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4章 [V]

關燈
鄧茹君一句玩笑話,宋城滿心期待,立馬蹲到地上,葉晚拿他沒辦法,伸手在他頭頂揉了一把,“茹君玩笑話,你當什麽真?下午還要看攤,走不開。”

“宋城同志放心,”鄧茹君給人保證道,“媳婦我們一定幫你照顧好,記得明天去廠高中練球。”

明天周日,也是他們夢之隊第一次全員集訓,鄧茹君迫不及待,終於可以見著大帥比丁老板了。

說到這兒,葉晚順嘴提一句:“明天我叫上葉早把?”

“太好了,”胡笑笑雙手讚成,“小早姐心細縝密,有她在旁邊,說不定還能給集訓提不少好意見。”

她哥終於可以見到自己未來媳婦了,多麽溫柔多麽賢惠一姑娘,她哥一定喜歡。

知哥莫過於妹,她哥這些天做夢都是葉早,她微微昂著頭,笑臉在晨光裏綻放,金色的陽光在她臉上跳躍,肆意張揚。

那麽遠,他都看見臉上的絨毛,接近透明,像個嬰兒一樣柔軟,讓人想要保護。

就像第一次相遇,她那麽小心翼翼,誠惶誠恐的樣子,他也想保護。

所以當胡笑笑跟他說:“哥,我幫你報了木器廠今年的籃球比賽。”

她哥一開始是拒絕的,“沒空。”

“沒空什麽?”胡笑笑恨鐵不成鋼地教育道,“一天天就知道騎著二八杠瞎晃悠,老實交代,是不是看上我們廠子哪個小姑娘了?”

她哥性子不定,跟浮萍似的,一般小姑娘哪兒震得住他,所以還得看葉早,溫柔堅韌。

“哎呦,”她哥手欠地扯胡笑笑的麻花辮,“我們笑笑啥時候這麽聰明了?”

胡笑笑激動,從椅子上站起來,“真看上了?不行,我不同意。”

“你不做夢都想要個嫂子嗎?”她哥從兜裏拿出一塊手絹,指尖細細地撚著手絹的一角。

“我的嫂子我做主,已經給你選好了,明兒個就介紹你認識。”胡笑笑信不過她哥的眼光,就他吊兒郎當的性子,指不定看上哪個花姑娘。

說到花姑娘,他們廠子還真有一個,那就是剛來廠辦的江靜,放眼望去,哪個姑娘有她花,走起路來恨不得把腰扭斷。

“要你介紹?我的媳婦我做主。”她哥也信不過胡笑笑的眼光,就她咋咋呼呼的性子,指不定介紹一只麻雀給他,吵死了。

“哥,你聽我說嘛,小晚那個堂姐是真的好,長得好性格好,還考上了我們廠子的財務科,王科長老喜歡她了,王科長你也知道啊,他眼光很高的……”

“等一下,你那個小晚同事是不是姓葉?”她哥打斷胡笑笑,瞥著笑又問,“你介紹那位該不會就是葉早吧?”

“你認識小早姐?”胡笑笑吃驚過後,開始擔心,“是不是那個花姑娘說小早姐壞話了?你別信她,小早姐不是那種人,雖然她現在還沒跟夏副廠長離婚,但……”

“明天幾點練球?”她哥再次打斷她。

胡笑笑啊了一聲,“九點。”

她哥看了眼表,起身回房,一邊伸懶腰一邊念叨:“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睡覺,明天還要早起。”

等人出門,胡笑笑才回過神,不敢相信地嘟囔道:“所以丁香看上的那個花姑娘不是江靜,而是小早姐。”

她哥終於有眼光一回了,胡笑笑高興,以她哥不著調的脾性,小早姐跟她哥早晚得成。

胡笑笑第一次覺得有個二流子哥哥也不錯。

夢之隊第一次集訓天氣還不錯,微風徐徐,吹起葉早額前幾縷柔順的碎發,她伸手將碎發別到耳後。

“小晚,我也報名了。”葉早循著葉晚的方向看過去。

不遠處,鄭占山正在逗鄧茹君,他將球舉過頭頂,鄧茹君拉著他的胳膊,蹦跳著去夠球,像一只小螞蚱。

葉晚收回視線,眼裏帶著笑意,“你說報考大學嗎?”

今年工廠會總共三個名額,廠辦江靜一個,財務科許翠翠一個,他們宣傳科一個,沈科長第一個想到葉晚,領導一片好心,葉晚自然不好拒絕。

“許翠翠沒跟你鬧?”葉晚望向校大門,癡情男二這麽還不登場?

