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緩緩開啟我，我躲在走廊盡頭的墻後面，並不能完全遮擋住，但這麽昏暗的光線應該不會立刻就發現我。

整個第三十六層就跟半個沙漏的形狀一樣，我躲藏的地方正好是一個弧形，而底部的盡頭就是電梯。

哢嚓——

在聲音響起的同時一道白光照了過來，我立刻就將頭給鎖了回來，背靠著墻，看著照射在墻上的黃色光線。

是手電筒？！

除了電梯和對講機之外這應該是我見過的第三件科技產品了，沒想到在這廢墟裏還會有這種東西，估計也是從之前的世界中帶過來的。

“咦？”來人輕咦了一聲。

糟了，剛才太著急忘記把拽下來的那人給擡過來了。

不過也證實因為這個聲音，我忽然覺得有那麽一點點古怪，與其說是古怪又不準確，總之是很奇怪的感覺。

被手電筒一照，我周圍的情況也能看清楚個大概了，還好我有心理準備，不然被嚇一跳肯定會弄出動靜。

我眼前本來應該是很寬敞的空地，但此時卻黑壓壓一片擠滿了人。

這些人全部都肩靠肩擠著，幾乎沒有空隙間隔，都像是睡著了一樣完全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偶爾會抽搐兩下，跟貼在天花板上人差不多。

看著這麽多個“我”同時出現，讓我心裏咯噔一下，到現在心跳還沒有平緩，只能盡量短而促地用必須喘氣。

我印象中的空地擠滿了“我”，粗略算下來起碼有一百來個，怪不得那個黑面告訴我這裏不能超過兩百個人，但就這一層就擠了這麽多。

奇怪了，這麽多人不應該忽然就出現，而距離上次來這裏的時間也不長，他們是怎麽被弄上來的，還是說……

原本就在這裏？！

一波波的震驚讓我有些透不過氣來，如果說原本就在這裏的話，那上次我來的第三十六層是怎麽回事？

一陣腳步聲打亂了我的思考，剛剛乘電梯來的那人已經慢慢走了過來。

隨著手電筒光線的晃動和腳步聲，我能感覺到那人正在慢慢逼近，可我周圍只有這些熟睡的人……

一開始我打算混在那些人當中，畢竟大家都漲一個樣子，但臉色實在是混不過去，就放低了身子準備突襲。

在我感覺那人很近了的時候我沖了出去，只是打算擒住來審問，並沒有下手太重。

卻沒想到在不到一秒種的時間內，那人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向旁邊躲了過去。

我一下子撲空了並沒有再次追上去，而是盡量拉開距離，不過我後面只有那些黑壓壓的百十來個人了，沒有太多空間。

更讓我驚訝的是面前這個人身材纖瘦，個頭也比我矮很多，還帶著一個黑色面具。

“薇薇還是瘋女人？”我忍不住叫出了口。

沒想到她一下子就把面具給摘了下來，驚喜又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是你，我就知道是你，你還沒死。”

我皺起眉不知道她在說什麽，但看到薇薇我心裏還是很高興的：“你在說什麽？”

她立刻指著自己說道：“是我啊，我是薇薇，你忘了那天是你自己要註射……”

聽著她描述了一遍當時我賭博式的註射，我這才知道眼前這個女人就是當時那個薇薇，也就是追著我從窗戶跳下來的薇薇！

我驚訝地看著她，又不理解她為什麽穿成這個樣子。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眼神，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那天你昏倒之後就被帶走了，我也被關了起來，後來那個人告訴我你還沒死，但想要知道你行蹤的話就要幫他做事。”

“那個人……指的是誰？”我疑惑地看著薇薇。

對於我的問題薇薇也緩緩搖頭，只是說他帶著面具看不到臉，聲音聽起來有些沈重沙啞，似乎是故意掩飾了原本的聲音。

不過有一個特別好辨別的地方就是他杵著一根拐杖，似乎腿腳不是很利索。

跟我意料中的一樣，果然是給我金戒指的那個家夥。

說完薇薇還把自己身上的藍色小圓片給我看，說這是他給她的，為的就是讓她方便在各個樓層之間通行。

“他讓你幹什麽，還穿成這個樣子。”我始終沒有跟她拉近距離，這還是我頭一次聽說有穿著這套衣服在大廈裏轉悠的薇薇。

應該是感覺到我還保持著警惕，薇薇撲哧一下子笑了出來：“你警惕的樣子還很有趣啊，我都說了負責在各個樓層中巡視。”

