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舊情難忘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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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走柳依雲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師傅老漁頭。

老漁頭一直把柳依雲拽回了竹林谷。

“放我下來!放我下來!”一路上柳依雲不斷地叫著。

可是老漁頭就是沒有松手的意思。

春喜和娟秀接住了她,老漁頭吩咐她倆點了柳依雲的穴,丟在了她自己的床上。累極了的柳依雲才很乖覺地睡去了。

這時,春喜和娟秀才帶老漁頭去看一個人。

老漁頭看她們神神秘秘的樣子,心下已是生了疑竇,待見到那個人,心中更是一驚。

有個身著一身玫紅的女子正坐在燭光中,乍一看,真像是從畫中走出的狐媚。

可是老漁頭從她身周發覺了逼人的功氣,那是一種神秘的力量,只有武功高的人才能參透。他就更不能小覷這個女子了,最為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知這個女人的底細,是敵是友,是惡是善?

“小女子想借寶地休息一段時間,不知可否?”那堆玫紅說話了。

然而卻並不見她啟唇,她用的竟然是意念傳音。

“世間千水萬山,只有貴地才算得上是清凈之地。小女子想在此小休一段時間,萬望谷主不要介意。”她用的還是意念傳音。

娟秀道:“師傅,她沒有惡意,我們發現她時她一身全是冰凍,正躺在溪水裏解凍。”

老漁頭還是沒有說話,春喜見平日裏多嘴多舌的師傅此時竟變得深雅沈默起來,不覺很奇怪。

老漁頭明明看到那玫紅女子身上燃著一團火,為何又說她全身冰凍,除非她來自冰水島。可是冰火島離竹林谷少說有幾千裏,她又是怎麽離開那裏來到山谷的?

他又認為自己是多想了,這女子怎麽可能去了冰火島呢?那可是個常人難以到達的地方,便不再去追究這事。

不過,他還是不願讓一個外人住在這裏。

玫紅女子見許久沒有回答,便擡起頭來,很期待地看著他。這時,老漁頭才看清她的真實面目。這哪是凡塵女子,分明是仙女下凡,臉若凝脂,眼若明月,臉上的表情亦如仙子的安寧。活脫脫一個絕世美女!

老漁頭一下子竟怔住了,半天都沒有移開視線。

春喜與娟秀沒料到師傅會有如此憨態,簡直像個色魔!

可是,這個女子就是連女人都喜歡看呀!

老漁頭終於答應玫紅女子住下來了,但是,不是住在一起,而是另搭了一所竹院。這個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從冰火島返塵歸世的鳳蝶飛。

那日她化冰而出,獨自朝島外走去,然而走了很遠也還是沒能走出冰火島。雖然有鳳舞飛步助行,但始終只能於島內盤桓。且島內處處是火焰,自己就在那火焰中穿行,眼看那火勢繚繞,包圍周身,且與衣裳相連,卻始終沒有燃至身體,也沒有灼熱之感。

她在茫然中走著,直到見到一片冰海。冰海上面厚冰鋪蓋,她踏冰而行,想道:“也許冰海之外就是人間了吧。”

不知不覺間,她已走到了冰海的中央。這時,冰面發生了破裂,漸漸地碎裂開來,變成了一塊塊浮冰。浮冰互相撞擊,發出刺耳的聲響,四散而去。唯有她腳下的浮冰紋絲不動,像塊磁鐵一樣吸住她的腳。冰下水面如鏡,浮冰滑游在水面上。水面漸漸變得蔚藍,那塊冰就托著鳳蝶飛飄行在蔚藍色的水面上,她玫紅的衣裳在藍色中顯得尤其耀眼。速度很快,風也加疾,她就飄逸在那海面上,任風左右自己的方向。不知何故,她漸漸失去了知覺。待睜開眼時,才發現自己被嚴嚴實實地緊裹在了冰塊裏,動彈不得。而冰塊還在向前漂移著,漂到一個港灣,被突如其來的大旋風卷了進去,直卷上了半空,落下來時,自己已經躺在了一條小溪裏。溪水潺潺地從身上流過,發出叮咚之聲。而那裹住自己的冰塊也在融化,一點點地融入了溪水之中。

