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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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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梅生過兩個孩子,當然知道羊水破了意味著什麽。

她馬上要生了。

等不得,一旦耽擱,孩子極有可能胎死腹中。

她雖然很氣憤唐桃夥同她小姨陷害葉晚抄襲,但為了孩子,尤其是現在家裏就唐桃兩口子在,她出於本能地伸出一只手向唐桃求救。

唐桃也是當媽的人,而且還是護士,她更加知道羊水破了對孕婦和胎兒有多危險,立馬支走自己的丈夫,讓他去車間把加班的宋老大喊回來。

“老二,不是……不是,先送我去醫院……”李梅伸向唐桃的手轉去抓宋鵬,無奈對方已經奪門而出,一溜煙跑沒了影兒,她轉手再次伸向唐桃,“桃子,幫幫我……我羊水破了……快生了。”

唐桃蹲下身子,握住李梅的手,柔聲安撫:“大嫂,你先別著急,大哥馬上就回來了。”

羊水嘩嘩啦地往外流,李梅很清楚自己等不到丈夫回來了,反手緊緊地抓住唐桃,苦苦哀求:“桃子……我我……孩子等不了了,就算我求求你……好不好?”

“不太好吧,”唐桃突然嗤笑一聲,伸出另一只手將李梅被汗水打濕糊在臉上的碎發別到耳後,“生孩子這麽大的事,我不能替大哥做主啊。”

李梅算是聽明白,這賤婆娘是存心的,就因為她聽了不該聽的話,她要置他們母子於死地嗎?

太惡毒了。

“大嫂你想多了,”唐桃看出李梅心裏所想,笑瞇瞇地否認道,“咱都一家子人,我至於這麽惡毒嗎?你先在屋裏等著,我去幫你看看大哥他們回來沒有。”

說完,強行掰開李梅抓她的手走了,還從外面將房間門上了鎖。

李梅看了看緊鎖的房門,又看了看櫃子上的鑰匙,鑰匙離她很近,可她現在根本動不了,只能平躺在地上,避免羊水流盡臍帶脫垂。

心裏盼著丈夫趕緊回來。

可時間一秒一秒過去,李梅度秒如年,還不見丈夫回來,絕望的潮水幾乎將她淹沒,她快要喘不過氣。

無力地喊著:“救……救命……誰來救救……救救我孩子……”

李梅已經不求活命,只希望抱住自己肚子裏的孩子。

葉晚給宋城送飯回來,一進院門,就聽到斷斷續續的呼救,急忙趕去大房屋門口,房門上了鎖,她扒著窗戶往裏望。

看到躺在地上痛苦不已的李梅,還有一地不知道是什麽的液體。

葉晚雖然沒生過孩子,但這種情況傻子都知道李梅要生了,而且事態危機。

這是活脫脫的兩條人命啊,哪個黑心肝地把人鎖在屋裏。

葉晚邊罵邊找來一塊磚頭,哐當將窗戶砸了一個窟窿,將手伸進去拉開窗栓,手臂被玻璃劃拉出一條十多厘米的口子,她都沒感覺,鮮血直流地跳了進去。

已經痛得快暈厥過去的李梅,迷迷糊糊中看到一抹纖瘦的身影靠近,她聞到很濃的一股奶香味,心裏的不安和恐懼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對自己以前非常討厭的三弟妹產生了如此大的信任。

李梅孕前就體態豐腴,至少有個一百一十斤,孕期又長得五十多斤,現在一根大腿都快趕上葉晚整個人的重量。

即便如此,李梅也相信葉晚,一定會護住他們母子周全。

葉晚是想抱起李梅就往醫院沖,但心有餘而力不足,當機立斷,趕忙去隔壁找人幫忙,幾人合力把李梅擡到拉板車上送去了醫院。

直接推進廠房,葉晚等在手術室外面,聽到婦產科醫生碎碎念:“看到頭了,再用點力,吸氣,吐氣……”

葉晚攥著兩只手,跟著吸氣吐氣,耳邊是李梅震耳欲聾的慘叫聲。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一聲響亮的孩子啼哭聲從產房傳來,在走廊裏悠悠回蕩。

