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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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Andy笑得前仰後合,差點一頭從懶人沙發上栽下去。

池霽和萬分無奈,放下手中的畫筆:“你能先出去笑完再進來嗎?”

Andy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上氣不接下氣:“你居然忘記,忘記了。”

“所以你到底知道什麽?”池霽和心裏騰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預感,有點抗拒即將到來的真相。

“也沒什麽啦。”Andy擺擺手,“你知道自己穿進去哪一本小說了嗎?”

“不知道啊。”李鋒遒只告訴他可能和其中一個車禍情節有關,但是對於車禍這樣的情節,十本小說裏能找出五本,不算稀奇。那幾個小說軟件,他醒過來之後也沒敢再點進去,且拖一天算一天。

Andy十分真誠的建議他去看一眼:“你看了之後,差不多就能全明白了。”

池霽和將信將疑,拿旁邊的布擦了擦手,打開手機。

書架上的第一本,就是他印象中剛看了幾章的那一本,池霽和對裏面的情節還記憶猶新,沒把它納入考慮範疇。但接下去一翻都翻不著尾巴,他怎麽能找出來是哪一本?

“好像是,追妻火葬場那個,你剛看一點點那個。”Andy說,“應該挺好找的。”

“不可能。”池霽和說,“那本書我才看了一章,沒有這個情節。”他一邊說一邊點進去,手指隨意點在右下角翻頁,第二章 節的劇情映入眼簾——

【“啊——”閔頤驚呼出聲,躲避開險些撞倒他的車,緊張地撫上小腹,慶幸著寶寶沒事兒。】

他面容僵硬地看著這一行字,久久不能回神。

一種莫名地直覺告訴他,就是這一本。

池霽和顫抖著手,把手機遞給Andy:“是這一本嗎?”

“好像就是這個。”Andy拿過來看了兩眼,“我就記得個大概,你當時還老覺得自己有寶寶來著,還管李老板叫老公。”她說著說著又很沒同情心地繼續笑。

“你是不知道你當時對他撒嬌的樣子,嘖嘖。”她裝作抖雞皮疙瘩的樣子拍拍胳膊,滿眼促狹地模仿,“老公老公~”

接下來,Andy滔滔不絕地添油加醋,把她所知道的事情都給池霽和覆述了一遍。

宴會上大吃特吃急性腸胃炎進了醫院,還吃芒果派導致輕微過敏。

做了很多年的胸針沒有送給李鋒遒,以為自己出了軌,滿世界地翻找。

“等等!”池霽和語氣急促地打斷她,“你說我和他去那個出租屋了?”

“啊?好像是吧,胸針不也在那兒嗎。”Andy其實沒去過那地方幾次,她也搞不明白池霽和為什麽非得租一個舊居民區。

忽然看見池霽和臉色慘白,她不敢再說下去,連忙站起來:“你怎麽了?”

怎麽就一副大受刺激的樣子了?雖然是有點丟人,但也不至於這麽緊張吧?

“哪兒不舒服?”

池霽和搖搖頭:“你先出去吧,Andy,我想自己呆會兒。”

“我敢出去嗎我?”Andy滿臉焦急,“你可別又暈一輪。”

“我真沒事兒。”池霽和沖她笑笑,“我想出去一趟。”

池霽和說想要租一個離工作室比較近的房子的時候,Andy非常熱心的推薦了數個高檔小區,但他最終選定了這個老舊的小區。

小區雖然設施較舊,但綠化很好,就是夏天有點招蚊蟲。而且傍晚的時候總是熱鬧,散步的下期的聊天的,還有許多小孩子嘻嘻笑笑地玩兒游戲。

池霽和有時候就會趴在陽臺上,聽著樓下的歡聲笑語一直飄到樓上。

他回來的時間不合適,樓下的大聚會還沒開始,越近秋天,連鳥叫蟬鳴都開始變少,越發冷清寂靜。

Andy不放心,把他送到樓下,沒跟他上去,說在車裏等他。池霽和心裏是感激著她這份體貼的。

鑰匙轉動半圈,鎖芯攤開,樓道裏的窗戶鉆進來一陣風,先一步慢悠悠地推開了門。

入目的房間地板幹凈,沙發整潔,東西都擺放得整整齊齊,是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場景。池霽和是喜歡淩亂一點的,有時候還會刻意地不去收拾,工作室有Andy念叨,而家裏,李鋒遒的所有東西都井井有條,他也不好意思讓自己的東西過於不羈和突兀。

只有這裏,保持著池霽和不加以特意擺正的樣子。

那副沒畫完的畫也被好好保存起來了。

池霽和不喜歡關窗子,往常走進來的時候,陽臺上那白紗窗簾都被風卷得亂動,今天則自然的垂懸著。

地方還是同一個地方,只是很多東西就在這短短時間內都變了樣。

原先放在櫃子的胸針也不見了,大概是被自己找出來,拿回家裏去了。

他自己說不上來心裏什麽樣的感覺,在這裏悄悄的畫了這麽多張李鋒遒,連同一個隱藏很多年的小小秘密,突然有一天被當事人盡數看見,這一個小小空間的每個地方都一覽無遺。

能窺見那些隱藏著的熱烈的蓬勃的情感,遠比他表達出來的要更深更洶湧。

像個變態一樣。

池霽和苦笑了一聲,坐在沙發上。

如果沒有Andy的話,他大概能夠獨自枯坐一個下午。

這時候就顯出擁有一個朋友兼上司的好處來,她不可能放任你一個人靜靜地消磨時光,而是打來十個二十個電話催你——“池霽和我告訴你工作還沒幹完呢你這一個月攢了多少心裏沒點數嗎!”

