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2章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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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男人單手插兜沖葉早挑眉一笑,帶著壞勁兒,是二流子無疑了。

這種人,葉早哪兒敢惹,遞過來的格子襯衣,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不需要?”男人半瞇著眼睛,目光肆無忌憚地在葉早胸、前掃視。

葉早的臉一下就紅了,扯過襯衣套上身,抓住領口捂緊,襯衣過大,擋去一大半張臉,露出一雙警惕的大眼睛。

像一只受了驚嚇的小白兔。

拿上雨傘,拎著菜籃子,落荒而逃。

跑出好遠,又折了回去,從兜裏拿出一塊手絹塞給男人,算是感謝。

“哥,你怎麽還在這兒?”胡笑笑跟她哥前後腳出的門,她去臨街百貨大樓買鞋,鞋子都買回來了,她哥還站在木器廠後門張望。

胡笑笑站在她哥邊上,踮著腳,伸著脖子,順著她哥看的方向望過去,收發室大爺從水房打了一壺開水回來。

被這麽一對俊男靚女兄妹盯著看,大爺怪不好意思地揮手打了個招呼。

“哥你沒事兒吧?”胡笑笑伸手在她哥面前晃了晃,笑他:“光棍打久了,咋地?看大爺都覺得眉清目秀了?”

她哥懶洋洋地扯了扯嘴角,擡手摁她的腦門,沒個輕重,“小孩子懂個屁。”

胡笑笑吃痛地哎呦一聲,往後退一步,氣呼呼地瞪著她哥,大聲強調道:“丁香,我最後跟你說一遍,我今年十九了,不是小孩子了。”

她哥一把捂住胡笑笑的嘴巴,在她耳邊威脅道:“我也最後跟你說一遍,在外面不準喊我名字,叫我丁老板記住沒有?”

胡笑笑掙開她哥,吐舌頭做鬼臉:“丁老板,咱啥時候能有個老板娘啊?”

丁香將手插進褲兜,撚著葉早塞給他的手絹,陷入沈思。

張琴在廠辦辦公室忙活了一上午,下午回宣傳科,一臉勝券在握,得意萬分,看人都用鼻孔。

“小晚,她什麽意思?這麽明目張膽,就不怕科長生氣?”鄧茹君將椅子搬到葉晚的工位邊上,跟人咬耳朵道,“不過話說回來,咱們科長那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氣。”

葉晚目不斜視地翻看著手裏的南城日報,懶洋洋地搭了一句:“脾氣再好,也有底線。”

“你是說?”鄧茹君剛要猜測,就看到沈科長從外面回來,手裏還拿了一面錦旗。

坐門口的張琴立馬起身,殷勤地上去接錦旗,“科長,我們科室又受表揚了?這回都發錦旗了,是為十周年慶嗎?”

沈科長沒將錦旗交給張琴,直接略過她走進辦公室,這讓已經伸出手的張琴,頗為尷尬。

心裏嘀咕道:有什麽了不起,反正以後也不在宣傳科幹了,再也不用看死老太婆的臉色。

憤憤然地轉身坐回工位,看到沈科長走向葉晚。

張琴噌地又站了起來,什麽玩意?錦旗該不是頒給葉晚的吧?

沈科長將錦旗打開,“木器廠優秀職工代表”幾個金燦燦的大字瞬間映入眼簾,張琴不服地開口:“科長,葉晚才來宣傳科一個月,她給廠子做什麽貢獻了?就成優秀職工代表了?”

她在宣傳科兢兢業業幹了三年,別說優秀職工代表,她連根毛都沒看到,沈科長這樣偏心,她不走才怪。

“錦旗是廠級領導開會商議的決定,”沈科長看了眼張琴,語氣淡淡,“如有異議,你去問廠長。”

“科長,就因為葉晚寫了幾篇新聞稿就頒她一面優秀職工代表的錦旗,廠領導是不是太草率了?”張琴還在問。

沈科長沒理她,將錦旗頒給葉晚,面帶微笑地拍了拍她肩膀,“這次廠慶晚會多虧你救場,不然木器廠就丟人丟大發了,趙廠長對你那天的表現非常滿意,除了這面錦旗,還有三十塊錢的獎金,下班前連同上個月工資一並發下來。”

三十塊錢的獎金?!

