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0章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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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科長。”夏鋒走到財務科門口率先跟王科長打了聲招呼。

王科長在等自己的得力幹將回來,沒空搭理他,頭也沒擡一下。

倒是許翠翠聽到夏鋒的聲音,比誰都激動,立馬笑著從自己工位上迎出來,自作多情地開口:“夏副廠長,你找我有事嗎?”

話音未落,看到夏鋒身後的葉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化,尷尬得恨不得抽葉早兩大嘴巴子。

“許幹事,小早從今兒起就在財務科上班了,我記得你們以前就是同學,以後就麻煩你多照顧她了。”夏鋒表情誠懇地拜托許翠翠。

許翠翠喜歡他,夏鋒能不知道,所以故意這麽說,女人一旦嫉妒起來,就跟發了瘋黃牛無異,什麽事兒都幹得出來。

不管怎樣,他都要葉早日子不好過。

“夏副廠長言重了,我跟小早本來就好,情同姐妹,說不上什麽照顧不照顧的。”許翠翠收拾好心情重新出發,冠冕堂皇地回了一句。

“用不著她照顧,”王科長撥開許翠翠,擠到辦公室門口,“小葉幹事以後由我親自帶,我來照顧。”

“科長?!”許翠翠驚呆了,半天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搖頭說,“不是,科長不是帶我嗎?怎麽還帶葉早?”

“以後錢幹事帶你,”王科長其實也不介意一拖二,但這個許翠翠明顯跟葉早不對付,所以二選一的話,他當然毫不猶豫站後者,“小葉幹事來得晚,有太多不會的地方,我得親自帶她才行。”

這是原因嗎?

許翠翠還不知道王科長,他就是有了新歡忘了舊愛,與此同時,許翠翠心裏更是恨毒了葉早,搶走她喜歡的人不說,現在連禿腦袋老頭子,她也要跟她搶。

許翠翠之所以在財務科過得舒坦,就是因為一進科裏由王科長帶著,大夥才對她一個新人多加關照和客氣。

半道換個師傅,財務科從未有過此先例,還不知道其他人在背地裏怎麽笑話她。

“科長,要不還是錢幹事帶小早吧?”許翠翠不僅不想被人笑話,而且還想看葉早的笑話。

錢幹事難相處,一天天板著個臉,不言茍笑,她進科裏這麽久,錢幹事就沒對她笑過一次。

葉早之前摔壞了錢幹事的算盤,錢幹事到今天還沒消氣呢,葉早跟了她,出不了兩天,肯定被罵得狗血淋頭。

一想到這兒,許翠翠就滿懷期待。

“錢幹事什麽脾氣,你還不知道?”王科長壓了壓聲音,道,“小葉幹事摔壞了她的算盤,她還能給人好日子過啊?你剛不是才答應了夏副廠長幫忙照顧小葉幹事嗎?怎麽這麽快就後悔了?”

許翠翠:“……”

這怎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錢幹事,小許以後就由你帶了。”王科長回頭跟錢幹事打了聲招呼,後者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煩死了。

一到月底,財務科忙得要死,錢幹事已經連著加了好幾天的班,還想著有個人搭把手,結果又扔給她一個大麻煩。

見狀,許翠翠都要急哭了,她才不想被錢幹事天天指著鼻子臭罵,剛要說點什麽挽回,被走廊裏一聲悲切的兒子打斷。

她探頭去看。

是夏副廠長的老母親,手臂纏著紗布,吊在脖子上,也不知道傷到哪兒,看起來很嚴重的樣子。

身殘志堅地牽著小孫子,夏鋒的大兒子和二兒子跟在後面。

夏宇看到夏鋒,立馬哭著跑過去抱住對方哭訴道:“爸爸,奶的手被開水燙了,好疼。”

葉早持懷疑態度,視線轉到夏母身上,瞧她這條胳膊僵硬的樣子,不像燙傷,更像斷了。

“媽,怎麽回事?”夏鋒抱起小兒子,著急地上前詢問夏母傷勢,“好好的怎麽會燙到手?嚴不嚴重啊?有沒有去醫院瞧瞧?”

夏母紅著眼睛安慰夏鋒,“不嚴重,就起了幾個水泡,最多一個星期就能好,兒子你也不要太擔心了,好好地上你的班。”

母慈子孝的畫面,許翠翠都快感動哭了,拉著葉早勸道:“小早,就這樣了,你還忍心嗎?”