李鋒遒本來想叫人把游泳池裏的東西收拾幹凈,最後想了想,決定還是維持住這個現狀。當然,不會再有一個黏糊糊的池霽和在水裏不情不願地被他拎起來。

李鋒遒很少想要去收集或者保留什麽東西,那些都是承載著某些歲月和情感寄托的東西,他並不會有那種感受。

但他就是想要把這裏保留下來。

給池霽和準備的畫室在迎來了短暫的春天之後,就像敗謝的花兒一樣雕謝,重新恢覆死寂。

李鋒遒掩上門,慢慢走下樓,和剛好到家的池霽和打了個照面。

池霽和不自然地偏移了視線:“你今天回來這麽早嗎?”

“嗯。”失憶之後的池霽和不喜歡他把所有時間都放在工作上,兩人最近也總是回家吃晚飯。

李鋒遒知道他已經恢覆記憶了,不再有這樣的需求,但是今天的工作是前幾天就安排好的,沒有新的突發狀況,他也不想繼續留在公司。阿姨已經把飯做好了,如果池霽和也回來早一點,他們還能一起吃頓晚飯。

這是一種概率事件,很幸運,他選擇的那一種被眷顧到,池霽和回來得比以往都要早。

“過來吃飯吧。”李鋒遒走進餐廳,把菜從保溫櫃裏取出來。

池霽和站在門口,看著他嫻熟的動作,訝異之餘開口道:“我吃過了。”

說完他有些後悔,沒來得及改口找補,李鋒遒已經接上了他的話:“好。”

餐盤裏的食物不知道是不是放久了,好像沒有前幾天那麽色味誘人。或許叫阿姨提前把飯做好,並不是一個很明智的選擇。

但李鋒遒並不打算因此拒絕這一頓晚飯,他不是挑剔的人,決定從明天開始把這件事情停止。

他盛好米飯,看見池霽和仍舊站在旁邊,放下碗問他:“有什麽事情嗎?”

“哦,沒有。”池霽和如夢初醒,有一絲窘迫。剛才拒絕的是他,現在自然也沒辦法開口再和李鋒遒吃這頓飯。

對方一向是那種規矩守禮的人,吃飯的時候也很少會開口說話,這不是一個談話的好時機。

池霽和意識到自己此刻這樣的行為並不禮貌,決定晚一點再和李鋒遒說,他把手往後背了背:“你先吃吧,我上去洗個澡。”

李鋒遒的耳邊驟然安靜了下去。

房間的各個地方隔音設施都做得極好,池霽和上樓之後的動靜,一點兒都沒傳過來。

往常手邊總是嘰嘰喳喳的人銷聲匿跡,他不需要再哄人,不需要再盛湯。

這也不是他從前習慣的模式,他不會獨自一人在家裏吃飯。

李鋒遒沈默地吃完了飯,把碗筷放進洗碗機,用一次性塑料袋把沒吃完的剩菜全部裝了進去,然後給廚娘發消息,叫她之後不用再過來做飯了。

池霽和洗完澡,換上寬松的居家服,在房間的櫃子裏找了找,沒有看見那些胸針,覺得只能一會兒去問問李鋒遒了。

但對方一直在書房工作,他也不好貿然打擾,經歷這樣的事情,小說一時間也索然無味起來。

他躺在床上打開了一部老電影,看得昏昏欲睡,幹脆聽著聲音閉目養神。

房門被輕輕推開,緊接著腳步聲慢慢走近,他手邊捏著一點邊緣的平板被輕輕地抽了出去。

池霽和睜開眼睛,李鋒遒也松開了手。

“你忙完了?”池霽和慢慢坐起來。

李鋒遒“嗯”了一聲,其實根本沒什麽好忙的,最近的工作被他分散出去很多,晚上比較空閑。

電影的屏幕不小心被摁到,男主深情剖白的聲音戛然而止,房間裏頓時靜得針落可聞。

“出租屋你去過了?”

“嗯。”

“抱歉啊。”池霽和輕輕呼出一口氣,“那些畫兒,是我……”他再一次卡了殼,不知道如何去解釋那幾幅畫。只是畫著玩兒的?還是拿來練手的?

池霽和最終也沒能選出一個合適的措辭來,沒頭沒尾地說:“如果你介意,我就把他們處理掉。”

“我不介意。”李鋒遒坐在旁邊的小沙發上,看他的表情,也不像是全部想起來了,大概是Andy說的,於是起身從衣櫃裏拿出來幾個小盒子,輕輕放到床上。

一看見那些熟悉的小盒子,池霽和就明白過來了,這是他設計的那些胸針。

“胸針,是準備送給我的嗎?”

“是。”池霽和絞盡腦汁想著如何回答李鋒遒的下一個問題,不料他點點頭,然後就走了出去,並沒有問為什麽這麽久不給他。

其實原因也很簡單,只是他說不出口。

李鋒遒不知道的是,其實每年的那兩個月,他都會悄悄準備好一場“婚禮”。只是他追人的技法拙劣,一直到現在,都沒能讓胸針別在禮服上,那些宣誓的至死不渝更是一個字都沒有機會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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