他們一個月工資才五十五塊錢,葉晚隨便上臺主持個晚會,就拿了半個多月的獎金,張琴羨慕嫉妒恨。

“科長,這不公平!”張琴肉痛,仿佛是從她工資裏劃出的三十塊錢,大聲道,“作為廠工會的一份子,為廠慶晚會做出貢獻,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嗎?人家鄭幹事也是主持人,廠領導怎麽沒給他頒錦旗發獎金?”

“張幹事,我可什麽都沒說,你別拿我當槍使,”鄭占山站出來表態,“再說沈科長已經說得很明白了,葉幹事是救場。”

“救場……”張琴嘴硬道,“那她也是廠工會的一份子……”

“好了,”沈科長冷聲打斷張琴,“我最後再說一遍,張幹事如果有異議,麻煩去問趙廠長,別在這兒跟我胡攪蠻纏。”

越是溫和的人,發起火來越瘆人。

張琴還是第一次見沈科長黑臉,大氣不敢出,小聲嘟囔回了句:“知道了,科長。”

“張幹事,還有件事先通知你一聲,”沈科長走回自己辦公桌前,拿起茶盅,喝了一口枸杞茶潤潤嗓子,“新聞稿撰寫差強人意,可能是知識儲備欠缺所致,所以廠領導一致決定調你去圖書館當管理員,閑暇之餘多看點書,提高自己業務水平。”

事發太突然,張琴一臉懵逼,“啊?”

沈科長面無表情地補充道,“調職令下班前發下來,你先把自己東西收拾好了,明天就去圖書館報道吧。”

張琴又楞了幾秒,反應過來,“科長,是不是哪兒搞錯了?我在科室幹了三年,不是一直幹得很好嗎?廠領導怎麽會調我去圖書館?”

“圖書管理員多好啊,”鄧茹君當真這麽以為,絕對不是諷刺張琴,“工作清閑不說,還能每天看書長知識,張幹事在那邊幹個十年八載,說不定就能像小晚一樣,下筆如神助,文思如泉湧。”

張琴臉都綠了。

她有那麽不堪嗎?還要讀十年八載的書,才比得上葉晚。

“鄧茹君,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張琴吼完鄧茹君,繼續問沈科長,“科長,是不是因為葉晚?她跟你打我小報告了?我就說她這個人人品不行嘛,剛來科室多久就想排除異己。”

“跟小葉沒關系,”是張琴自己沒個分寸,一再觸碰她的底線,沈科長最忍不了的就是手下人吃著碗裏看著鍋裏,“忘了跟你說,你這個調職不是我的提議,是你幫忙整理了一上午文件的趙主任,他覺得你很有整理天分,不去圖書館當管理員簡直是屈才。”

張琴不堪打擊,像是遭了一記雷劈,渾身一顫,有些站不穩地往後退了一步,扶著辦公桌,自言自語地喃喃道:“不可能,絕不可能,趙主任明明很看好我,還說調我去廠辦,他們廠辦正好缺一人……”

沈科長起身給窗臺的盆栽澆水,“原來這麽想去廠辦,我就說宣傳科留不住你嘛。”

“不是,科長,我沒有……”張琴急忙解釋道,“不是我想去,是趙主任想挖我過去,我沒同意,真的。”

既然廠辦沒希望了,就只能死死抓住宣傳科,反正打死她也不去那個勞什子的圖書館。

說來清閑,但一點晉升空間都沒有。

“所以說趙廠長非常欣賞你,”沈科長撥了撥盆栽裏的綠葉,“如果你不想去圖書館,大可以去找他求個情,或許他就真的調你去廠辦了。”

“科長,我哪兒都不想去,宣傳科就是我的家,求你別趕我走好嗎?”張琴表忠心。

只是遲來的忠心比草賤,沈科長不為所動。

“科長,我走了的話,宣傳科不就缺了一個人嗎?”張琴死纏爛打,“我手上的工作,他們又做不了,您看……”

“不用看了,”沈科長回頭,沖她笑了笑,“我們宣傳科馬上又要來新人了。”

話音未落,走廊裏響起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張琴轉頭望去。

人已經走到門口,是一個身材高挑的漂亮小姑娘,穿白襯衣搭牛仔短裙,腳上一雙運動鞋,渾身上下充滿了青春和朝氣。

見所有人看著她,胡笑笑熱情地揮手打招呼:“大家好,我叫胡笑笑,以後就是宣傳科一份子,請大夥多多關照。”