葉早懵了,跟我有什麽關系嗎?

“忍心扔下燙傷的夏嬸子和三個孩子,自己跑出來上班?”許翠翠說這話的時候,含情脈脈地瞥了眼夏鋒,心想,如果夏副廠長娶的她,她絕不會像葉早這樣不知好歹,嫁了這麽好的男人,還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跑出來瞎湊什麽熱鬧。

“小同志,你別這麽說小早,”夏母今兒個改性了,沒跟著許翠翠咬葉早一口,反倒幫忙說起話來,“小早還那麽年輕,總不能為了照顧我這個老不死的老太婆放棄自己的抱負和理想吧?真要那樣的話,我兒子還不得怨死我。”

對於夏母的尖酸刻薄,許翠翠早有所耳聞,今兒個怎麽回事?吃錯藥了還是燙壞了腦袋?居然這麽深明大義?

“我倒無所謂,只是可憐了我三個孫子,”夏母說著說著就開始哭起來,“都還是長身體的年齡,家裏沒個人照顧他們,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太造孽了。”

夏母這一哭,夏鋒三個兒子立馬跟著嚎,像是商量好的,祖孫四個哭成一團,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好了,都別哭了,快跟著奶奶回家去,爸爸中午給你們打紅燒肉吃,”夏鋒柔聲細語地哄著三個孩子,又對夏母說:“媽,小早這才剛上班,不好請假,您再辛苦幾天,我下班早點回家幫您搭把手。”

這話一出,高度瞬間拉出來,圍觀群眾紛紛感嘆夏副廠長簡直了,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體貼媳婦的好男人。

葉早跟他比起來,就有點太小家子氣了,甚至可以說自私自利,為了出來上班,一家老小都可以棄之不顧。

這不是忘恩負義是什麽?

要不是跟夏副廠長結婚,她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她能考上財務科搖身一變國家幹部?

癡人說夢話吧。

被鄧茹君拉下來湊熱鬧的葉晚,看到這兒總算明白了,夏鋒母子這是道德綁架啊。

不好強行拉人回去,幹脆讓旁人來指責,就算口水淹不死葉早,她以後也別想在財務科好過。

“葉早剛來上班,不好請假,夏副廠長可以請假嘛,”葉晚笑盈盈地擠進去,經過夏母身邊的時候,故意擦了下她受傷的手臂,對方一點反應都沒有,心裏立馬有了判定,“一家人說啥兩家話,更何況自己老媽和孩子,交給外人哪兒有自己照顧來得放心。”

夏母咬牙瞪著葉晚,怎麽哪兒哪兒都有你。

夏鋒整個人傻掉,葉晚這是幹嘛?居然幫葉早說話,為了引他註意,不惜做到這一步了嗎?

“我也想請假,”夏鋒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打官腔道,“只是生產科太忙了,我實在走不開。”

“王科長,你也看到了,夏嬸子傷得這麽嚴重,還要照顧家裏三個孩子,實在太為難她了,”許翠翠想給夏母留個好印象,也想趁此機會把葉早進財務科這事兒攪黃了,“要不還是讓葉早推遲一個星期報道好了?”

一個星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足以改變禿腦袋老頭子的心意。

“不至於,”夏鋒順著許翠翠的話,一把握住王科長的手,“王科長,真的沒必要,小早好不容易考上財務科,怎麽可以因為家裏一點瑣事就耽誤她上班呢?”

“夏副廠長說得對,”王科長順水推舟,反手握住夏鋒,感激道,“小葉幹事是我好不容易求來的人才,別說耽誤一個星期,就是晚報道一天,我都渾身難受,要是又被別的部門挖去怎麽辦?所以,真的太感謝夏副廠長成全了。”

夏鋒:“……”

寥寥幾句話,就幫葉早扭轉了不利局勢,是王科長惜才舍不得放人,不是她只為自己著想不回去照顧婆婆和三個繼子。

“不過我們生產科也確實離不開我們夏副廠長,”王科長拉著夏鋒繼續說道,“夏副廠長多重要啊,一個月工資多高啊,怎麽可能連個保姆都請不起呢?你說對不對夏副廠長?”

這話轉得猝不及防,夏鋒楞了一下,賠笑道:“王科長過獎了。”

“保姆怎麽比得上自家人細心,”一聽王科長要兒子請保姆,夏母就肉疼地插嘴道,“小早既然嫁給了我兒子,作為我們老夏家的兒媳婦,為了這個家犧牲小我有什麽不可以?哪家兒媳婦像她這麽自私?”