她發現有人在盯著自己看,原來是兩個姑娘,正是春喜娟秀二人。

春喜道:“這個人真奇怪,怎麽凍成了這樣,眼睛卻還在動。”

娟秀則說:“不管怎樣,她闖入了山谷就得死。”

春喜道:“她這樣子與死有什麽兩樣。”

然而,隨著冰塊的融化,鳳蝶飛竟變得活色生香起來,兩個姑娘看傻了眼。天啦,這個凍美人真是美得無法形容。

“我不會傷害你們,請你們也別傷害我,我喜歡這個地方,想在這裏待上一段時間。”春喜聽見她說話,卻並未見到她的嘴巴動,心中很是納悶。對著娟秀道:“剛才誰說話?”

娟秀看得呆住了,努努嘴吧道:“不是我。”

兩個齊看著鳳蝶飛,只見她雙睫高翹,眼睛楚楚動人,黑色的眸子分明在說話。

師傅不在家,她們兩個也不好拿主意,就只好點頭暫允道:“我們這兒還沒容過外人,但還是有規矩的,待我們師傅回來,征求他的意見,他同意我們則無話可說。”

鳳蝶飛又用意念傳聲道:“好的。在此多謝了!”

鳳蝶飛為何要用意念傳聲,原來她的嘴巴裏面還冰封著。她的外身由於有溪水浸泡,所以冰融化掉了。她的玫紅裙子又顯出了飄逸之態,她的長發又松松地披在了身背。

柳依雲自那日醒來後,就一直癡傻不語。老漁頭與春喜、娟秀很是著急。

“都說情這個東西害人,果真不假!”春喜道。

娟秀看了一眼春喜道:“師傅,春喜說的沒錯吧。”

春喜與老漁頭相視了一眼,沒有說話。老漁頭則把頭偏向了一邊,作出無奈的樣子。春喜則用眼瞟了一眼娟秀,認為娟秀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雪花已經開始飄起來了,竹林谷的雪景向來是最美的。老漁頭擡頭看了看天空飄起的雪花,竟也產生了年青人才有的傷感。不過,在他看來,這傷感真的很美麗,美得透人心魂。

趁著雪飛,他在林中練起功來。他的“漁網千眼”功,威力極大,能把雪花快速綴入每個網眼,又迅速吐出來。而那張網又是無形的。他通過自己的內力,編織出一張張網,每個網眼裏綴了一朵或幾朵雪花,在他習功的範圍內,只見一幅幅雪錦排列於離地丈把高的地方。老漁頭藏身其中,竟也有如翩翩少年一樣,神采奕奕,精神煥發,英氣逼人。

竹林雪景本已是天然的佳畫,再加之他的“千眼綴雪”,那美麗簡直無法形容。竹林處處晶瑩剔透,瓊枝絹葉,雪純地白。郁郁蔥蔥的竹葉偶有露於雪外的,則倍顯青蒼,越加耀人眼目。

老漁頭這“千眼綴雪”,看似柔情美婉,實則剛勁之至。一朵雪花就是一個暗器,只要他一用功,它們就會化作利器,直逼人的要害之處,遇上之人定會立時斃命。

平日裏沒有雪花,水花也行,碎石也行,任何軟硬細碎之物,都可以變成網眼中的綴品,也都可以變成殺人的利器。

無意偷看師傅習武的春喜與娟秀,見到老漁頭練功這一幕,心下激動得不行。這兩個小丫頭平日裏對師傅愛慕有加,此時兩人就在一旁欣賞起師傅的武藝來。尤其是春喜,看著師傅,雪天裏,臉上竟映出一片紅暈來。娟秀覷了一眼春喜,輕聲道:“你還真愛這個老頭啊。”

春喜眼光沒有轉移,仍盯著那邊看,輕言道:“難道你是假愛?”