“原本她不想報名,我才說自己試一試,”葉早苦笑地搖頭,“結果她一看是我,又不肯把名額讓出來了,還跟王科長傷傷心心地哭了一場,說我處處針對她。”

“王科長沒打她?”葉晚想打許翠翠不是一天兩天了。

葉早被逗笑,“王科長沒有辦法,就去趙廠長辦公室多申請了一個名額。”

“許翠翠氣壞了吧?她是不是又傷傷心心地哭了一場?”不愧是她看好的大爺,王科長這招實在太高了,許翠翠一旦報名,不爭饅頭也得爭口氣,以後還不得天天捧住書準備高考,看她還有什麽閑工夫跟他鬧騰。

葉早嘆氣,“我就想安安靜靜地上個班,好好準備明年的高考,根本沒想跟她作對。”

葉晚拍她肩膀,開導道:“你不想跟她作對,但她不想你好過啊,除非你跟夏鋒離婚。”

“我也想離婚,只是……”

“小晚,小早姐,我們來了。”胡笑笑的聲音從校大門傳過來。

葉晚跟葉早回頭看過去。

胡笑笑坐在自行車後座上,很忙,一手緊緊地摟著她哥的腰,一手捂住飛揚向上的裙擺,還得探出個腦袋跟葉晚她們打招呼。

也不知道她哥是趕時間還是故意捉弄她,自行車都能騎這麽快,要不是她抓得緊,早就被風箏一樣放飛起來了。

她掐她哥腰上的肉,她哥扭頭敲她的頭。

胡笑笑氣急,不顧形象地跟她哥吵起來。

葉早看到這一幕,清秀的柳葉眉不自覺地擰了擰,替胡笑笑感到不值。

多好一姑娘,怎麽就找了這麽個……用看門陳大爺的話來說,不靠譜的對象。

二流子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這麽好個對象,還到處拈花惹草,先是被陳大爺逮到,後又在廠裏跟她搭訕。

“小晚,不是我多事,胡幹事那個對象實在……”葉早想說配不上胡笑笑,但轉念一想,自己跟胡笑笑其實也沒有熟悉到可以隨意評價對方感情生活的程度,便生生地把到嘴的話咽了回去。

葉晚聽葉早的語氣,很明顯,她跟癡情男二已經認識,而且對他印象不是很好。

第一印象很重要好嗎?丁老板咋這麽不爭氣呢。

一陣風刮過,一輛嶄新的二八杠停在了面前,年輕男人單腳撐地,微微側頭跟葉早打招呼:“葉老師,早上好。”

丁老板跟葉早認識?

葉早在眾人疑惑的視線下,小聲糾正年輕男人:“都說了,我不是老師。”

見人面露窘迫,胡笑笑從後座跳下來,恨鐵不成鋼地白她哥一眼,“好好說話,沒個正行,像啥樣子。”

這語氣……一點不像對象,更像老媽。

葉早納悶地看向胡笑笑。

胡笑笑沖她甜甜一笑,熱情地將自己老哥介紹給葉早:“小早姐,這是我哥,丁香。”

葉早怔了一瞬,原來是兄妹啊。

她哥又敲胡笑笑腦瓜子,故作嚴厲道:“都說多少遍了,叫我丁老板。”

胡笑笑哼了一聲,兩只手放到嘴邊做成喇叭狀,大聲宣布道:“大夥快來看啊,這位丁老板,他叫丁香。”

丁香頭疼地嘟囔一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還等著某個人跟我搭訕呢。”

聲音小,但葉早正好聽得見,不自在地垂下眼簾,盯著自己的腳尖看。

葉晚雙手抱胸,兩只大眼睛跟探燈似的,在丁香和葉早身上繞了一圈,原來故事已經開始了。

而且走向不錯。

目光最後落回丁老板身上,賣烤鴨的丁老板比原文中的煤老板洋氣多了,也比她想象中跟葉早還要搭,一個張揚一個內斂,互通有無才能走遠。

丁香上學那會兒也打籃球,還是他們學校體育部的部長,跟鄭占山他們打了半個小時,就已經將每個人位置定下來。

他打控球後衛,鄭占山個子高,是大前鋒的不二人選,宋城投球準,身材魁梧,小前鋒非他莫屬,鄒大彪投籃也不錯,是得分後衛,最後彭雲打中鋒。

各自位置確定下來,就是針對性專項訓練。

丁香拿過鄧茹君的工作本,提筆就寫了一頁紙的訓練內容,看得鄧茹君瞠目結舌。

“丁老板簡直了,”鄧茹君單純出於對美的欣賞,“長得好還這麽厲害,有沒有女朋友啊?”