跟潑婦吵架,王科長不在行,一時找不到準確的姿勢,總不能上去薅人頭發吧?

問題是他還沒有頭發,一下輸在了起跑線上。

“有你自私?你不是夏家的兒媳婦啊?”葉晚這時候站出來再合適不過了,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跟夏母撕逼,每次大獲全勝,給夏母留下了不小的心裏陰影。

果然如此,夏母一跟葉晚對陣,氣勢立馬銳減,口幹舌燥地吞了口唾沫。

“又是夏副廠長的親媽,三個孩子的親奶奶,年紀也不大,身體倍棒,沒缺胳膊斷腿的,怎麽就不能照顧家裏面嗎?非要人家葉早當牛做馬地伺候你們一家老小,還說別人自私?我看你們才是欺負人吧。”葉晚口若懸河地跟夏母爭論一番,將人說得一楞一楞的。

半天,夏母反應過來,“我這不是燙到了嘛。”

葉晚微微瞇眼,“是嗎?我怎麽不信呢?”

“這種事老婆子還能騙你不成?”夏母強裝鎮定。

越是這樣,卻越緊張,說話的時候,掛在脖子上的手臂不自覺地搖擺了兩下。

夏鋒見自己老媽抵不住葉晚對峙,立馬上去勸道:“媽,你先帶孩子們回去,下午我就去找保姆。”

緩兵之計,先將夏母趕回去,免得她跟葉晚鬥起氣來,事情敗露,到時候他們有理也成沒理的了。

“找什麽保姆?”夏母沒看懂兒子的意思,反正就是心疼找保姆要花錢,堅持道,“家裏有閑人不用,保姆一個月那麽貴,你賺錢容易啊?”

夏鋒在心裏埋怨老媽一根死腦筋,嘴上仍是好言好語地哄道:“兒子賺錢不就是給你和孩子們花的嗎?要不是我這麽辛苦上班有何意義。”

又在標榜自己了。

葉晚暗暗地嘔了一聲,咋舌道:“這麽孝順的兒子,我都要感動死了,夏嬸子,怎麽就不為所動呢?”

“關你什麽事兒?”相較於葉早而言,夏母對葉晚更加討厭,要不是她攛掇,葉早那麽老實一死丫頭,怎麽可能跑出來上班,不管她和三個孩子。

“這麽孝順的兒子,夏嬸子該多為他著想才是,把家裏打理好,照顧好孩子們,以解夏副廠長後顧之憂,他才能全身心地投入工作,”葉晚笑瞇瞇道,“而不是幫倒忙,裝病裝傷地跑來他上班的地方鬧,讓夏副廠長為難,你說我說得對不對?夏副廠長。”

自從退婚,葉晚就沒再這麽對自己笑過,那張嬌艷得跟朵花似的笑臉,晃得夏鋒一時失了神,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夏母小聲罵道:“小騷狐貍。”

就這時,掛在脖子上的紗布被人一把薅下來。

夏母條件反射地雙手抱胸往後退了一步,靈敏得哪兒像燙傷的人。

也正因如此,動作幅度過大,又是自己纏的紗布,為了裝模作樣,綁得並不緊實,紗布系端松開。

葉晚根本不給她反應時間,揪住沙發系端用力一拉,將纏在夏母手臂上的紗布扯了下來。

夏天穿的短袖,手上有沒有燙傷,一目了然。

就算夏母捂得再快,也無濟於事。

圍觀群眾瞠目結舌,不敢相信,萬萬沒想到夏母正如葉晚說的那樣是裝病,就為了把兒媳婦騙過去伺候他們一家老小嗎?這也太卑鄙了吧!

簡直就是道德綁架!

遇到這種黑心肝婆婆,葉早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眾人紛紛同情起葉早來,而看向夏母的眼神皆是鄙夷和不屑,這讓夏母渾身不自在,像是被針紮的難受。

“媽,你怎麽還裝病啊?”夏鋒痛心疾首道,趕緊跟夏母劃清關系,“你這麽對葉早,確實太過分了,作為兒子我也幫不了你。”

“兒子,這不是你……”

“媽,你要是真的為我好,”夏鋒及時打斷夏母,手搭上對方的肩膀,往前推了推,“就趕緊把孩子們回去吧。”

事情已經敗露,她倒是無所謂,要是連累兒子,他們一家子以後都喝西北風嗎?夏母反應過來,咬牙切齒地瞪了眼葉晚和葉早,領著三個小孫子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下逃走。

“各位實在對不起,是家母無理取鬧了。”夏鋒陪了不是也趕緊這個是非之地。

圍觀群眾也陸續散去,許翠翠還盯著夏鋒走遠的背影,王科長看她一眼,搖頭,“別看了,還不回去上班!”

