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已經離開覆合區，前往蒼松路段。”

京城上方，不知多少距離的深空中，一個巨大的“眼睛”，一個充滿科技氣息的小型衛星時刻俯視著這座重城。

在京城另一端的市郊，一塊尋常的山林地下數十米深處。

一座軍事化管理的地下研究所裏，幾個花甲之年的衣著軍裝的老人，看著眼前碩大的屏幕，雙眼凝神，充滿了威嚴。

那屏幕上被劃分出了一個個區域，有監視著蘇家大院的，有監視一棟看上去極為普通的寫字樓的，也有個看上去極其普通的帶著金絲眼鏡男子正坐在咖啡館看書，有.......

其中李富貴在一家外表普通的餐館裏大口吃著拉面，完全不知自己正身處在他人監視之下，而林默此刻正漫步在繁華的街道上。

這個屏幕竟是用來監視化境宗師的！

“那家夥居然又進入人群中了！”有個老將軍眉頭一皺。

對方和一個炸彈沒什麽區別，進了人群，誰敢保證他不會爆炸？

“連忙派A小組，前往蒼松區。另外讓蒼松區的民警隨時準備疏散群眾，一出意外立即把控。”

一道道命令頒布。

有人揉了揉眉心，“這家夥就不能像那些化境宗師一樣好好的待在一個地方嗎？”

“沒辦法，我們多努力一下，萬一到時候出現意外，就能確保少一份資產損失。”旁邊有個白大褂男子拍了下他的肩膀。

“哎，化境宗師啊，我年前參與反恐時也沒這麽勞累。”有人搖頭苦嘆。

“沒辦法，這段日子不平靜，尤其是據說這家夥身上好像帶著什麽能吸引其他化境宗師的東西，我們必須得將其列為一級監管對象。”

“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有一個化境宗師偷渡進入我國了？”

“是的。”

“TMD，張寧那家夥在搞什麽？他不是和君家負責邊境外防的嗎？為什麽君元還在中海逍遙快活？那些化境宗師他就不管嗎？”

“誰知道呢？”

......

化境宗師的強橫之處自然無需多言，然而比起整個華夏來說畢竟還是幾近一億比一的比例。

可是現在的京城，單單這一個城市就已聚集了不下十個化境宗師。

甚至於此刻一條街上就已出現了兩個化境宗師。

林默站在人群擁擠的商業街中，看著前方一家普通餐館裏那個正在抹桌子的白衣少年。

後者就算是在抹桌子，但那身白色的長衫卻依舊潔凈。同時眉間的神色也頗為高冷，完全看不去一點服務員該有的氣質，反而像是古代的那種大家公子一般。

林默有些好奇，對方為什麽不回去。

於是他走了過去，然後坐下並點了一份小菜。

“青椒肉絲。”

正在忙碌的白衣少年一怔，動作有那麽一剎那的停頓，但很快就恢覆如常。

“為什麽在這裏？”林默看著餐館裏的電視劇，註意力卻在身邊那個服務員身上。

“不想回去。”

“呵。”聞言，林默笑了。

這時對方已經忙完了，正準備離開。

林默叫停，“蘇寒，過來坐下。”

白衣少年猶豫了一下，然後坐了過去。

看著對方平淡如水的神色，林默還是忍不住好奇，“你堂堂蘇家公子怎麽居然在這家小店裏當個身份低微的服務員？”

“工作沒有貴賤之分。”蘇寒淡淡道。

“可你不是有潔癖的嗎？現在就能忍受這些骯臟汙穢了？”

蘇寒道，“身體本就是俗物，本心一塵不染即可。”

林默不由驚訝，看了眼對方，“我倒有些低估你了。”

對於眼前這個人，林默其實有些覆雜。

對方既是他的敵人，也是他的一面鏡子。

一個從小到大都在蘇家的標準蘇家子弟，林默在其身上能看到很多自己的影子。

可林默倒也並不十分痛恨對方，不然當初在天上人間就已經將其廢掉了。

在林默看來，對方更像是一張白紙，上面除了白色就再無其他顏色。蘇澤在上面潑了一層墨，他就是黑色。

但這墨會褪去，於是又重新變成了白色。

他的本心就如剛出生的幼兒一般。人之初，性本善亦或是本惡？都沒有，全看後天的教育養成罷了。

林默不說話了，蘇寒也不多言。

他並不是一個話多的人。

忽然，旁邊有個梳著丸子頭，長相乖巧可愛的粉衣少女走了過來。

她眨巴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蘇寒和林默，“蘇哥哥，這是你熟人嗎？”

“算是吧。”蘇寒道。

聞言，那個丸子頭粉衣少女眼睛彎成了月牙，像只花蝴蝶般的興奮，“呀，我還以為蘇哥哥你是一個人在京城呢，沒想到居然有熟人啊。”

“你好，我是這家店主人的女兒，名叫小月。”她笑語盈盈地朝著林默伸出手。

林默伸出手回應，點頭，然後道，“你好。”