就在春喜看師傅時,身後卻被人推了一掌,接著娟秀也發出了慘叫。兩人生生地被打下竹林中的坡地,直向老漁頭那邊滾過去。她們倆的武功應該還算不錯的,此時卻被人暗下毒手,可見來人武藝也不弱。

隨後,許多官兵蜂擁而至。對老漁頭形成包圍之勢。

老漁頭發現情形不對,一回手,那些雪花便簌簌簌地朝那些人飆去。中雪花者一時斃命,哀號聲響起一片,而那雪地裏也現出一片片殷紅來,那是中暗器者四濺而出的血。春喜與娟秀趁機向老漁頭那邊靠攏。

“你們沒事吧?”老漁頭關切地問兩個徙弟,眼睛卻始終不離敵人來襲之向。

“還好。”兩人同時回答,顯然這說明她們情況並不好。

老漁頭還想關切兩句,第二波官兵又開始迫近,對他們形成包圍之勢。老漁頭又施展“漁網千眼”功,把那些官兵打得落花流水。

“老漁頭,你這點功夫也只能對付那些嘍羅罷了!”隨聲而至的是李香水。

原來,那日李香水回至山莊以後,便日日以處子之血美顏養體,果然收效甚大,她不但恢覆了容顏,還增進了功力,再加上有笛江南的笛音相助,她的覆手魔爪功更是突飛猛進。此次是受朝廷之命來搜拿鳳蝶飛,而要抓鳳蝶飛就得先除掉老漁頭。本來是想直接進入屋中抓人的,沒想到進入山林的途中竟遇到了許多機關,破解這些機關頗費了些周折,好不容易以犧牲大量試探者的代價進入山林之中,埋伏於此準備伺機行動,卻不巧見到了他們三人。照說老漁頭的機關是很難讓人破掉的,沒料想對方竟然以犧牲多人為代價毀壞了機關,硬闖了進來。那些人埋伏於此,早已饑渴難耐,傷凍難忍,卻見老漁頭乘雪練功,春喜娟秀含笑欣賞,心中不免窩火,其中一個官兵便仗自己有幾分功力對春喜娟秀狠拍一掌,直把毫無防範之心的她們打下坡去。眾官兵便趁勢進行攻擊,沒料想老漁頭的繡花功夫竟如此厲害,兩撥官兵都被擊得慘不忍睹。李香水從未見識過老漁頭的功夫,心下頗為驚異,但料想自己的覆手魔爪功必能攻克他,便出掌而至。

老漁頭盯睛一看,從竹林裏飛出一個女人來,那人來勢洶洶,人離得很遠,可掌風已至,直逼向人面。

“覆手魔爪功,春喜娟秀快躲!”老漁頭忙催春喜二人躲閃。她們哪來得及,早被李香水的掌風卷上了空中,眼看人已被扭成了麻花模樣,老漁頭忙用“千雪雲集”功接住了二人。只見那地上的雪花瞬間被一股力量卷至一團,形成雲毯,直騰上半空,牢牢地接住了春喜與娟秀。李香水見狀,無暇顧及二人,忙趁空來襲取老漁頭。老漁頭則暫時放下春喜二人,專心應對李香水。李香水的魔爪有如多根鋼梭在空中翻揉,威氣煞煞,功勢淩厲,直對向老漁頭。由於她急於取勝,所以招招出的都是狠數。魔爪所及之處,冰淩驟落,雪被翻卷,泥漿疾迸。她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她必須得速戰速決,這樣才不至於毀壞容顏。然而,她越急,卻越不能取勝。老漁頭總是不急不緩地沈著應對,以他的柔對付她的剛,以他的率性對付她的急性,以他的纏綿對付她的決絕。

李香水連連出手,魔爪都不能近老漁頭之身,都被老漁頭那溫柔的千眼漁網輕蕩開來。那張漁網像是一面微微蕩漾的水鏡,把那掌力給射了回來。功力受阻所形成的反力直把李香水擊得精疲力竭,心急如焚。

突然,一縷笛音隨風飄溢過來。李香水像是得到了仙水的靈芝,突然鮮活起來,精神百倍,功力大增。

“笛郎,我的笛郎來了。”她自語道。

然後對著老漁頭道:“老不死的,你的死期到了。”

果然是笛江南吹著笛子從竹林中走了出來,老漁頭一楞,心想,怎麽這個人一出現她的功力就大增呢?來不及細想,他必須得接住李香水更迅猛的攻勢。

“你這女魔頭,我隱居於這山林中,與你平素無怨,前世無仇,你何來苦苦相攻!”

