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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武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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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可區區賤名,不足掛齒,覆姓西門,單諱一個慶字。”西門慶話音剛落,唐斌倏地站起,“好漢就是西門大官人?久仰大名。”

二人一番見禮,不多敘表。

只酒足飯飽之後,唐斌起身告辭。

西門慶留他不住,暗中念道:“這唐斌兄弟三人,都是少有的軍將之才,若能趁此時搭些交情,不枉自己來此一遭,日後有計較時,也有人情在此。”心思幾轉,言道:“兄弟要走,我不能多留,但請稍座,容我寫封書信。”

西門慶喚來店夥計,拿了筆墨紙硯,不多時寫齊兩封書信,奉給唐斌道:“唐斌大哥,這兩封書信,勞煩你寄給關勝、郝文思兩位哥哥,我與他們雖然不曾相見,但是慕名已久,若日後得兒閑暇,小弟定然登門拜訪。這裏是白銀五十兩,兄弟看我薄面,不要嫌少,權作一路盤纏,還有那黃驃馬,是你心愛之物,常言君子不奪人所愛,你一路歸途,還要多賴它的腳力。”

唐斌哪裏肯受,可奈何不得西門慶眾人相勸,只得金銀拴在包袱裏,將書信藏在懷中,感慨自己路遇貴人,這陽谷西門慶果真如傳言一般,奢遮仁義,有古之孟嘗君的風範,肥肥的唱了一喏,說道:“官人放心,我定然帶到。”

西門慶回了一禮,道:“有勞。”

還了酒錢,眾人出得店來,此時玳安也買了幾匹劣馬趕回。

蒲州、清河縣兩條路,到了三岔路口時,唐斌與眾人話別。“兄弟此去,路上多加小心,你去蒲州,要過那孟州十字坡,我聽聞哪裏有家酒店,專門害人性命,切記切記。”

唐斌點點頭,只覺得心中升起一股暖流,危難時刻見人心,我本以為自己時乖命蹇,淪落到此,不想竟遇到西門大官人這般的好漢,上天待我不薄。

“大官人放心,我也久在江湖上走的多了,官人保重,我去也。”說罷,拍馬自投西往蒲州去了。

且說西門慶送別了唐斌,轉身上馬,往北而行,此時眾人有了腳力,一路也不停歇,不一日的功夫,便遠遠望見了清河縣。

待進了城門時,已然中午十分,西門慶先去衙門送了書信財貨。而玳安、焦挺一眾,則找了家酒肆歇息。

清河縣楚知縣,得知西門慶來歷,又瞧了書信,在堂上提點了幾句“你走的路遠,舟車勞頓,且在我這裏用些酒肉,我還要煩你回信給你家秦知縣。”

西門慶不好推辭,只胡亂用了些,便在堂上等候,莫約盞茶的時間,楚知縣回得堂上“這書信你仔細拿了,路上不要丟了去,你一路來此,若不著急回去,便在此處耍上幾日,也算我進了地主之誼。”

西門慶此次來,可不單單為了送著書信財貨,更重要的會面武松武二郎,當下拜謝道:“如此多謝相公,實在是叨擾了。”

楚知縣擺擺手,便將打去了,他一個堂堂知縣,能與西門慶這等小吏說這麽多,已然是看在他同窗好友秦知縣的份上。

清河縣的都頭黃興,也是個好武藝的,喜好漢的,他知道西門慶多有仁義奢遮的名號,有心結交。得了知縣相公的吩咐,便請了西門慶去街上玩樂。

西門慶也樂得結交這麽一個人物,便叫了玳安眾人約在街上閑逛,正走時,忽然聽見,有人喊道:“炊餅,炊餅,好大的炊餅。”

聽得這聲叫賣,黃興拿手一指,笑道:“西門都頭,你來我陽谷縣,才子佳人還未得見,到叫你先見了我這裏的三寸丁谷樹皮武大郎。”

武大郎?不想居然先遇見了他。

順著瞧去,果然見街邊路面站了一個漢子,身不滿五尺,面目醜陋,頭腦可笑。肩上挑著個擔子,沿街叫賣炊餅。

“西門都頭,你說奇也不奇,這武大郎還有一個兄弟,此人身長八尺,一貌堂堂,渾身上下,有千百斤氣力,滿縣的潑皮閑漢都怕他的拳腳。他們二人是一母所生兩個,怎麽就差了這麽多。”