“巡視？”我從在那屍堆中剛醒過來就沒見過她，而且這麽敷衍的回答怎麽能讓人相信。

薇薇肯定地點頭：“每天都要清點人數，而且你從外面剛剛進來，應該知道人數的重要性了吧。”

我吃驚地看著她：“你怎麽知道？！”

沒想到我的行蹤居然暴露在薇薇眼中，甚至是更多人的眼中，有可能是那個人一直在監視著我？

“這個我也不知道，只是偶爾能從他口中聽到你的消息。”薇薇有些失落地看著我，看樣子她是仔細問過卻沒有得到答覆。

聽她這麽一說，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裏的金戒指，我身上也只有這一件東西是那個人給我的了。

我把她手裏的手電筒拿了過來，仔細看著周圍和天花板上這些個“我”，有了光線才看清楚他們一個個邋裏邋遢的樣子，眼窩深陷，瘦的跟皮包骨頭一樣，完全就是一個個營養不良的樣子。

“這些是幹什麽的？”我一邊說著一邊用手電筒照著旁邊的一個“我”。

薇薇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這些人是幹什麽的，只是告訴我，她負責過來清理死掉的人，如果有的話。

清理死掉的？

我有些不解地看著她，但剛剛被我照過的那個“我”眼珠子轉了一下，眼皮輕輕顫動著，是感受到了手電筒的光亮。

就連薇薇也是輕輕吸了口氣，然後用手捂住了嘴，見我回頭疑惑地看她，她也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這個“我”的嘴唇動了動，幹裂的嘴唇好像很久都沒有喝過水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是咽了一下口水，但又覺得很幹，緊接著抿了抿嘴唇。

“他好像要醒過來了……”薇薇小聲在旁邊嘀咕著，很沒有底氣，估計也是猜測。

我也是這麽覺得，回頭看她，她卻有些猶豫但還是說道：“這幾天下來，我也沒有見過有醒過來的，但死掉的還是有一兩個。”

這裏擠滿了許多的“我”，我有些不解，還不等我說話她有緊接著說道：“死的就會垂著頭，這是那個人告訴我的，然後就會被我帶出去扔到存放屍體的房間裏，這個你應該是知道的。”

“然後呢？”我緊緊盯著她。

薇薇輕輕咬了一下嘴唇，似乎一開始並不願意告訴我：“其實我在清理出去的時候還能感覺到他沒死，只是連眼睛都睜不開，說話的力氣也沒有，這你應該知道的……然後就會有新的補充進來。”

這倒是讓我沒有什麽意外的感覺，因為我在存放屍體的房間裏也是那樣，而且那個衰老的我也只是瀕死就被放在了那裏。

當時那個衰老的我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到現在我都一直記著，他告訴我那個我並不是我，然後就斷氣了。

後面似乎還有要說的話，但他並沒有說出來，我也一直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還有就是這些個“我”被聚集在這裏是做什麽用，似乎還必須維持一個特定的數量，不然那個人也不會死掉一個就立刻補充進來一個。

忽然間我心裏又冒出來一個辦法，讓我有機會直接面對那個人，但轉念一想又不行，這樣根本就是在殘害無辜的生命。

我盯著面前這個熟睡的“我”看了一會兒，他似乎在要醒來的邊緣，但手電筒光線最亮就這個程度了，根本不足以讓他醒過來。

就在我伸手要晃醒他的時候一下就被薇薇給阻止了，我不解地說道：“怎麽了？”

“不能讓他醒過來。”薇薇緊張地說道。

似乎是看見了我滿眼疑惑，薇薇絲毫沒有猶豫的解釋道：“因為我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一個，那個張小灑慢慢就轉醒過來，卻沒想到……”

我耐心地看著她，她臉上似乎有很痛苦的表情，不願意回想到當時的情景。

“卻沒想到那個人直接就將他脖子給擰斷了。”薇薇的聲音有些顫抖，一副後怕的表情盯著我。

該死的，手段還聽硬的。

薇薇平覆了一下心情才繼續說道：“當時我就嚇蒙了，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只是說那個張小灑醒過來遲早也是死，與其痛苦死掉還不如早點送他上路。”

這就奇怪了，剛醒過來的人怎麽就知道他要死掉呢？

就在我納悶兒的時候，忽然薇薇向後撤了一步，我還沒反應過來正對面一直被我用手電筒照著的那個“我”突然睜開了眼睛！

我跟他四目相對，能看到他瞳孔已經極具放大，似乎正處於失神的狀態，但明顯在慢慢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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