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臨近大年三十的前一夜。

大雪如鵝毛般洋洋灑灑落下。

寒冷的夜裏。

林默只身一人捂著身子，行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白天，林默根本沒有途徑去尋找富貴叔的動向。

他又沒有其他地方可去，一直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流蕩至此。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點稀疏的燭黃光亮，伴隨著一股熱氣以及面香，這竟是一家開在深夜裏的路邊面攤。

林默停了下來，想稍作歇息，便走到面攤上坐了下來。

“小哥，想吃點什麽？”

面攤的主人是一對老年夫婦，看年紀大概都上了六七十。

尤其是那個老頭，滿頭花白，面容枯槁，但看起來還挺精神的。

“一碗小面。”林默道。

“好勒。”聞言，面攤主人立馬開始為其準備起來。

看著對方忙碌的背影，林默收回了目光。

他隨意地看了下周圍，除了自己就只有一個樣貌平平，穿著平平，放到人海中絕對找不出來的那種普通路人。

那是個穿著廉價黑色西裝的男人，約莫二十來歲，本應正值血氣方剛的時候，但臉上的表情卻極其落寞。

他此刻正吃著一碗沒有牛肉的牛肉面，顯得很落寞。

林默不去多想，為什麽這裏會出現這一幕場景，也不去揣測這是否又是某些人設的一個局。

他現在只想吃一碗面。

很快，面端了上來。

林默開始大口地吃著這碗冬日裏的湯面。

味道平淡，不算太好吃，但也能下肚。

老人一臉滿足地看著林默的吃相，對他來說只要自己做出的食物有人吃就足夠高興了。

旁邊那個身材佝僂的老嫗這時也走到老頭的旁邊，看著林默，善意地開口，“小哥慢點吃，不夠給我們說一聲。”

而後，她就笑著和那老頭坐到一旁開始聊天。

“哧溜——”

林默旁邊，那個普通上班族吃完了碗裏的面。

“老大爺，味道不錯，下次有機會我還來。”那人臨走時說了這聲。

“但願沒有下次了。”那老頭卻讓人費解地輕聲自語。

林默微微驚訝，“為何？”

“啊？小哥聽到了啊？”老頭一怔，隨後也並不在意地一笑，“你們如此年齡、如此時候可不該在我這兒吃面。”

“老大爺，你們的子女呢？”林默倏地問及。

“死了。”那老頭說這句話時眼裏居然並無悲痛之意。

旁邊那個老嫗表現得也很是平靜。

“哦，死了啊。”林默平淡的“哦”了一聲。

“是只有一個嗎？”林默倏地又問了一句。

“不，有兩個，一男一女。”老頭道，“男的死了，女的不見了。”

“不見了？”

“應該是被別人給帶走了吧，不清楚，或許這樣對她來說也是件好事。”

林默卻道，“你們就沒想過把自己女兒找回來嗎？”

“找回來幹什麽？再死一次？”

“為何要再死一次？”

“因為我們的兒子就死了。”

林默只覺得匪夷所思，“因為你們兒子死了，所以你們就不願把自己女兒找回來？怕她也死一次？”

“你兒子是怎麽死的？”林默問道。

“病。”

“什麽病？”

“一種家族遺傳疾病。”

林默明白了，原來是這戶人家有遺傳病。

所以也就不去嘗試找回自己的女兒？

是怕她也得了這病嗎？

林默搖頭，“也許未知的事物更折磨人。”

“謊言不會折磨人，只有現實才是最鋒利的刀。”老人回道。

“我寧願那刀落下，也不想它整天掛在我的頭頂。”林默道。

“落下來，你便死了，無法思考，自然無法感受痛苦，對你而言自然是解脫。”

“你到底是誰？”林默說著，體內浩蕩的真氣齊齊湧動。

這條街巷，所有風雪一並停止。

無形而又凝重的氣場瞬間包裹住了此地。

這就是如今林默的實力，念頭一動，顯聖手段。

老人卻像是並未感受到林默這股氣勢，表現依舊平淡，“你覺得我是誰？”

這時，他旁邊那個老嫗好像察覺到了什麽不對勁，此刻悄然拉扯著老人的衣袖，低語，“老頭子，怎麽了？”

看著老嫗那副模樣，林默不知為何從心底泛起一陣嘔吐感。

像是看著一處極為滑稽又蹩腳的演出。

“你說你兒子死了？”林默道，“你親眼看見的嗎？”

“對。“

“你們得的是什麽病？”

“宿命。”

瞬間，林默心神一蕩，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懾感從腳底一直延伸到他的頭頂。

“什麽是宿命？”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老頭問道。

“躲不過的便是宿命。”

“為何躲不過？！”林默咬牙。

“在你之前無數閃耀一個時代的天才都沒有躲過，付出了生命的代價，然後你覺得你能躲得過？”

“如此就不去嘗試？”

“我不喜歡犯錯。”

“我更不想什麽都不做！”

林默大聲吼著。

然後他冷靜了下來，看著對方問道，“你說你還有一個女兒？”

“或許有，或許無。”

“呵呵，我想我猜到你是誰了。”

“不，你錯了。”老人道。

林默冷笑，“你都不知道我猜的是誰，你就知道我錯了？”

“你心中所想已經寫在你的臉上了。”老人道。

“我是誰？”林默忽然問道。

“你是林默。”老人很快答道。

“林默？不是蘇墨？”

“你認為自己是誰你就是誰，你覺得你是蘇墨嗎？”

林默雙手攥緊，幾乎是吼出的這句話，“我是林默！”

“可你心底卻仍以為自己是蘇墨，否則你不會還想要前往蘇家。”老人道。

“那是因為我母親！”林默喝道。

“蘇家沒有你母親的東西，所有，一切。”

“我怎知你說的對不對？”林默冷笑。

這時，面攤外邊的風雪變得有些急了。

周圍的大廈也熄滅了亮光，只有昏黃的路燈還散發著微光。

“你應該知道。”老人道。

“我不知道。”林默忽然聲音小了許多，他沒了之前的咄咄逼人的氣勢，如個小孩般縮了下去，“我不知道你們究竟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

“那就相信你的本心。”

“我的本心？”

“你還想回蘇家嗎？明知道那個事實會刺破所有的偽裝，露出其中最殘酷的真相？”老人看著眼前的林默問道。

林默深深吸了口氣，然後攥緊手掌，站起身來，“我想！”

“寧願死？”

“寧願死！”

“或許生不如死。”

“那也比渾渾噩噩好！”

“我本來是再來進行最後一次勸阻的。”老人突然變了一個語調。

林默異常熟悉的語調。

他眼裏露出了一絲驚訝，自己剛開始居然真的猜錯了？

這樣說來，自己心中那個揣測也是錯的？

好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老人”卻一笑，“不要多想了。”

下一句話，讓林默頓時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我只是故意弄這麽一出，好讓你有所心理準備的，免得在得知真相後會直接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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