西門慶搖頭笑笑,表示不知,他現在可沒心思嘲笑武大郎,也沒心思跟這黃興扯皮,他只在尋思著,既然武大郎在此,那麽武二郎也就不遠了,自己該想這什麽法子結識一番。

他正想著,街面上一陣混亂,有一醉漢在人群中跌跌撞撞,迎面走來,或許是吃的多了,一時不曾註意,便與武大撞在一處,兩人哎呀一聲,跌倒在地。武大身上的炊餅擔子,也都打翻。

醉酒漢子跌的呲牙咧嘴,喝罵道:“是哪個不長眼的,敢撞老子。”

武大是個膽小的人物,雖然家中有武松給他撐腰,可也不想多做事端,二弟的個莽撞的性子,要被他知道了,定然要起紛爭。所以此時被撞人到在地,炊餅都滾落了臟了,只分辯了一句:“怎的是我撞了你,明明是你撞了我。”

醉酒的漢子,見自己剛買的綢緞衣服滾了一地的臟泥,登時便怒了,一把將地上的武大郎揪住:“你這三寸丁谷樹皮,也敢來欺辱老爺?”

武大被揪的生疼,直扯著醉漢的臂膀,道:“王衙內有話好說,不要動手。”

“好說?你今日賠我的衣服便罷,若是不賠,就我跟去衙門。”

西門慶有心上去幫忙,接個善緣,卻被黃興拉住了,“西門都頭住了,那醉漢是縣裏王押司的內侄,不要去惹他,那廝是個渾人,現時又是吃多了酒,沒得晦氣。”

西門慶道:“我只去勸架,又不做什麽,那王押司也至於將我怎樣。”說罷擡步上前。

此時武大正被那醉酒的漢子提在手中,西門慶過去拿手在他的胳膊上一打,醉漢吃痛,便將武大郎放了。

西門慶言道一聲:“得罪。”

醉漢怒道:“你又是誰,怎麽敢打老爺我。”

“過路之人,只見你二人起了紛爭,不過勸一勸罷了。”

醉漢本還要怒罵,可見西門慶寒目閃閃,只將他看的遍體生寒,酒意都興了幾分。

“王衙內,這是楚知縣的貴客,都是自己人,不要誤會了。”黃羽唯恐二人起了紛爭,把自己也帶進去,慌忙跟了上來。

九十三章 武松(一)

這王衙內,本名王權,本縣王押司的衙內,平日裏憑借著王押司的關系,在縣裏橫行霸道,欺男霸女,對於武大郎武植這般的人物,他是看不上眼的,因有武松這般的好漢,他平素不敢欺辱武大郎,今日吃了些酒,借著酒勁,要給武大郎一些眼色,來羞辱武松。不想還未作,就被西門慶攔下了。

這時黃興又上來勸話,說西門慶乃是知縣相公的貴客,本想作的火氣,只好強摁在了腹中,知縣相公他是招惹不起的,“既然是知縣楚相公的貴客,又有你來說情,那我就給他三分的薄面,不跟他計較,不過黃都頭,咱們可就此一遭,再有下回,我是誰的面子也不給。”

黃興知道他是個癩子,也不想與他多說什麽,點了點頭,拱了拱手道:“多謝,多謝,咱麽改日吃酒。”

玳安等人看在眼中有些不忿,你是什麽人物,也敢在我西門哥哥的面前擺面子,莫不是以為,我們幾個手中的兵刃,都是泥塑的一般。

不過既然西門慶沒開口,他們也不好擅自行事,只一個個眼光不善的看著王權。

王權心中怒道:“哪裏來的破落戶,也敢在爺的頭上撒野,好漢不吃眼前虧,你們且等著瞧。”將袖子一拂,瞪了眼武大郎,“這件事咱們日後再算。”說罷擡步要走。

西門慶也不攔他,俯身將地上滾落的燒餅一一撿起,遞給武大郎,武大平日受欺負受的慣了,除了自家兄弟武松,哪有人對他這般的客氣,尤其還是西門慶這等的奢遮人物。

他雖然不知道眼前富貴公子打扮的人是西門慶,可聽黃興說,西門慶乃是知縣相公的貴客,心中只一陣的惶恐,只將西門慶當成了哪位官人,又或者哪位官人家中衙內,相西門慶唱了一喏,驚顫道:“多謝大官人出手相助。”

西門慶擺擺手,將他扶起道:“這不值甚麽,我不過是路見不平,你要謝還是寫黃都頭。”

黃興也道:“這不值甚麽。”

武大郎又要向西門慶道謝,被西門慶攔下了:“既然相遇,不如同去吃一杯酒水?”