葉晚癱坐在椅子上,長舒一口氣,醫生把孩子抱出來,走到她面前,笑著恭喜她:“是李梅家屬吧?恭喜,是個男娃娃。”

葉晚瞧著醫生懷裏的小嬰兒,說實話,並不是很好看,小小的一只,皺巴巴的,而且很紅,像小猴子。

“抱抱吧?”醫生將小嬰兒遞過去。

葉晚下意識地拒絕,往後退一步,“不,不抱了,還是等他爸爸來抱他。”

“產婦說了,是你救了他們母子倆的命,於娃兒來說如同再造之恩,希望你第一個抱娃兒。”醫生笑道。

“我……”葉晚手足無措地撓頭,“我不知道怎麽抱,我怕把他捏壞了。”

這麽小一猴子,萬一捏完了怎麽辦?她總不能再造一只賠給他們吧?

醫生很有耐心地手把手教葉晚,“來,一只手托住他的屁股,一只手護住他的脖頸,讓他的腦袋靠在你臂彎裏,沒關系,大膽點,女人嘛,總有這一天的。”

道理都懂,葉晚就是緊張,感覺懷裏抱著的不是孩子,而是隨時都會爆掉的炸彈。

整個人僵硬得頭發快倒立起來,看得醫生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葉晚沒察覺,一門心思集中在懷裏的小家夥身上,一抱過去,小家夥就往她胸口鉆,像是聞到了什麽美好的味道,緊閉的兩只眼睛努力地睜開。

葉晚屏住呼吸,看著他。

小家夥費了好大勁兒才睜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葉晚,然後笑了。

“我還是第一次見剛生來的娃兒對人笑呢,”醫生驚嘆一聲,“看來小家夥很喜歡自己小嬸嘛,肯定知道是小嬸救了自己和媽媽。”

換做其他人信才怪,剛出生的小孩子知道個啥,但葉晚不一樣,萬物皆有靈,她一顆奶糖都能修煉成精,更別說人類幼崽,就算在肚子裏,他也一定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

宋斌和宋城趕來的時候,李梅和孩子已經轉到普通病房,宋斌沖進去看到李梅正抱著孩子餵奶,連忙將跟在後面的宋城攆出去,病房門一關,差點摔宋城鼻子上。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宋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臉懵逼。

有護士路過,他忙問人家:“請問有看到送李梅過來的那位家屬嗎?”

小護士長得瘦瘦高高的,就是之前在籃球場跟宋母打聽宋城有沒有對象的那個小姑娘,當然也認得葉晚,紅著臉隨手一指:“我剛看她去食堂了。”

“謝謝同志。”宋城道完謝拔腿就跑去食堂,生怕晚一秒鐘他媳婦就飛了似的。

到了食堂,宋城一眼就找到在窗口打飯的葉晚,疾步走上去。

“一份小米粥,一份清炒白菜,”葉晚實在沒經驗,只能問打飯大嬸,“嬸子,剛生完孩子的產婦都吃什麽啊?”

“最右邊那個窗口有產婦套餐,你過去買一份吧,方便又有營養。”占了臉的便宜,打飯大媽很有耐心地跟葉晚說道。

葉晚謝過大嬸,往最右邊的窗口走去,買了一份產婦套餐,剛準備付賬的時候,一只大手從她腦後伸出來把錢給了。

回頭,看到宋城。

她眼睛一下就紅了,水汽氤氳開來,要哭不哭的樣子,楚楚可憐。

宋城心疼壞了,一時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媳婦,媳婦你別哭啊,是我不好,來晚了,嚇到了對不對?”

他像哄孩子一樣哄著她。

葉晚吃驚地擡起頭,抿唇,將眼淚硬生生地憋回去,帶著哭腔嬌嗔地問道:“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自己媳婦自己能不知道嗎?宋城跟葉晚相處這麽久,當然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刀子嘴豆腐心,看著沒心沒肺,其實心思細膩又敏感。

宋城接過葉晚手裏的餐盒,另只手牽起她的手往外走,感覺得到她手心殘留的冷汗,他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沒事兒了,大嫂和孩子都沒事兒了。”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不管是送李梅來醫院還是孩子出生,到現在葉晚還沒回過神來,仿佛是一場夢,虛渺飄浮,就算她親眼所見,孩子也抱過了,但還是不敢相信。

