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伍這個首徒絕不可能跟自己一條心, 這點王林早就門兒清, 或者說已入門的五名神道學員別看披了層神道的皮, 本質上還是華夏國『政府』的人, 他們跟著學藝沒問題，不違反規定的前提下為神道跑跑腿幹點小事兒啥的也沒問題, 但要是涉及到國家利益立場上，王林毫不懷疑這幫“弟子”會一個比一個積極地叛出師門……

這麽把話攤開了說有點憋屈, 但其實也正是王林想要的效果。他讓荊湖南君、夔州君出來收徒弟又不是真打算壯大神道山門, 反正“大忙人”的王林是壓根沒心思來親自管徒弟的, 那麽采取放養模式讓國家管著正好。

抱著這種心態王林要沒事基本不搭理白伍這個“開山大弟子”, 萬萬沒料他這種不負責任的態度反而讓華夏方面拿不準態度，不知道他這荊湖南君到底是高冷呢還是真就別無所求, 智囊團不知道死了多少腦細胞也沒商量出個試探的套路來……這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麻桿打狼兩頭怕了，王林是深怕接觸多了自己要掉『逼』格，白伍這方面是擔心對方前期不提要求不暴『露』用心是為的後面搞票大的, 也就是所謂的所謀甚大, 於是一群專家腦洞大開地研究來研究去, 決定還是提早探探這些個來去無蹤神君的底。

“恩師。”白伍恭恭敬敬拱手行禮，手勢還變了, 似乎是專門去找道教的高人指導過, 還挺覆古。

“愛徒不必講究虛禮。”荊湖南君擡手『摸』光光滑滑的下巴，“今次召請為師，所為何事？”

……這對師徒要光看見面的問候啥的還挺像那麽回事，但其實自個兒是怎麽看對方的自個兒都挺清楚……不過這麽端著說話還是挺能忽悠人的, 起碼陪白伍一塊坐這間辦公室裏的四個小年輕都特緊張，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小夥搭膝蓋上的手都抖起來了。

“恩師多次以上一輪人類文明斷絕的事兒警醒我等，我和幾位師弟一直掛在心上。”白伍態度很謙恭地，“魔道忘我之心不死，我們自然要全力以赴應對。前不久，我請老同學幫忙聯系到了考古專業的專家，請這些專家代為調查我們這一輪文明的歷史傳承中有沒有出現過類似預兆……如果沒有自然最好，若有可疑之處，我們也能提前做好準備，畢竟上一輪文明斷絕的過程我們實在毫無頭緒，也算是有備無患。”

說到這兒白伍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本來，我只是想求個心安，萬萬沒料到我們這一輪的文明進程中居然也出現過文明斷層，仿佛有什麽人或是什麽勢力在暗中『操』控著整個人類社會的文明進化一樣……這實在是非常出人意料。具體的情況，就讓這位考古學教授向恩師您細說。”

“您好！”那個戴眼鏡的小夥立馬跟彈簧似的跳了起來，非常生硬地沖著荊湖南君的半身像投影來了個90度鞠躬……

“……”荊湖南君很淡然地繼續『摸』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用眼神兒示意對方繼續；至於實控幻術的王林本人……老實說王林是非常懵『逼』的，啥玩意兒這是，這一輪人類文明有文明斷層？他好像沒有編這個吧？

看起來搞不好三十不到的、非常年輕的考古學教授連自我介紹都緊張到忘記說就開始滔滔不絕地將他在以文明進程這個標準為前提下對世界歷史發展的研究中發現的異常：“……大約在兩千年前、公元元年前後的幾百年間，兩大文明體系的東方文明和西方文明都出現過讓後人扼腕嘆息的文明進程中斷、衰落過程。”

“東方文明中，最明顯的是諸子百家的失落，事實上這之後兩千年來的各類思想『潮』流在春秋時期的諸子百家鼎盛時期就已經出現並達到了一定的高度，儒家強調教育功能；道家否認上帝鬼神主宰一切，主張道法自然；墨家在政治上主張尚賢、尚同和非攻，經濟上主張強本節用，思想上提出尊天事鬼，又提出‘非命’主張，不信命運安排一切，更認可人力勝天；法家主張以法治國，認為只有強有力的律法才是國家的根基；農家視農耕為根本；另有重理論的名家、重策略的縱橫家、專研軍事戰爭的兵家、研究醫『藥』醫學的醫家……涵蓋軍事政治經濟教育民生的諸子百家，即使在今天看來也是不過時的，說是整個封建時代中思想最開化、文明程度最高的時代也不為過。”

“但很奇怪的是，秦統一六國並迅速敗落後諸子百家各種學說也從東方文明的體系中失落了。後世推測是秦始皇焚書坑儒導致百家典籍失落，但這並不實際，因為秦本身就是重用法家而崛起的，且始皇帝當時焚掉的是方士一類鬼神書籍，殺的是當時橫行的巫蠱術士之流，秦皇陵中也有很明顯的墨家痕跡，以秦朝重法家、重務實的風格，粗暴地將諸子百家盡數殺之根本不可能。”

“最重要的是，當時有能力典藏書籍的只有世家貴族，而秦滅六國，並沒有把各國的世家貴族盡數屠殺，始皇帝以五十歲的年紀神秘暴亡後，這些貴族還為了覆國多有活動，這個是有歷史記載的。”

“在董仲舒提出‘天人感應’、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時代，諸子百家事實上已經沒有傳世典籍，漢武帝除了儒家也沒有更多選擇。”

