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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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三代同堂,宋母生了四個娃,前面三個都是兒子,老幼是女兒,還在讀高中。

宋老二最早結婚,跟媳婦唐桃有兩個兒子,大兒子三歲那年,宋老大才跟李梅相中,不過後來居上,三年抱兩,現在又懷上了。

宋老三從小養在鄉下奶奶家,宋母對他多有愧疚,婆婆去世,兒子搬回來,她就一直操心他的婚事。

奈何是木魚腦袋,一說相親就躲起來,媒人把姑娘領上門,陪著宋母一塊找人,場面非常尷尬,就這樣鬧了兩回,廠裏誰家姑娘還敢跟他相親。

就算宋城身強體壯人又老實如何,但哪個姑娘願意跟一頭蠻牛過日子。

宋母怕他打一輩子光棍,沒想娶回來一個天仙似的兒媳婦,只是脾氣不大好。

用一句話形容葉晚:順她者昌逆她者亡。

所以,當葉晚宣布她要出去上班大兒媳李梅噗嗤笑出來的時候,宋母趕忙給葉晚夾了一塊醋溜白菜,鼓勵道:“我覺得很好,年輕人就要有抱負有理想,老三媳婦想找什麽工作啊?”

“還沒想好,”葉晚就著醋溜白菜喝了一口綠豆稀飯,稀飯是宋母提前煮好放涼水裏面冰鎮過的,大夏天吃這個最舒爽,“就覺得坐辦公室還行,不用風吹日曬的。”

“啥?坐辦公室?”李梅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你知道什麽人才坐辦公室不?國家幹部!你以為自己是桃子啊,人家可是高中畢業。”

宋家十幾口人中,宋父是配料工,宋老大是油漆工,宋老二是木工,李梅在食堂工作,都是工人,只有唐桃在廠醫院上班,是一名護士。

宋家唯一的國家幹部。

唐桃這個人沈默寡言,從上桌到現在沒說一句話,直到李梅把話題扯到她身上,才擡頭搭了一句:“廠醫院最近在招人,要我幫你問問嗎?”

她記得葉晚也是高中畢業,不過她人長得漂亮性子又鬧騰,幾乎沒人會關註她的學歷。

“小晚也是高中畢業。”縮在角落裏默默幹飯的宋城冷不丁開口。

李梅咬住嘴裏的筷子,眼睛偷偷地在葉晚和唐桃身上轉悠,宋家三個媳婦就她一個人小學都沒畢業,難怪公婆區別對待最不喜歡她也不看重她。

心裏很不服氣,她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如果換做她高中畢業,才不會像唐桃那樣,就只是一個小護士,每天忙得四腳朝天,工資還少,她肯定是坐辦公室,葉晚做夢都想要的工作。

“桃子,廠醫院工作又苦又累,你覺得老三媳婦受得住?別瞎忙活了,不然到時候某些人不領情,裏外不是人的還不是你。”李梅陰陽怪氣道。

見葉晚和宋城臉色不好,宋老大宋斌連忙打斷媳婦,“少說兩句吧,弟妹有自己的考慮,費不著你瞎操心。”

“我哪句話說錯了?”李梅甩開宋斌,大聲:“別碰我!”

對方是個大肚婆,葉晚不好作太兇,便趁他們說話之際,吃了兩張蔥油餅和兩大碗綠豆稀飯,勉強填飽肚子後,將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賊響。

在場的人被震住。

坐她對面的李梅,條件反射地擋住臉。

上次飯桌上說了葉晚兩句,葉晚直接把筷子摔她臉上,記憶猶新。

她才不會管你是大肚婆呢。

就在所有人以為葉晚會繼續發脾氣的時候,她起身走了,還順走了一張蔥油餅。

宋城立馬跟了出去。

一頓飯吃得雞飛狗跳,宋父宋母臉色不佳地離開,宋斌埋怨媳婦叫你多嘴,闖禍了吧。

李梅不以為然,翻白眼,“就她這德行,別說坐辦公室的國家幹部,就是食堂洗碗工人都應聘不上。”

宋城敲門進去的時候,葉晚正在小口地吃蔥油餅,白熾燈昏黃的亮光籠在她身上,看起來很乖。

他微微出神。

真的有人——靜如處子動如脫兔。

葉晚吃完蔥油餅,意猶未盡地舔著手指,擡起頭看宋城,語氣不耐煩:“水燒好了嗎?”