聲音又甜又脆,讓人聯想到黃鶯在歌唱。

“小胡,快進來。”沈科長親自上去迎接,笑瞇瞇地將其他人介紹給胡笑笑,最後說到葉晚的時候。

“科長,我知道她,”胡笑笑一進門就註意到了葉晚,很激動,不過她向來懂事知分寸,一直等到領導說完話,才開口,“廠慶那天我也在場,葉幹事主持得實在太好了,聽說主持稿也是葉幹事自己的寫的,了不起,有才有貌,我們宣傳科真是臥虎藏龍啊。”

寥寥幾句話,就把宣傳科所有人誇了一遍。

而且表情真誠,一點不像恭維,是發自內心。

廠十周年慶晚會,除去個別廠領導邀請的貴賓,到場的都是廠職工及其家屬,胡笑笑當時還沒入職,所以她跟趙美玲一樣是關系戶。

不過比趙美玲討人喜歡多了。

“小胡,以後這就是你的工位了。”沈科長將胡笑笑領到張琴的辦公桌前面。

胡笑笑掃了一眼桌上堆滿的私人物品,一把握住張琴的手,“恭喜這個姐姐晉升。”

事實上是被下放到圖書館當管理員的張琴尷尬得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還不好說什麽,扯著嘴角呵呵地笑了兩聲。

忙活了半天,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大夥下班有空嗎?我請大夥吃順德堂烤鴨怎麽樣?”胡笑笑一點不畏生,很快跟宣傳科同事打成一片。

“好是好,不過順德堂的烤鴨那麽受歡迎,下午過去還有得吃嗎?”鄧茹君第一個回應,誰叫胡笑笑也是大美人呢。

“不瞞你們說,”胡笑笑眨眼,“順德堂老板是我哥。”

鄧茹君激動地站起來,沖葉晚挑了挑眉,“原來丁老板是你哥啊,難怪你也長這麽好看。”

“我哥比我還好看。”胡笑笑靠過去,用胳膊肘拐了一下鄧茹君的手臂,“下午去吃烤鴨,我介紹你們認識?”

她哥光棍打太久了,守門大爺在他來看都眉清目秀,她必須幫他把人生大事早點解決了才行。

不然回頭養一條狗怎麽辦?

鄧茹君一聽可以見著丁老板,不假思索地一口答應,拉著葉晚,“小晚最喜歡吃你們家的烤鴨了,她也去。”

“我也去,”鄭占山急切地站起來,“還有鄒大彪和彭雲,我們都去。”

就鄭占山那點小心思,鄒大彪和彭雲看破不說破,也就沒拒絕。

“科長也去嗎?”胡笑笑跑去問沈科長,經過張琴身邊,停了下來,納悶地問,“這位姐姐臉怎麽這麽白?是哪兒不舒服嗎?”

“那位姐姐做夢都想吃你們家烤鴨。”鄧茹君憋著笑道。

“那就一塊去唄。”胡笑笑大方道。

正在收拾東西的張琴臉更白了,她都被宣傳科趕出去,還跟著去吃烤鴨算啥事?給大夥添笑料嗎?

雖說她真的很饞順德堂的烤鴨。

張琴語氣不善,跟誰欠她錢似的,“不去。”

胡笑笑從來不勉強別人,不去就不去唄,繼續問沈科長。

沈科長笑道:“你們年輕人的聚會,我就不參加了,不然你們多不自在,晚上吃飯的花銷,明天找我報賬,就當小葉的慶功宴。”

葉晚感動,給沈科長道了謝。

張琴氣得要死,覺得沈科長故意的,一把一把地往她傷口上撒鹽,抱起收拾好的東西,氣憤離去。

不知不覺來宣傳科已經一個多月,葉晚下午拿到工資和獎金,整整八十五塊錢,在去順德堂的路上,已經開始盤算給宋家人買點什麽東西回去。

飯點,順德堂全是人,還好胡笑笑提前給夥計打了招呼,給他們留了靠窗邊的一桌,葉晚他們一坐下,夥計就端上來三只烤鴨。

香噴噴的烤鴨一上桌,就引來鄰桌幾個顧客羨慕不已的目光,一看就有關系,不然怎麽能吃到一早就賣完了的烤鴨。

“小葉幹事,我就說是你們嘛。”孫萍過來打完招呼,看到桌上的三只烤鴨,甜滋滋的肉香撲鼻而來,她深深地嗅了嗅鼻子,眼睛都快長到烤鴨上面。

見狀,胡笑笑邀請道:“這位姐姐不介意的話,坐下來一塊吃吧。”

“好啊。”孫萍不客氣地挨著胡笑笑坐下,“這位小同志就是今天剛來宣傳科報道的小胡幹事吧?”