鄭占山如臨大敵,立馬擠過去拉起鄧茹君,“天真的太熱了,你家小晚的臉都曬紅了,走吧,我跟你買冰棍去。”

“還沒開學,小賣部都沒開門,你去哪兒買冰棍?”鄧茹君不想搭理鄭占山,揮開他,客氣地問丁老板:“丁老板,你不是騎車了嗎?要不辛苦你跑一趟,回廠裏小賣部買幾根冰棍?”

“沒問題,”丁香不推辭,從地上站起身,單手插兜,挑著眉邪笑,“不過我數學不好,超過三根冰棍就算不清賬,你們不是有個財務嗎?要不也辛苦辛苦陪我走這一趟?”

“你說小早姐啊?”鄧茹君才沒去想超過三根冰棍就算不清賬這種爛借口,她天真地拜托葉早,“小早姐,你數學好,別說幾根冰棍,就是搬空小賣部,你也算得過來,就麻煩你陪丁老板跑這趟了。”

葉早:“……”

這是算賬的問題嗎?

葉早還在想怎麽拒絕,自行車已經停在她的面前,丁香伸手做出邀請的動作,如果不是他笑得邪氣,還是非常紳士有風度的。

“小早姐,快去嘛,我們都快熱死了,尤其是小晚,你看她都快曬化了。”胡笑笑太知道葉早了,被夏鋒一家子傷透了心,對什麽都不甚在乎,唯獨心疼她這個小妹。

擋箭牌葉晚適時地開口,“我想吃奶油冰棍。”

小妹既然都說話了,葉早實在不忍心拒絕,側著身子坐上自行車後座。

丁香意氣風發地蹬上自行車往木器廠駛去,出了廠高中,有一段下坡路,丁香嘴角一勾,帶著笑意提醒葉早:“抓穩了。”

葉早偏頭望了眼前面的下坡路,立馬緊了緊抓住後座的兩只手。

見身後沒動靜,丁香不由分說地拉過她的手圈上自己的腰。

像是燙手似的,葉早忙縮回去,就在這時,丁香加速向下俯沖,出於慣性,葉早跟著往前貼上去。

臉頰撞上對方寬闊結實的後背,聞到男人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和汗味,而後迅速調整坐姿,拉開跟他的距離。

雖然看不到,但他還是能感覺得到葉早的小心翼翼,就像她現在即便抓住他的衣角,也盡量不碰到他的皮膚。

這麽自制又可愛的女孩子,他能不心動嗎?

下坡路一過,就是木器廠後門,丁香突然把車停到了路邊。

葉早不明所以地松開他的衣角。

“我進去買冰棍,你留這兒等我。”早上去廠高中的路上,丁香已經跟自己妹妹打聽過了,葉早現在處境很尷尬,如果被廠裏人看到她跟他一塊出入,還不知道要惹多少非議。

“謝謝。”葉早沒想到丁老板這麽為自己著想,而她剛剛還在想怎麽應付看門的陳大爺,“還有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丁香笑嘻嘻地看著葉早。

“我之前還以為你是個不務正業的二流子。”葉早面有愧色。

“二流子?”丁香拖長尾音,眼底浮出一絲戲謔,“二流子是什麽樣子?這樣嗎?”

說著,突然湊近葉早,嘴角微彎,指著自己的臉頰,“來,大姑娘,親爺一口。”

葉早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好大一張臉啊。

有點後悔剛才跟他的道歉,這不是二流子是什麽?

“爺逗你玩呢,看把你嚇的。”丁香伸手點了一下葉早的眉心。

他指尖好燙,葉早感覺自己眉心快燒起來了,等她回神,男人已經騎出好遠。

丁香很快回來,剝了一根奶油冰棍給葉早,葉早遲疑地接過去,輕咬了一口,冰涼的奶油味在嘴裏漫開,連帶著心情也柔軟起來。

她再次坐上丁香自行車的後座,一只手抓住他的衣角,一只手拿著冰棍吃。

回去的路上,丁香騎得很慢,微風徐徐,吹散了葉早別在耳朵後面的碎發,其中一縷不聽話地鉆進他的後頸。

葉早吃冰棍太認真,沒註意。

丁香後頸一片酥癢,喉頭一瞬間跟著癢了起來。

葉早察覺氣氛不對,這才註意到自己那一縷不老實的頭發,連忙騰出手將它勾了回去。

就在這時,自行車碾過一顆石子,輕輕地顛了一下。

葉早險些從後座摔下去,還好丁香眼疾手快拉住她,葉早整個人貼到他背上。

一抹柔軟稍縱即逝,好像來過,又好像沒來。

丁香舌尖抵住上顎,輕笑出聲。

“那個丁老板,你別誤會。”葉早想要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

“我叫丁香,”丁香語氣懶懶地糾正她,“他們不可以,但你可以。”

什麽他們不可以,她可以?

