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跟父親修改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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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音寺頂著一雙熊貓眼從老師手上接過畢業證書。展西沒在。

展西很可憐。但這也是他自找的。我甚至懷疑,他特意選擇在上課時間這麽明目張膽地行惡,就是因為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黑暗,希望來個人曝光一切,讓他和心中的黑暗一同灰飛煙滅。

在校方息事寧人的要求下,澤口沒有控訴,展西退學、搬家。校長以安全為重,暫時停止了棒球社團的活動。社團再開的時間遙遙無期。

在跟巧自行訓練的悠閑日子裏,我終於明確了今後要走的道路。我找到了自己的醫學夢想。我要為了巧去德國學習運動與康覆。

在報紙後面的父親並不理解。畢竟,這關乎我的未來。父親的意見是:“就算不是全科,你至少要是個心血管外科才能服眾。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再後悔就來不及了。豪,繼承一個醫院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我說:“那我就主修運動與康覆,輔修骨科。”

“你確定?”

我提醒他:“不要忘了我們的約定,父親。我非得繼承醫院是因為我如你所願放棄棒球,相應的,你也得考慮我的請求。”

父親收起報紙,放在桌上。看著我身後的大魚缸,沒有看我。他說:“很辛苦的哦。雙學位。”

“我知道。但是一脈相承的東西。我相信自己的努力。”

“你還只是一個國中生,你真的確定嗎?”

“這是我從遇見巧開始思考到現在得出的答案。”

“你會德語嗎?”

“我可以學。”

父親被執著的我弄得沒辦法。撓撓頭,說,“麻煩了。你長大了啊。再也不能隨便糊弄過去了。”

父親這麽說的時候我才發現,在迷茫、徘徊的這些日子裏,我煩惱著,把自己琢磨明白了。我覺得這是好事兒。

父親也讚同這是好事,這是成長。但是,身為一個父親,他也有自己不得不說的話。父親對我說:“你到了那邊還要讀九年文理高中。習得拉丁語,考過國家考試才有行醫資格。最後兩年還有學相關專業的。同時準備大學的入學申請。而這,才是剛剛開始。而且,你這麽辛苦,他也不會知道的。”

真的是字字珠璣。若是往常的我估計都得聽暈過去了。但是這些日子的查資料、跑圖書館、咨詢叔叔的功夫課可不是白費的。我的意見是:“我可以過繼到叔叔名下。以德國國籍移民過去。從國二開始讀。至於巧,他沒必要知道。愛他,守護他,是我一個人的決定。”

“你真是,走火入魔了。”父親的十指插進自己的發根,往腦後擼過去。隱約可以看見幾根白頭發。“只要你能做到,隨便你怎麽樣。”他無奈地屈服了。

我把這件事通過長途電話告訴叔叔。叔叔的回答特別有意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我還記得我剛打通電話,還沒說話,那頭已經開口了。“抱歉。剛剛在解剖一個屍體。沒有時間接電話。這個家夥力大無窮,可有意思了。我們打開他的手臂才發現這家夥竟然有兩條肱二頭肌。不是,並在一起算一條吧。這樣,意外受傷之後錯開了。又各自長了出去。”

我幾乎可以想象他在電話另一頭在異國大街上在一群白袍濃眉碧眼的德國醫生中間用日語入神地比劃著。也許沒能讓我看到這麽有意思的事情,還形容不出來,有點懊惱。他說,“反正就是比常人多出了一倍。”

“真有意思。”我說。我真的覺得很有意思。

“是吧是吧!”那邊一下子就高興起來。思維也跟上了他狂熱的興奮。他口齒開始伶俐起來。他說,“我跟你說,新生的和舊的連在一起,成了個h。哈哈,不是那個h,年輕人。是英文字母H。大寫的那種。不過我看你也是個h。就是看著老實而已。”

好吧。話題到底是什麽時候跑到這邊去的。我實在是不知道。這個叔叔的思維總是這麽跳脫。真虧他這麽活潑的一個人可以安安靜靜一個人待在研究室三天三夜。所謂專家,我想就是他這個樣子的。

我跟他說:“叔叔,很久之前我跟你說的事情,我跟父親商量好了。念完高中,我要考你的所在的醫學部。”

“好呀!考得上挺好,考不上最好!”

我問他為什麽。

“你現在對醫學解剖有興趣了是不是?打算把自己投身這一偉大事業中了是不是?”

“是。但是動機沒有叔叔你那麽單純。我~”

“動機什麽的,誰管他啊。就算是為了男人我也不會怪你。反正有動機,就有了學習的動力。”

“嗯?”從頭到尾我沒有跟叔叔說過我為什麽要考他那邊而不是父親所在的京都大學。我正奇怪他是怎麽知道的,叔叔自己就說了。“你父親說的。那孩子是叫巧吧?不管了。你不用那麽努力,考個及格就行了。我這邊跟院長說一聲就好。反正考不考得上,你也是跟著我,給我打下手開始的。”

“我不是這麽敷衍的人。”

“笨蛋哦你!你要跟我做實驗,考那麽好被別的組挖走了怎麽辦?要不你幹脆別考了,讀函授,課全部選我的。我給你一百分。然後,連那些無聊的數學課德育課都不用上,全心全意跟著我搞研究。畢業證也拿到手了。一舉兩得。”

我那時候才原來叔叔讓我不用那麽努力是這個意思。我也沒有打算糾正他這眼中只有一門學科的偏執。這樣單純的人,單純地愛著一件事,是很可愛的。

我還在驚訝這位叔叔的不同尋常,他自己又不知道想到什麽去了。小聲在電話那頭呢喃道,“小豪要來,幹脆把甲子園那家夥拉回來吧。研究就是要在研究室裏才能安靜下來的。”

他喊了兩聲我的名字,確定我沒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沈思嚇走。他說,“小豪,我認識一個在職棒裏誤入歧途的醫生。就是那次,你來的那次,我們在他家裏~咦?看了什麽書來著?”