傅平雖然暫時不明白西門慶心中作何打算,但他還是出言幫腔道:“巧了,我腹中正巧空空,早就聽聞這清河縣美酒乃是一絕,今日吃上一回。”

卞祥也笑道:“聽傅先生此言,小人心上也有饞蟲兒,正在肚子裏作怪呢!”

眾人聞言哈哈一笑,相約往酒肆中走去。

武大郎本不想去,可奈何西門慶盛情相邀,沒辦法只能挑著擔子,與西門慶等人一同進了酒肆。

黃興在側,見西門慶對武大郎如此有禮,心中難免揣測,不過是個賣炊餅的糙漢,滿縣都瞧不起的人物,西門都頭怎麽請他吃酒,這不沒得失了自己的身份。

他心中雖然念道,可看著西門慶的薄面,也不好多說什麽,只在西門慶耳邊,輕聲問了幾句,西門慶哪能將自己的真實目的告訴與他,只打了個哈哈,隨後言說,幾句將其大方了,黃興也知道西門慶在敷衍,可西門慶不說,他也沒什麽辦法,只心底胡亂猜測,不多時,將西門慶等人請進了一家酒肆。

武大郎被裹挾在眾人其中,一來是西門慶有恩於他,二來著實不敢拒絕,唯恐惡了眾人,受了無妄之災。

……………………………………

王權晃晃悠離了眾人,可心中怒氣不斷,平日裏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那見得別人欺辱他,心中越想越氣,可西門慶身邊好漢林立,又有知縣相公,黃都頭做後臺,一時難以報的此怨。

正要說,去勾欄院裏找自己的想好解解悶,恰逢武松迎面走來。

這廝心中暗道:“這廝脾氣是個直的,平素又將那武大奉為至親,我如何不挑撥武松這廝,叫他幫自己出口惡氣,叫他們相互惡了,也好叫我報仇,就算事情不成,事後敗露,我死不承認,將事情推得一幹二凈,他們又能將我怎樣,外縣人始終是外縣人。”至於武松與武二郎,他從來都不放在心上,武松能打又如何,他敢招惹衙門麽?不過都是些尋常百姓罷了。

略略想了一番,王權心有定計,迎著武松走了上去,聞著武松一身的酒氣,便知道此人又吃的多了,頓時歡喜,這不是上天助我?假裝急道:“武二哥,你怎麽在此處,你快去吧,你那哥哥又遭難了。”

武松平日裏是不務正業的,自詡英雄好漢,沒少打架惹禍,可這只是少年心性,都說長兄如父,武大郎雖然容貌猥瑣,身材短小,可他心中,與武大郎的敬意愛意,只多不少。

現時聽聞,自己哥哥被人欺辱,心中的火氣怎麽安奈的住,急切問道:“我哥哥在哪裏,誰敢欺辱與他。”

王權編造道:“多的我也不知道,只是剛才路過時,見你家哥哥武大,被人推倒在地,辛苦做的炊餅,都打翻了。”

要在平時,武松心中要多留幾分心眼,可他現時吃多了酒,哪裏顧的這份的心思,加之聽聞哥哥受辱,心中早已經亂了,一把將王權捏在手中。喝道:“你再說一次,我哥哥怎的了?”

“你跟我火做什麽?欺辱你哥哥的又不是我?”王權沒想到武松有這般的力氣,只一只手,便能將自己提在空中,不過這廝奸猾的慣了,心中雖然害怕,可面色卻不顯示,只胡謅一番,將他所做的事情,全都托給了西門慶,還不忘添油加醋的一番。

武松喝了一聲“好膽。”

王權見武松這般,心中暗喜,又故意道:“武二哥,我平時是知道你在縣中的名號,是個義氣的好漢,不過欺辱你哥哥的賊人,乃是知縣相公的貴客,不如這件事就此罷了。”

“罷了?呵呵,真是笑話,他便是知縣相公的貴客有待怎的,我武松又怕的甚來,不過一條命而已。”

王權見自己事成,托詞幾句,便離了武松,不過他也不曾回家,只悄悄的跟在武松的身後,想要去看一場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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