老漁頭邊出招邊說道。

“此時才說,是不是有點遲了?”李香水停下攻擊,冷笑道,“既然不怨又無仇,那你又何必擋著我們的去路?”

“你們的去路?你們要去往哪裏,要做什麽?”老漁頭道。

“我們要去那裏,去捉一個人。”李香水道。

“此地就我們三人,要捉便捉好了。只是為何要捉拿我們。”老漁頭道。

李香水哈哈三笑道:“你們,就憑你們,朝廷會派重兵來捉?不夠格吧!”

“你們是朝廷派來的,如果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是蟠龍教教主李香水吧,你何時為朝廷辦事啦?”

“怎麽,眼紅啊,為朝廷辦事,你這個老滑頭還不夠格呢。誰給我錢餉,我就給誰辦事,難道還要別的理由嗎?”

老漁頭聽了,心中火焰陡冒,說道:“蟠龍教身為江湖魔教,人人皆知,可是縱使這樣,也沒有哪位教主替朝廷當走狗,與江湖中人作對!而如今你卻為了一兩錢糧,為朝廷當屠手,江湖中人聽了,必定視你教為敵,人人得而誅之。”

“哼,那也得有這個本事!”李香水就又要出招。

“慢!”老漁頭喝道,“你們到底來此捉拿什麽人,竟搞了這麽大的陣勢!”

“告訴你也無妨,一個女人。”李香水道。

“一個女人,竹林谷中就春喜娟秀兩女子,難道她們竟得罪了朝廷?”老漁頭道。

“她們?呵呵,一個殘花一個敗柳,也值得朝廷下力氣來捉?”李香水輕蔑地看了一眼被老漁頭用功力定在半空中的兩個女子。

“既然如此,谷中再無他人,請你們速速離開,免得血灑竹林,壞了這大好雪景!”

老漁頭大聲道。

雪花還在飄,剛才又落了好厚一層,早把那些屍體和血跡遮掩無遺。

“這些人為皇上盡忠是應該的!”她看了看那些早就不見了蹤影的屍體說,“皇上喜歡一個女人,就得把她弄到手!”

老漁頭搖了搖頭道:“為了一個女人就要死這麽多人,那這個皇帝定是一個無道之君,是一個暴君。我道你為何要為朝廷當走狗,卻原來是臭味相投啊。只是,不知那個女人是個怎麽樣的人,會不會像你一樣無恥,為了一己之身卻枉死了這麽多人。”

“是啊,我也想見見呢。不過,你一定見過她了,別在這裏裝蒜了。探子早報知,你們竹林谷中收留了一個女子,難道你還有所不知?”李香水盯著老漁頭的眼睛道。

老漁頭眼光一移,眼珠子轉了轉,心下想道:“難道是她?”

“怎麽,想起來了?你把她藏哪兒了,交出來吧!”李香水料想老漁頭肯定想到了什麽。

“一個讓皇帝變得如此不人道的女人定不是什麽好女人,再說,眼見為此死了這麽多人卻還躲著不肯出現的女子,心地也定然不善。我留她做什麽!”老漁頭本想對她說,你們去捉吧。可又一轉念,不行,還說不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哩。如果是一個暴君強搶民女,那這件事他就決不能袖手旁觀。

李香水見老漁頭猶豫不決,又是一陣冷笑,說道:“看來你還是不想交出來,對吧?”

老漁頭也瞇眼笑道:“沒有就是沒有,你叫我怎麽交啊。一個皇帝都要找的女子定然是無與倫比的美艷,可是這全谷之中就我們三個醜角,要的話,把我們仨交出去,你好回去覆命。”

李香水聽他這麽一說就知道,他橫豎是不肯交人了。就又展開了架勢要攻打老漁頭。

笛江南的笛聲仍然嘹亮在竹林之中,整個竹林谷反而顯得格外安靜。李香水很是享受地聽著這音樂,她知道有這音樂在,今天的老漁頭絕對不是她的對手。

老漁頭也被這笛聲迷住了,靜靜地聽著;那些官兵也靜立著,被這清越柔美,嘹亮舒潤的音樂吸引了。天地人,竹雪雲,都變成一片白,這片白似乎都被這音樂蕩漾起來,有些微暈,有些陶醉。