他這麽一說,我就想起來了。我的記憶也不是很好。只記得大概。可是兩個人回憶總比一個人快。我說,“書名我也記不得很清楚。是關於棒球選手~”

他高興得驚呼起來。“老棒球選手傷病研究!我記得了!就是那個家夥!上條那家夥可喜歡你了。等你來了,我就向他好好炫耀一番。說不定我的研究室就要進來兩個幫手了。很好很好!”

“那就這樣吧。我還要努力念書,爭取考上。”

“哈哈。那是當然的。不就是陰陽語法嘛?是你就一定能成。我等著哦!”

那邊先掛了電話。我放下電話才想起來,這一次是跟叔叔商量轉換國籍的事情的。又趕緊再重撥一次。

真是的。跟叔叔講電話每次都會跑到那邊去。上次也是,我說想要藍腮太陽魚的資料。他順手把自己正在看的《棒球理論與實踐》放箱子裏一起寄過來了。還多次打電話過來跟我討論這個。也多虧了它,我才知道了父親一直隱藏著不告訴我的,除了骨科、心血管外科這些,還有運動與康覆這個學科。研究人類肌肉的活動、脈動,想想就覺得很有意思。

同時,為了接到巧的球,不被他發現我跟不上他的成長,我必須加倍訓練。最好的辦法就是找真晴。

但是我忽略了真晴是很細心的孩子這一點。

我喜歡巧的事情,被真晴發現了。

本來,我只是跟真晴討論球路。我跟他說,“真晴,不是這樣的。手臂再擡高一點,再用力一點。”

“我累了。”真晴把手臂放下來。

可是,這才投了20球。熱身還沒有完成呢。真晴平時都能投50。真晴也不瞞我。嘟著嘴,踩著地上的蒲公英。說:“我不是巧。投不出時速160的球。你找我還不如直接去找他。”

我還是不敢確定真晴說的讓我去找巧是哪個意思。真晴說他也不明白。所以他問我:“小豪哥哥,你是為了接住他的球才當捕手的”

“在遇上巧之前,我已經是捕手。遇上巧之後,我們是投捕搭檔。”

我自以為回答得算是巧妙。可還是抵不過真晴心細。他一下子戳穿我的謊言。“你這麽說是因為洋三爺爺說過捕手是投手妻子一樣的存在這樣的話吧?”

我無法反駁。

真晴急得蹲在原地,埋首哭泣起來。我就聽得斷斷續續的抱怨:“為什麽你們這麽自然地把你和他放在一起青波是這樣,連你也是這樣。夠了。我認識的小豪哥哥,也許不是什麽天才捕手。但是他很勇敢,很懂得為別人著想。他就是這樣的小豪。你不是那種心裏只有自己的棒球白癡。”“你還真當自己是他妻子啊!”“幹嘛不反駁我難道真像青波說的那樣”“原田巧!你還我小豪哥哥!”

真晴說到最後真有起身去找巧算賬的跡象。我這才出手把他肩頭按住,把他按在草地上。我要他答應我。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真晴很乖巧地說,“我知道了。連青波也不可以說。”

真是很聰明的真晴。

真晴問我為什麽,為什麽大家都喜歡那個家夥?我記得原話是:“……嗯。小豪,說話冷冰冰的。投球也是。他和我們太不一樣了。”

真晴說錯了。

真晴不肯相信我說的話。他說,“那種腦子不好使的棒球笨蛋!你們還叫他公主!像青波那種溫柔可愛的才是公主。他就是,就是老巫婆!嫉妒青波的惡毒後母!”

“巧的球是熱的。”我告訴他。

真晴側著臉,眼睛裏寫滿疑惑。我盡力用言語向他解釋我每一次接到巧的球時候心底那種觸動。我說:“每一次,投球的力道結結實實砸在手心的時候。我都能感覺到。那是一種全身都沸騰起來的感覺。只有巧能帶給我這種感覺。他的確不是很會說話做事。但是,我相信,這樣一個單純愛著棒球的人是不會被妒忌這種無聊的東西蒙蔽內心的。”

真晴懂了。一張哭臉破涕為笑。“喜歡棒球的都不是壞蛋。你說過的。”

往後,巧的球越發強勁起來。同時,我的國籍辦好了,簽證也下來了。五月,陰霾一般的事件過去了。海音寺告訴我,教練一直在向校長爭取,有機會在六月初恢覆社團活動。

我沒有問他具體是怎麽處理的。畢竟,展西的名字對他的傷害比對我們的傷害更加深。

我離開巧是在魔鬼教練打電話給我詢問自行訓練情況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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