張琴被調去圖書館這事兒,一下午已經在廠工會傳遍了,多少人在背後看她笑話。

胡笑笑轉過身,沖孫萍甜甜一笑,“我叫胡笑笑。”

“你們宣傳科現在門檻越來越高了,”孫萍目光從胡笑笑臉上轉到葉晚和鄧茹君身上,笑道,“是不是長得不好看,沈科長還不收?”

自從葉晚在廠慶晚會上閃亮亮相後,宣傳科就成了廠工會最受歡迎的部門,尤其是那些還沒對象的男幹事,有事沒事就去宣傳科門口溜達一圈。

葉晚結婚了,他們不敢打歪主意,也就過過眼癮,而且鄧茹君長得也不賴,還是單身,現在又來了個胡笑笑。

“這位姐姐過獎了,”胡笑笑讓夥計將烤鴨切成塊,她夾了一塊給孫萍,“我們也是沾了葉幹事的光。”

孫萍吃了一口烤鴨,再次看向葉晚,對方正在啃鴨腿,別人吃滿嘴油,毫無形象可言,但葉晚不一樣,紅唇更加有光澤。

忍不住感嘆一句:“夏副廠長肯定後悔死了。”

葉晚扯了扯嘴角,沒說什麽,繼續吃她的鴨腿,鴨皮酥脆,一咬滋滋冒油,但油而不膩,不管吃多少次,都被狠狠驚艷到。

於是問胡笑笑可不可以幫她預定一只明天的烤鴨。

“不用明天,今兒就可以。”胡笑笑小聲交代了夥計幾句,夥計急匆匆趕去了後廚。

孫萍好奇問:“小胡幹事跟順德堂丁老板很熟?”

“我哥,”見人疑惑不解,胡笑笑毫不避諱地補充道,“我跟他不是一個爸。”

這麽坦然,倒讓孫萍有些不自在,話鋒一轉跟葉晚說:“小葉幹事,廠辦不是在招人嗎?你猜今天誰來辦公室了?夏副廠長的媳婦,你那個堂姐,葉早。”

葉晚擡起頭,臉上故作淡定,心裏敲鑼打鼓。

女主終於站起來了。

“不過你也用不著擔心,我看趙主任沒有用她的意思。”夏副廠長就是因為葉早跟葉晚退的婚,這事兒早就鬧得人人皆知,孫萍自然而然認為葉晚跟葉早不對付,肯定不想跟她在一個辦公樓上班。

“為什麽不用?”葉晚緊張,女主好不容易邁出反抗第一步,出師就不利,她萬一一蹶不振怎麽辦?

孫萍沒料到葉晚這個反應,“我也不知道,可能顧及夏副廠長的面子吧。”

“顧及夏副廠長的面子,不應該更要把人招進廠辦嗎?”鄧茹君聽迷糊了。

夏鋒之所以娶葉早,只是為了照顧老人和孩子,她要是出來工作了,那他娶她的意義何在?

這個,工廠會誰不知道,尤其是跟夏鋒走得近的趙主任。

葉晚暗暗為葉早擔心,以夏鋒時至今日的地位,她要想在木器廠找份活兒幹談何容易。

“葉早出來上班,”孫萍感嘆一句,“夏副廠長還得給家裏人重新找保姆,多麻煩的事兒。”

“不是夏副廠長的媳婦嗎?怎麽又成家裏的保姆了?”鄧茹君說完,反應過來,狠狠地瞪了眼鄭占山,“就你們臭男人要不完了,現在都什麽年代了,男女平等,你們還想著男耕女織啊?”

“我沒有,你別亂說,”鄭占山連忙表明立場,“我以後娶了媳婦,才不會要求她這些,她想幹嘛就幹嘛。”

一著急,說話就大聲。

鄧茹君一腳踢過去,“你吼我幹嘛?”

鄭占山受傷地埋下頭,她到底是單純還是傻?

葉晚想起葉早從小數學就好,以前在葉家的時候,葉老太都是讓她幫忙統計家裏的開支,沒有一次出錯,算盤更是用得比宋母還要溜。

“孫幹事,財務科最近不也在招人嗎?”葉晚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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