而後轉頭笑著跟葉早說:“小葉幹事不著急,第一天報道,慢慢來。”

這,區別對大也明顯了吧。

許翠翠都要氣哭了,惡狠狠地翻了白眼,轉身回了辦公室。

“茹君,我們也回去上班吧?”葉晚招呼鄧茹君,眼睛卻瞥著葉早,她一來這個世界,明面就各種跟葉早作對,時至今日,倒不是成了習慣,只是突然要她示好,還真的怪不好意思的。

怕把人嚇到。

“小妹,”葉早也怪不好意思的,手和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小小聲地開口:“那個,謝謝你。”

謝謝你拜托孫幹事推薦我,謝謝你剛剛幫我解圍,謝謝你……原諒我。

葉晚回頭沖她燦爛一笑,“發工資了,記得請吃飯。”

增進感情的最有效的途徑就是吃飯,沒什麽是吃飯解決不了的,一頓不行那就兩頓。

“好。”葉早跟著笑,眉眼溫柔。

鄧茹君癡癡地看著兩人,再再次感嘆葉家基因的強大,葉晚嬌媚明艷,像一朵紅玫瑰,而葉早溫婉恬靜,像一朵百合花,各有千秋。

王科長對葉早很好,考慮到她第一天報道,就碰到夏母這糟心一鬧,肯定需要時間緩沖一下,也就沒有給人派活,先讓她熟悉一下財務報表。

葉早以前在老家幫奶奶管過賬,但這麽正規的財務報表,她還是第一次接觸,看得格外認真和投入。

一低頭,一擡頭,已經到了中午,王科長有事出去了,辦公室其他人回家吃飯的回家了,剩下的兩三個都被許翠翠拉去食堂了。

葉早坐在工位上發了一會兒呆,才慢騰騰地收拾好東西去吃飯。

她手頭緊,還是出嫁前從家裏帶過來的一張大團結,到今天就剩下三塊五毛錢,每天三個饅頭一毛五,一個月也要四塊五。

葉早澀澀地扯了扯嘴角,沒有辦法,不上班那幾天先餓著吧,等放了工資就有錢了。

葉早買好饅頭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埋頭啃了兩口,倏地,一個打滿菜的飯盒映入眼底。

酸辣土豆絲和麻婆豆腐,都是葉早喜歡吃的菜。

自從跟夏鋒鬧翻,她已經好幾天沒見過帶油腥的東西了,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口水不爭氣地分泌出來,她咽了回去。

葉早看起來柔柔弱弱,但骨子裏比誰都要強,她既然下定決心跟夏鋒一家子劃清界限,就絕不會拿他們夏家一針一線,所以她現在手頭一定很緊。

葉晚擔心她把自己餓死。

葉晚坐到對面的長凳上,將飯盒推到葉早面前,“不小心打多了,一塊吃吧。”

葉早擡起頭,眼睛已經泛紅,“小妹?”

“吃飯怎麽少得了我,”鄧茹君闊綽,一口氣打了一小盆紅燒肉,往桌上一放,豪氣道,“盡管吃,不夠我再去打一盆。”

“還有我,”胡笑笑緊隨其後,端上來一盤辣子雞丁,二樓小窗口的炒菜,學著鄧茹君的語氣,“盡管吃,不夠我再去炒一份。”

空空如也的餐桌,眨眼功夫,就快擺不下了,每道菜看起來就很好吃。

葉早鼻尖一酸,差點哭出來,她強忍著淚水,微笑地跟葉晚她們道謝。

鄧茹君挨著她坐下,拍她肩膀安慰道:“小晚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以後吃飯找我,管你每天胖三天。”

胡笑笑伸手過去,自我介紹道:“小早姐,你好,我叫胡笑笑。”

葉早握住她的手,柔聲:“你好。”

胡笑笑覺得葉早的手好溫暖,讓她想起了遠在京都的媽媽,脫口問道:“小早姐,啥時候打算離婚啊?”

就夏家那個狼窩,早離婚早解脫,解脫了,就可以介紹給她哥,這麽溫柔的女孩子領回家當嫂子多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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