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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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箏一張小臉如同春梅綻雪,端的是明媚不可方物。她一只柔荑微微攬住衣裙,另一只指著一叢迎春,紅唇白齒一張一合,開口喚了一聲:“皇上。”

“皇上,您瞧,迎春兒又開了。”

小小的花骨朵,蠟質一樣,卻又可愛地叫人心疼。生在初春冷冽的時節,卻又不同於寒梅的孤高清冷。“節物迎春氣象華”,它開在這樣的時候,卻總是帶給一絲春的希望。而那個溫軟入骨的季節,終究也不會辜負了這一叢小小的迎春花兒。

齊榕眼裏看著那迎春花,卻覺得這花就像他眼前的易箏一般。

天下人皆知,那寵冠後宮的箏妃娘娘不愛華貴富麗的牡丹,不愛火熱熾烈的芍藥,連清露微轉的荷花怕也是入不了她的眼。這位至尊至貴的寵妃,愛的偏偏就是那一簇不起眼的迎春。往往出現在路郊邊上,又開在那樣生冷的時候,尋常人家多半也不甚在意這樣的花。

從來沒有人明白易箏的心思,不過唯有齊榕知曉。他知曉,所以他更是心疼起易箏來。她愛迎春,齊榕就叫宮裏多多的栽種。可是讓易箏知道了,卻說,“皇上莫要這般……若在這皇宮之內裏裏外外都種滿了迎春,便也不再是臣妾喜歡的那樣花了。”

易箏這番嗔語,聽在齊榕耳朵裏,那自然是另外一層意思了。他沒有挑破,只是面如春水般咬著自家愛妃的耳朵道,“朕知道了。你怕滿園迎春奪了你的容色,那朕便聽你的。只是要叫你知道,朕這心有了江山社稷,便只能再容得下這一朵小迎春花骨朵兒,旁的花縱它開得有多艷,那也是入不了朕的眼的。”

說罷,尤嫌不夠,再輕輕地咬上易箏那冰玉一樣清涼的耳垂,看她的臉倏然紅似一朵粉霞。

四周服侍的太監宮女表示:咱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看見。

普天之下,敬稱齊榕作皇上陛下的不知有多少。可偏偏,這句簡簡單單的“皇上”,兩個字從易箏的紅唇裏吐出來,就跟染了白露幽芳一般,直直沁到了齊榕的心底裏頭。

不過現在——

“皇上……”易箏一臉的無措,聲音軟軟的叫了好幾聲,齊榕仍是不搭理她。

齊榕板著一張臉,線條冷硬,好像真的生氣起來。易箏守在他旁邊,盛著一臉笑拉著他的袖子晃啊晃。這還好,嘴裏還一直低低地喚著“皇上”。因為害怕讓別人聽見,她刻意把聲音放得很小,聽起來說不出的惹人憐愛。

“哼。”齊榕被易箏晃得頭都有些暈了,這才說道,“朕的好愛妃,你可知錯了?”

“這……還不是因為臣妾心系陛下。”易箏眨著眼,“曉得陛下最是厭惡那宋夫子,害怕不交作業她會遷怒……”

“再說。”她又哼了一聲道,“都怪原來那個齊榕,不尊學生之道,居然連作業這等小事都不做。”

見她死不認錯的樣子,齊榕心又塞起來。他實在忍不住,幽幽地回道,“說得真真有理,不過朕的愛妃,卻是連這等小事都做不好。丟了朕的面子不說,還要叫朕再和那可惡的宋夫子放學約談!”

本來今天早上,等到齊榕整理衣裝,準備下樓上學去的時候,卻意外地看見一個格外纖細青澀的人影正等在樓下。當然不會是別人,正是易箏,她不光起的特別早,還專門帶著一些吃食,早早守在了齊榕的樓下。即使他們相伴了這些年,齊榕還是大為感動。他知道,想是那次的暈厥讓易箏記在心上。易箏就是這樣的性子,她也不會嘴裏念個不停,只是默默帶上東西,以防齊榕再次無端餓肚子。

這些年,易箏為他做的事,大大小小,樁樁件件,都記在他心上。縱是再硬的心腸,也叫她化作一腔似水柔情了。

於是兩人當然是手牽著手,說了些膩死人不償命的情話,一路走到了學校。

雖然說忽視了進入學校大門之後的各種註目,但是等到齊榕看見自己桌子上的那本作業冊子以後,就再也不能淡定了。

那本曾經被宋老師打了無數對勾的作業本,今天也嘗了一下什麽叫做“泰極否來”。就不提前面多少紅色的叉叉,單單最後一行宋老師用紅墨水寫的一句話,就讓齊榕看了臉色不好起來:放學後到辦公室來!

沒錯,這本作業正是齊榕最最疼愛的箏妃娘娘昨天替他寫了以後又交上去的。看到這慘不忍睹的作業,齊榕這才恍惚記起,那原本的記憶裏好像除了易箏的長相還記了其餘別的……她的語文成績,好像是班裏倒數的來著?

於是,英勇的箏妃娘娘大筆一揮,就以自己無法吐槽的水平給皇帝陛下寫完了作業。並且寫完她瞅著作業還自得了好一會兒:這麽多年下來,自己模仿齊榕的字跡,已經能做到以假亂真了。

很好,無比順利的,她這“假貨”足足騙倒了宋老師。宋老師認定,這份不堪入目的作業就是出自齊榕之手。驚怒之下,她決定約齊榕放學後“好好談談”。

想到這兒,齊榕又恍恍惚惚想起,昨天宋老師來家訪時他好像甩了一句什麽話來著……

“怎麽可能?影響我得成績?老師你真是在說笑了。”

當時宋老師的表情微妙極了,她好像想反駁又好像覺得自己即使說了也是站不住腳的。最後,宋老師在齊榕霸氣側漏的氣場下弱弱地說了一句,“當然我也希望是這樣……”

什麽叫風水輪流轉,要不要這麽快啊餵。

易箏就看著齊榕打開作業本的一只手好像被固定住了一樣僵在那,兩條長腿繃得老直,臉上的顏色好像有些發黑。她還“咦”了一聲,把小腦袋湊過去看作業本上到底有什麽東西,一邊還說了一句,“是誰好大的膽子惹了皇上生氣,真是罪該萬死。”

“好大的膽子?”齊榕嘴角抽了抽,他神情莫測地看了一眼易箏,“可不就是你麽,好箏兒。”

齊榕本來是沒有那麽生氣的,不過見了易箏一臉“臣妾沒有錯啊”“都怪原來那個齊榕不好好寫作業”“總之這不是臣妾的錯嚶嚶嚶”“對,還怪原來那個易箏她不好好學習沒有知識沒有水平哼”的豐富表情,他慢慢地就有些無奈起來。無奈到最後,他怎麽和易箏說不通,就真的有些氣惱了。他叫易箏回自己座位上去,什麽時候知道自己錯了什麽時候再來找他。

於是易箏一整天都是惴惴不安,垂頭喪氣的,看在班裏其他同學的眼裏,自然是以為她被齊榕欺負了。其中以”曾經真心追求女神,奈何佳人不搭理我“的少男周躍君最為甚。

他陰測測地瞅了好幾眼陰沈沈的齊榕,心裏就有了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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