鳳蝶飛也聽到了,她靜默著,聆聽著,衣袂被那音樂蕩盈開來,舒展成一個玫紅的心圓;心被那音樂激蕩起來,燃成了一團熊熊的旺火;眼睛則被那音樂潤濕了,慢慢釀成了淚泉,汩汩地流了出來,在兩頰各劃出一道溝壑。

她終於忍不住走了出來,然後,騰空而起,掠過茫茫雪海。然後,那火紅的顏色出現在了竹林瓊枝玉葉之中。

她的到來,讓雪白的天地頓時映現出一片紅。那片紅又發出刺眼的光芒,使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睜不開眼睛,其中就包括李香水。這個突如其來的紅影,讓每個人都震驚不已。笛江南停止了吹奏,用手護住那耀眼的紅光。李香水與老漁頭暫時停止了對峙,也一齊側臉過來,然而看到的也只有一團紅光。

漸漸地,紅光收斂,現出一身紅裙繚體的鳳蝶飛。鳳蝶飛呆呆地看了看眾人,然後把目光定在了笛江南身上。笛江南也呆住了,與鳳蝶飛四目相對。他認出了她,那明亮的眸子不是蝶兒是誰。江南水鄉,美景如畫,人約黃昏,情定終身,舞姿繾綣,笛音纏綿,那是幾年前的光景啦?他們倆同時陷入了回憶之中。一幅幅相伴相愛的畫面映現在彼此的腦海,那舊時情如火苗一樣騰地燃了起來,正所謂死灰覆燃,舊情覆發吧。

一樹梅花在竹林中默默地吐露著芬芳,那芳香溢了過來,鳳蝶飛聞了,淚水奔湧而下。

兩人默默相對,笛江南收起笛子朝鳳蝶飛移步而去,鳳蝶飛則立在原地癡癡地望著笛江南,嘴唇欲語卻仍緊閉,因為裏面的冰此時還未化去。

“蝶兒,你是蝶兒,是嗎?你還活著,你真的還活著?”笛江南站在離鳳蝶飛一尺遠的地方,含情問道。

其實,笛江南這些年也一直沒有忘記鳳蝶飛,他的情感的弦還是在為鳳蝶飛振動的。他雖然受制於李香水,成為李香水的小情人,可他內心深處裝著的還是鳳蝶飛,一個被他傷害得不知所蹤的女子。

鳳蝶飛只是用眼睛深深地看著他,用淚花告訴他,她對他的愛有多濃,對他的情有多重,對他的恨有多深。有恨才有愛,那恨若沒有愛又怎麽恨得那麽刻骨銘心,那愛若不是有那恨,又怎麽能經久不衰?

“蝶兒,我,我,你肯原諒我麽?”笛江南用期盼的眼神對向她,希望得到她的回答。然而她還只是一味地用眼神看著他,不言不語,無言勝萬語。

李香水只是遠遠地看著,不知笛江南與那個女子在說些什麽。見兩人立得那麽近,似乎在用心說話的樣子,心裏感覺有點不對勁,便撇下老漁頭,朝這邊躍過來。

她站在笛江南身邊,扯了一下他的衣襟道:“笛郎,你離遠點。”順手就把笛江南拉開去。然後看了看鳳蝶飛,又拿眼尋視了一下周邊的官兵,其中一個暗哨模樣的人朝李香水使了使眼色,點了點頭。她便定神細視起鳳蝶飛來,但見眼前的女子既有清純之韻,又有美媚之色,孤郁中透著冷傲,柔情中透著高貴,是個多種氣質兼於一身,多種感覺集於一體,多種潛質由內而發的女子。比起自己,不知要超出幾千幾萬倍,難怪那個喜樂無常,占盡人間美色的皇帝為了她而大動兵戈,甚至不惜一切代價。