“這是東方文明的情況，西方那邊的話就沒有這麽詳細，更多的只是我個人的推測……前羅馬帝國時期，古羅馬文明主張的政治制度是元老院制度下的共和制，凱撒大帝遇刺後，共和制名存實亡，羅馬皇帝雖然沒有稱帝，但在政治上已經有了帝制的雛形，皇帝本人獨攬軍事、司法、行政大權，這從側面說明這個時期的西方文明是有成體系的政治、軍事、司法、行政認知的，羅馬帝國的疆域在巔峰時期幾乎覆蓋整個歐洲包括英倫半島，羅馬人的文明隨著疆域的擴展抵達了歐洲每個角落，這個在考古學上是有明證的。”

“奇怪的地方也在這裏，約公元400年左右羅馬帝國覆滅後，整個歐洲似乎不需要任何溝通、串連，就一下子不約而同地舍棄了羅馬帝國教化的文明，他們認為洗澡會讓人生病，不懂得怎麽去做好城市衛生系統、汙水處理系統，國王與糞便共處一室……整個歐洲忘記了文明為何物，在黑暗中世紀沈淪了近千年、直到文藝覆興情況才扭轉過來。”

“將東西方文明進行對比，就會發現在最璀璨的文明頂峰過去之後，西方陷入宗教戰爭不可自拔，東方在封建治『亂』循環中走進了死胡同，到了新華夏依然有人在做著封建皇帝的美夢……如果說這是歷史螺旋上升發展中的低『潮』期，那麽我想……這個低『潮』期可能有點久，兩邊都耽擱了千年時光。”年輕的考古學博士『舔』了下嘴唇，“若果假設這是有一只神秘的手在控制著人類文明發展的進程，那麽唯心點說，秦始皇五十歲暴斃、凱撒大帝五十八歲遇刺身亡，這個年紀的政治家正處於智力頂峰，他們的死亡或許也有可疑之處。這個地方我還有個想法，要論歷史評價的話凱撒大帝不能跟始皇帝相提並論，更適合並列而談的是馬其頓國王亞歷山大大帝，亞歷山大大帝死的時候非常年輕，他所征伐建立的馬其頓帝國與秦王朝一樣短命……這又有一個巧合，漢朝接收了秦朝統一六國的遺澤，羅馬帝國接收了馬其頓帝國的遺澤，雙方綜合上都算得上是封建時代較為長久的政權……這麽多的巧合，真有些讓人不寒而栗。”

荊湖南君淡然地聽著對方的講述，幕後實控幻術的王林徹底懵『逼』……

——怎麽接話才能不在這麽腦洞開裂的話題前面掉『逼』格？！在線等！挺急的！！

考古學博士賣完他的腦洞就一臉緊張期待地等著荊湖南君的反應，在場另外四人包括白伍的視線也全部集中在荊湖南君那副非常有範兒的半身像投影上。

一秒……

兩秒……

第三秒，被『逼』到極限的王林就硬是轉出了應對套路，只見荊湖南君微微一笑，用那種屬於長者的和藹眼神看著這個嘴上沒『毛』的年輕博士，語氣非常地溫柔親切：“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苗渺。”年輕博士忙道。

荊湖南君『露』出種老懷大慰中帶點兒傷懷的笑容：“神州出此英才，京兆府君之怒氣也可稍稍平息了……”忽然肅容，沖白伍鄭重地道，“愛徒，我知你心系人道氣運，早該與你提及此事，人道氣運所受挫折，卻並非魔道中人敢為、能為、可為之事。”他伸出手指，指向下方，“你們將人間界稱為地球，自認為人族乃地球之主，萬物之靈，地球卻並非如此認為。”

“三千大世界，與地球同樣的人間界不知凡幾；這些人間界中，以非人族之人形為主要智慧生命的，同樣不知凡幾。”深深地看了在場數人一眼，無視所有人清一『色』的懵『逼』臉，荊湖南君繼續道，“人族之根本，源自天外生物給予的少量進化基因，由地球古猿進化而成，屬於地球土著，卻又不屬於地球土著。地球意志以其之包容，可接受人族之聚居，但地球意志以其之博愛，並不接受人族吞萬物之氣運供給己身。”

“人道氣運吸納萬物氣運壯大自身過程中產生的孽氣，周期『性』反饋人道氣運本身。想要跳出輪回，人族就必須進入更寬廣的空間。若不能將人道氣運拓展到地球之外……孽氣再度回饋之時，現今的人族文明將跌落到什麽程度，連吾也不敢保證。”荊湖南君嘆氣道，“吾等雖為維護人道氣運而生，卻也須得兼顧萬物，此等孽氣回饋吾等萬無『插』手之理。”

“……”白伍的感覺就像是，好容易找到個借口想試探下荊湖南君的底，結果卻探到了一個巨無比大的坑，把自個兒包括所有人都給埋進去了，呆滯了數秒才反應過來，作出誠惶誠恐的樣兒道，“恩師可有什麽可以教我？”

荊湖南君道：“此事倒也不急，人間千年於地球意志不過剎那，相比孽氣，首當其沖還屬魔族之害。”

白伍耳朵馬上立了起來，是要提出明確要求了嗎？這可是他這趟行動的重點目的來著。

沒料荊湖南君話鋒一轉：“不過，既然愛徒有心未雨綢繆，為師卻也需得支持一二。當年吾曾與一位來自小千世界的同道相識，據聞，該小千世界文明進程與地球大相徑庭，或有可借鑒一二之處。”

“……”白伍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尼瑪好像更大的坑隱約浮現在眼前是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中關於文明斷層的靈感，來自於網文《恐怖廣播》、漫畫《歷史之眼》、以及以前看過的某本歷史軍事網文……看過的時間有點久想不起文名了囧，反正其中有一段惋惜過諸子百家的內容很合我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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