他在對方身上看到了些許方薇的影子。

同時，他也發現對方似乎對蘇寒有些愛慕之情。

也難怪，蘇寒樣貌俊逸，足以秒殺電視熒幕上大多數嬌弱的“小鮮肉”，同時對方的氣質也十分容易吸引他人。

“蘇哥哥，你熟人來了，你怎麽都不說一下呀？來，進來坐，裏面有包間。”粉衣少女連忙招呼起林默。

林默卻擺手，“不用了，我很快就會離開。”

“為什麽？”

“我不適合過多地停留。”林默知道自己現在身份敏感，或者說所有的化境宗師都極其敏感。

“哦，那我先給你們拿小吃去，蘇哥哥你先休息會兒。”粉衣少女深深地看了眼蘇寒，而後快步離開。

待到對方走後，林默才開口，“你來這兒多久了？我看那小姑娘似乎都已經對你暗許芳心了。”

“家父毀掉梨花小區後，我便在外游蕩，最終來到了此地。”蘇寒淡淡道。

“你當真不回蘇家了？為何？”林默還是好奇。

在他看來，蘇寒這樣的人，在世俗中完全格格不入，或許也只有蘇家大院那種地方能留的住他。

“林默。”

這時，蘇寒第一次主動看上了林默的眼睛，“那日你說的沒錯，我過往在蘇家裏時看似位於雲端高高在上，但除了虛名以及強大的真氣以外什麽都沒有，看似精通各類知識但實際都縹緲如浮雲，被你這股風，一吹就都沒了。”

“直到真正落到地面，我才發現自己居然連正常行走都不會了。在蘇家所學的知識此刻都沒了用，體內空有強大的真氣卻依舊感覺心中空洞。沒有朋友可以訴說，沒有親人可以依靠。那個夜晚我獨自一人行在京城的街道上，一直走到了第二天淩晨，最悲傷的是我連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麽都不知道。”

“然後呢？”林默道。

“現在我只想重來一次人生。不再出生就身處雲端，而是腳踏著大地，一步步前進，見識下身邊普通人的風景，充實自身空洞的內心。”蘇寒說著，嘴角居然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這家店不大，遠不能和家族麾下的產業相比。但這裏卻沒有家裏那般冷清，那小姑娘很活潑，每天的話題不少，雖然有時我會覺著煩悶，但細細過來卻覺得極有意思。這樣的日子過著倒也意思。”

“這樣啊......”林默忽然理解了對方。

林默道，“蘇寒，你現在的生活不錯，值得好好珍惜。”

“自然。”蘇寒點頭。

而後，蘇寒倏地問道，“那你呢？林默？我看得出，你也和我一樣，不喜那樣浮躁的生活，你又要何久才會停下？”

“等過段時間我去蘇家解決完那件事吧。”林默道。

“對了，前段時間也有個人來找我，說是要對你動手。”蘇寒忽然說道。

“嗯。”林默倒沒有多意外。

就目前而言，想對他動手的人可不少。

而蘇寒作為蘇家第一序列，按理來說自然應該與林默有著深仇大恨。

但他們卻錯了，他們不知道在蘇家體系下的這些人內心深處的情感是什麽。

“我沒同意。”蘇寒的回答倒是在林默的意料之中，但隨之而來的下一句就讓林默眼睛瞇起了，“另外，他們是政府的人。”

“呵。”林默笑了。

那群老東西，一方面想讓自己幫忙對付蘇家，另一方面又聯系蘇寒想讓他對付自己。

“他們說你現在丹田破碎了，實力大打折扣。同時還有在戰鬥中恢覆真氣的呼吸法，說實話我當時有點心動了。”蘇寒道，“要不是那個小姑娘出現打消了我的念頭，說不定我還真會去試試。”

林默倒是無所謂，道，“我丹田確實破碎了，無時無刻不在往外洩露著真氣，現在連冰肌玉骨境界都跌落了。”

林默伸出手掌，不再似以前的冰雪通透，和正常人紅潤健康的雙手一樣。

“那你還是要回家裏嗎？”

“就算我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也還是會回蘇家一趟。”林默堅定道。

蘇寒認真地說道，“林默，你這點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精神尤其讓我羨慕。”

“我都不知道你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了。”林默笑道。

“我一般不會損人。”蘇寒道。

“哈哈。”林默大笑，對方這性格倒也有趣。

他起身，“算了，還是少說點吧，畢竟門外那攝像頭可還一直盯著這裏呢。”

說著，他好似有意地擡頭朝著那個攝像頭看去。

在另一處的屏幕中，林默大嘴一裂，露出了一對潔白無瑕的牙齒。

“他發現我們在監視他了？”地下工作者們十分驚訝。

“無妨，只要他在京城，就逃不過我們的天羅地網。”有個將軍氣勢凜然。

......

蘇寒會意地瞥了眼周圍的攝像頭。

“你現在的生活不錯，等一切結束後我說不定還會再來找你請客。”林默笑道。

“沒錢。”蘇寒的回答極其幹脆。

林默笑著搖頭，然後離開。

剛跨過大門，突然他就停頓了一下。

半響後，他嘆了口氣。

這一刻，他有些惆悵。

和龍君浩的聊天時的感受與蘇寒的聊天時的感受竟似顛倒了一般。

果真是世事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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