直到宋城告訴她沒事兒了,大嫂和孩子都沒事兒了。

她才覺得是真的沒事兒,不是夢。

葉晚反手牽住宋城,與之十指相扣,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對他產生了如此大的依賴。

這種感覺好奇妙,不是脆弱的表現,而是她願意將自己的生命軌跡與宋城分享。

高興與擔憂。

“宋城,我不想生孩子了。”葉晚突然開口。

宋家的幾個孩子雖然調皮,但更多時候還是很有趣的,葉晚之前也想跟宋城生個一兒半女,她和他長得都這麽好看,他們的孩子也一定好看。

然而經過今天她開始害怕了。

李梅挺著個大肚子絕望地躺在地上,被推進產房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生完孩子被推出來時臉比白墻還要白,一點血色都沒有……

這些都讓她害怕。

沒人告訴她,生孩子要命啊。

“不想生就不生,”宋城看出葉晚的害怕,緊緊地牽住她的手,“反正家裏孩子也多……媳婦,你手怎麽了?”

剛剛沒註意,宋城這會兒才看到葉晚手臂上的口子,她皮膚雪白,口子雖然已經止血了,仍是襯得觸目驚心。

葉晚看了眼,沒大放在心上,隨口回了一句:“被窗戶劃到的,沒流血了。”

“沒流血也不行,”宋城打橫抱起葉晚往門診跑,“傷口不處理,萬一感染怎麽辦?”

葉晚悶悶地哦了一聲,有些疲憊地靠在宋城脖頸處,喃喃重覆道:“宋城,我不想生孩子了。”

“不生,打死不生。”宋城將葉晚往自己懷裏帶了帶,把人抱得更緊了些。

他沒生過孩子,也沒見人生過孩子,但聽宋母說過:“女人生孩子簡直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

生孩子到底有多痛,相當於20根骨頭同時骨折。

不敢想象,宋城哪兒舍得自己嬌嬌氣氣的媳婦受這個罪,所以就算她不提,他也會跟她說清楚讓她想明白,生與不生都取決於她。

包紮好傷口,宋城跟葉晚回住院部給李梅送飯,病房門沒關,宋斌抱著孩子坐在床邊,李梅靠在他的身後,下巴抵在他肩頭,逗著丈夫懷裏的孩子。

幸福的一家三口,滿目溫馨和有愛。

葉晚目光落到李梅的臉上,雖然還有些憔悴,但笑意怎麽也藏不住,真的好奇怪,她覺得此時此刻李梅渾身閃著白光。

又想到小侄子在她懷裏笑,葉晚心裏有些動搖,拉了拉宋城衣服,“其實也有點想生的。”

“真的,不想生就不生,媽他們那邊我去說。”宋城擔心媳婦不好跟公婆交代,主動請纓道。

聽到門口動靜,宋斌連忙抱著小兒子迎上來,“老三,弟妹,你們回來了啊?快進來坐。”

這間病房本是三人間,現在只住了李梅一個人,另外兩個床位都空著,寬敞得很。

葉晚坐到旁邊的空床位上。

“大嫂,小晚給你買了吃的,趁熱吃點。”宋城將餐盒拿給宋斌,自己的媳婦自己伺候。

宋斌把孩子放到醫院提供的小床上,一邊伺候自己媳婦吃飯一邊跟葉晚道謝,他剛剛已經從李梅嘴裏得知了事情原委。

“那個唐桃太不是東西了,不說是一家人,她還是護士,居然見死不救,要不是弟妹趕得及時,只怕……”後面的話,宋斌說不出口,光是想想都心有餘悸。

“到底為什麽啊?”葉晚實在想不通唐桃為什麽這麽做,將快要生的孕婦鎖在房間裏。

李梅喝了一口小米粥,擡起頭氣憤道:“還不是因為她幹了壞事被我撞見,那個瘋女人居然想殺人滅口。”

殺她就算了,連她沒出生的孩子都不放過,太不是人了,虧她還是兩個孩子的媽。

“什麽壞事?”葉晚預感跟自己有關系。

“唐桃那個缺德貨夥同她小姨汙蔑你抄襲。”要不是親耳聽見,李梅也不敢相信,畢竟唐桃平日裏沈默寡言,不像黑心肝幹壞事的人。

“她小姨姓錢?”葉晚問。

“姓什麽不太清楚……”李梅話還沒說完,被門口一道蒼老的女聲打斷,“就是姓錢。”