葉早一時沒明白,等自行車騎進校大門看到胡笑笑,她才終於回過味來。

別人只能叫他丁老板,包括自己的妹妹,唯獨她可以喊他的名字。

葉早心裏發澀,這麽明目張膽的偏愛,她根本不配。

至少現在的她配不上。

金秋九月,木器廠萬眾期待的男籃比賽開始了。

今年一共八支隊伍參賽,分為初賽半決賽和總決賽,一對一抽簽比賽,獲勝隊伍晉級。

比賽前一天,八支隊伍派人到宣傳科抽簽,冤家路窄,夏鋒他們的向陽隊第一場就對上宋城他們的夢之隊。

夏鋒對這幾天的集訓非常滿意,很有信心拿下第一場比賽。

賽前熱身準備,張秘書一臉擔心地跟夏鋒說:“夏副廠長,我聽說夢之隊那個後衛是小胡幹事的親哥,小胡幹事作為這次金秋杯比賽的裁判會不會有失公正啊?”

夏鋒自信地擦著眼鏡片,“這麽多人看著,晾她不敢。”

“宋城那天……”張秘書不好把話說太明白,畢竟哪個領導不在意自己面子,“我們是他們對手嗎?”

“瞧你這點出息,”夏鋒拍他肩膀,“你以為前幾天集訓是過家家啊?”

“可是,”張秘書壓低聲音,“廠裏好多人都看好夢之隊,說他們是今年金秋杯的奪冠熱門隊伍。”

“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夏鋒冷笑一聲,“還奪冠,我要他們半決賽都進不了。”

往年籃球賽沒人報名,今年報名人數一下上來,廠領導格外重視,撥了一筆公款給宣傳科,沈科長親自監督,橫幅都拉了好幾條,大鼓搬了兩個回來,還跟保衛科借了人幫忙。

比賽還有半個小時開始,籃球場已經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吆喝吶喊聲傳遍了整個木器廠。

宋家一家老小都跑來給宋城加油助威,宋母比誰都緊張地攥住宋父的衣袖,嘴裏念叨著菩薩保佑老天爺保佑,不求小兒子一騎絕塵驚艷眾人,但求他平平安安打完比賽,盡力就好。

宋父笑話她:“這是籃球賽,又不是打架,你緊張什麽?”

“這還不是打架啊?”宋母緊張得口幹舌燥,舔了舔唇,“你到底有沒有看到向陽隊那個大高個,從上場就一直盯著老三,明顯沖老三來的嘛。”

宋父對兒子很有信心,“強者無所畏懼,我相信老三,再說老三底子比他好,正要幹起來,鹿死誰手還不知道。”

宋母倒吸一口涼氣,“你信不信大高個一屁股能把你兒子坐死?”

“這麽心疼兒子,你關家裏面啊,放出來幹嘛?”夏母擠過來搭話,陰陽怪氣。

就宋家這一家子,她是怎麽都看不慣,閑事管到他們老夏家頭上了。

她趕葉早出去,是想她無處可去,乖乖地回來求她,給她磕頭認錯,沒想到半路殺出宋家這一家八婆。

一想到他們老夏家的兒媳婦在宋家當牛做馬地伺候別人,夏母心裏就火冒三丈。

宋母難得搭理她,看都不看她一眼,然後拉著自己的小孫子往邊上挪了挪:“小明乖,我們離臟東西遠點,不然晚上做噩夢。”

“……”夏母氣急敗壞,放狠話,“你兒子算哪根蔥?一個臨時工還想贏我兒子,我兒子可是這個廠的廠長,今天我就把話撂這兒了,你兒子這輩子都別想贏我兒子一回。”

宋母有被激怒到,畢竟誰家兒子不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金疙瘩,不過她不像夏母張牙舞爪,只是呵地笑了一聲,學著丈夫的話懟回去:“鹿死誰手,咱們走著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