身為作精,原主批事必須多,天一熱,每天都洗澡,而且洗澡水一定要宋城親自燒,不然她就一哭二鬧三上吊。

宋城逆來順受,吃完飯第一件事就是燒水。

洗完澡回來,宋城還在趕蚊子,最後一只被他拍死在手心,回頭看到葉晚,憨厚地撓了撓頭:“天太熱,放蚊帳悶得慌。”

所以他把房間的蚊子們趕盡殺絕了。

要不要這麽貼心?葉晚感動,好想當場頒發一面錦旗給他。

但她不能。

人設不允許。

她將半幹的頭發甩到腦後,發梢輕輕地擦過宋城的臉頰,癢,還香。

宋城滿臉通紅地埋下頭。

“還不是熱,”葉晚坐到床邊,雞蛋裏挑骨頭,抱怨道:“電風扇都買不起,窮死了。”

這個年代電風扇算是高奢品,一百五十塊錢一臺,像宋父宋建國還是木器廠的老職工,每個月拿到手才四十塊,一臺電風扇就要花他四個月的工資,擱誰也舍不得。

宋城一臉愧疚,“我一定努力賺錢。”

別的臨時工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賺個二十來塊,宋城每個月都比他們多幾塊錢甚至十來塊,那是他起早貪黑拼了命換來的。

脫了衣服,肩膀上都是舊傷未愈再添新傷的血痕。

如果再給他施壓,以他一根筋往死裏鉆的性子,怕是要去賣血了。

“算了,”葉晚將蒲扇扔給宋城,自個兒往床上一躺,理直氣壯地命令道:“扇風,我沒睡著,不準停。”

宋城一言不發,拿起蒲扇,蹲在床邊,給葉晚扇風。

坐都不敢坐?這麽委屈。

葉晚差點心軟,好在人設已經刻進骨子裏,挑剔地冷他一眼,“沒吃飯啊,這麽小力氣。”

宋城加大力度,牽動著胳膊上的肌肉。

風大得險些掀飛葉晚的天靈蓋,葉晚背過身去,“太大了……太小了……太大了……”

陷入死循環,葉晚作累了,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宋城聽到媳婦熟睡中的呼吸聲,緊繃的臉上露出輕微的笑意。

第二天,葉晚聽到一聲悶響,近在咫尺,她睜開眼睛,對上一雙驚慌失措的深邃黑眸。

是宋城,不小心撞到床腿,一臉歉意地看著她,“你接著睡,我上班去了。”

說完,一瘸一拐地出了門。

葉晚眨了眨眼睛,回過味來。

這大哥腳麻了……不會蹲床邊扇了一晚上的風吧?

難怪大熱天她能睡這麽香,一夜無夢。

葉晚太有罪惡感了,然後翻過身繼續睡。

睡到中午,吃過飯,碗一放,拍拍屁股,撐著家裏唯一的一把雨傘走了,李梅挺著個大肚子追她後面。

葉晚頭也不回地說她:“那麽大一肚子瞎忙活什麽,也不怕摔一跤早產,讓宋婷去送飯要死啊。”

李梅:“……”

見鬼了,就她每天中午給家裏幾個老爺們送飯這事兒,一家老小沒一個在意過她是個大肚婆會不會不方便啥的,葉晚是第一個。

葉晚出了家屬大院,直奔廠大門的公告欄,廠裏需要招工都會貼那裏,職工和家屬進進出出才看得到。

招工啟事有是有,不過招的都是工人,葉晚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根本勝任不了,她還是想找坐辦公室的工作。

“同志,麻煩讓一下!”身後傳來一道語氣不善的女聲。

葉晚沒想那麽多,往邊上挪了挪,就看見一個身材胖乎乎卻長了一張標準小巧瓜子臉的年輕姑娘,手腳麻利地往公告欄上貼了一張主持人選拔啟事。

下個月就是木器廠十周年慶,幾個領導準備大辦一場,搞個聯歡晚會,現在面向整個南城選拔女主持人。

葉晚掃了一眼選拔要求:

形象氣質佳√

普通話標準√

文筆優美……

還得自己寫主持詞。

看了上千本小說的葉晚躍躍欲試,別說主持詞了,如果需要,《霸道廠長愛上我》她都能分分鐘給他寫出來。

貼完公告,張琴拉著同事回辦公室,同事鄧茹君一步三回頭,眼睛發亮:“剛才那位女同志形象就不錯,很適合主持下個月的廠慶晚會。”

“適合什麽?”張琴撇嘴,“你知道她是誰嗎?夏副廠長那個小姨子。”

“她啊?”葉晚的名聲在木器廠可謂是臭名昭著,就連向來不愛八卦的鄧茹君也有所耳聞,“看起來不像那種人。”

“人不可貌相海不可鬥量。”張琴昨兒個親眼所見葉晚大鬧夏副廠長辦公室,就她那脾氣,要是進了廠辦,就算不在一個科室,但廠辦就在宣傳科隔壁,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光是想想都讓人窒息。

選上主持人,就能進廠辦上班,葉晚立馬決定現在就去辦公樓提交報名表。

沒走幾步,身後響起一陣自行車鈴聲,葉晚給他讓了路。

那人卻不走,就跟在她屁股後面一個勁兒地按鈴。

一破自行車,這麽寬路過不去啊,當自己是小轎車呢。

葉晚生氣地回頭,自行車停在她面前,一只擦得發亮的黑皮鞋映入眼簾。

“葉晚,非要這樣嗎?”夏鋒跨自行車上,單腳撐地,居高臨下地瞧著葉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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