是宋母和宋父。

也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來的,更不知道他們聽了多少李梅夫婦說的話,反正兩個人的臉色都極其難看。

尤其是宋母,平常臉上總是笑瞇瞇的,現在陰沈得烏雲密布,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她那個小姨就是姓錢,”宋母由宋父攙著走進病房,先去看了眼小床上的小孫子,見小家夥睡得香甜,陰沈的臉色才稍稍松了些,但眉頭仍是緊鎖,扭頭問李梅,“老大媳婦,當真是老大說的那樣?”

李梅有點拿不住主意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宋斌站出來道:“媽,就是我說的那樣,如果有半句冤枉唐桃,就讓五雷轟頂劈死我。”

媳婦和兒子因為唐桃差點沒了,作為男人,他沒直接沖去揍唐桃一頓,已經是顧忌老二的面子。

但僅此而已,就算家裏二老不問,他也會把真相告訴他們,至於怎麽處理這事兒,他相信二老自有決定。

宋母眼眶泛紅,看了看葉晚,又看了看李梅,寬慰兩人道:“放心吧,媽跟爸絕不會讓你們白受這些委屈的。”

宋斌留下來照顧李梅和孩子,葉晚和宋城跟宋母宋父一塊回去,跑了大半天,葉晚到家就睡著了。

睡得正香,聽到院子裏傳來哭聲。

心想是唐桃兩口子回來了,宋母打唐桃了?不應該,宋母脾氣那麽好一人怎麽可能動手打人?

不過兔子急了還咬人,老人最忌諱的不就是一家人窩裏鬥嗎?

唐桃這次算是踩到宋母的底線了。

葉晚起床去看,一拉開門,“啪”一聲脆響。

唐桃應聲摔地上,一只手撐腿上,一只手捂住臉,不敢相信地轉過頭瞪向自己的丈夫。

他竟敢打她!

結婚這麽多年,宋鵬對她可以說是言聽計從,她說東他絕對不敢往西,平時對她連大聲說話都不敢,今天居然為了個外人打她!?

宋鵬也是氣壞了,沖動之下甩給唐桃一耳光,事後……心情竟然出奇的平靜,平靜中還帶著一絲絲愉悅。

他被壓抑太久了。

而宋父和宋母坐在院子裏的兩張椅子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唐桃和宋鵬。

孩子們都被宋婷帶出去玩了,現在家裏就剩下他們六個大人。

宋鵬掃了眼自己的爸媽,裝腔作勢地罵唐桃,“唐桃,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大嫂羊水都破了,你居然把人關在家裏?要不是弟妹趕得及時,後果簡直不敢設想,你到底知沒知道錯?知道錯了,就趕緊給爸媽賠個錯。”

賠個錯就想了事?宋鵬想得也太美了吧。

不過宋母宋父還是不說話,就那麽沈默地看著他們夫妻兩個。

唐桃嗤笑一聲,“宋鵬你給我發什麽瘋?李梅當時什麽情況,你又不是瞎子沒看到,你不把人送醫院跑去車間找什麽人?”

宋鵬過來人了,唐桃兩會生孩子,他都在場,不可能不知道李梅當時情況有多危險。

“那個……”宋鵬有一絲慌亂,爭辯道,“還不是你讓我去喊大哥回來。”

“宋鵬,求你做個男人吧,不要什麽事兒都往我身上推,”唐桃很不屑地白他一眼,“我就問你一句,下午是誰帶我去順德堂吃烤鴨的?”

這兩口子簡直了,把孕婦鎖在家裏自生自滅,自己跑去順德堂吃烤鴨。

他們是怎麽做得出這麽人神共憤的事情來的。

宋母抄起腳邊的竹條,幾步上去,啪啪啪地抽宋鵬小腿肚子上,唐桃是他們老宋家的兒媳婦,也是他們老唐家的寶貝閨女,別人家的寶貝閨女,她不好打,但自家的臭小子,她想怎麽收拾就怎麽收拾。

抽死他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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