“這個女人正是當今皇上要找的女人。”她說出此話後,笛江南心裏猛地一震,顯然,他沒有想到他助李香水捉拿的女子竟然是失蹤了幾年的鳳蝶飛。

李香水見笛江南因驚失色的樣子,心下疑惑。她當然記不起當年那個小情敵是何等模樣了,只以為那個她故意設局氣走的小情敵早就為情殞命,芳魂已散了呢。此時疑惑也只是認為笛江南被她的美色所俘而已。

鳳蝶飛仍然沈默不語,只是用眼神示意笛江南,而此時的笛江南哪敢再對視那雙似嗔似怒,似喜似悲,似愛似恨的眸子。

他是怕李香水,而此時的李香水也確實緊緊盯著笛江南,令笛江南的眼神躲閃不定。

“笛郎,我們很快就要加官晉爵了。”她親熱地朝笛江南交頭接耳道。

鳳蝶飛瞧了瞧她們倆,眼神轉向了別處。過了片晌,她走近笛江南,用意念傳聲輕輕道:“如果,以後能看到你。我情願跟你們走。”

李香水本已準備架勢對付鳳蝶飛,可見到鳳蝶飛並無半點反抗之態,便號集所有官兵擁上,把鳳蝶飛圍在中央。

這時老漁頭走了進來,對著鳳蝶飛說:“姑娘,對不起,我們招待不周,讓你休息不好。”

鳳蝶飛嘴角微揚,露出笑意,用意念傳聲道:“謝謝你們的留待之恩,我已休息好了。”

然後,轉眼看了看眾人,見眾人刀光劍影,箭在弦上的樣子,仍用意念傳聲道:“煩請你告訴他們,我願意跟他們走。”

老漁頭還想說姑娘你要三思,可是被鳳蝶飛阻住了。

老漁頭對著李香水道:“這個姑娘願意跟你們一起走。”

然後又看著鳳蝶飛說:“這回你入的是朝廷,是皇宮,宮門深似海,你可要想清楚了。雖然我與你不熟,不知你來自哪裏,為人如何,但我還是不希望你遭遇不幸。如果你實在不願意走,我可以替你打退他們。”

鳳蝶飛意念傳聲道:“多謝谷主一番好意。如今此谷周圍已經埋伏了上萬名官兵,我來時早已發現,我不願造成更多的死傷。我一個小女子何德何能,竟要教這麽多人成為枉死鬼。再說,我也不願看到谷主你受連累。至於我以後的命運,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只要那個男人對我還有一點舊情,念著那些個,我也能與命運抗爭一回了。”

老漁頭道:“姑娘與那人有舊情,可是新人總會代舊人啊。命運又豈是自己所能左右的啊。”

鳳蝶飛意念傳聲道:“正因為如此,小女子的一條性命就更不值一提了。只要能賺得舊人一個眼神,我就是死也無憾了。”

老漁頭還想說什麽,李香水一步上來阻在二人之間道:“你這個老頭還沒被我打怕,自言自語些什麽,這個女子分明就是一個啞巴,或則人家根本就懶得理你這個老頭子。人家早就想著要進宮去享受老皇帝的恩寵了呢。”

見鳳蝶飛仍是沒有言語,李香水又道:“難怪那個老皇帝要這麽個女子,原來她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巴,八成是老皇帝被宮裏的那些女人嘮嗑怕了,想要個啞女清靜清靜,新鮮新鮮。”

“住口!”來者正是李彥威。

他聽到李香水東一句“老皇帝”,西一句“老皇帝”,心中早就窩了火,這要真教皇帝聽到了那還了得。他連忙出來制止,其實,他最擔心的還是怕李香水激怒了鳳蝶飛,讓鳳蝶飛改變主意,或鳳蝶飛來個自盡,那他就雞飛蛋打了。

他來到鳳蝶飛跟前,恭恭敬敬地說道:“錦轎已為姑娘準備好,請姑娘上轎,與李某一同回宮。”

鳳蝶飛看了一眼老漁頭,又看了看尚在半空中的春喜娟秀,老漁頭立即領會了意思。她示意他們三個先走,待他們走遠了之後,她才朝那錦轎走去。那錦轎早就有人恭候在那裏了,轎門大開著,裏面露出一個暖爐來。

李彥威沒想到此次圍攻竹林谷竟如此順利,這個美人竟能毫無反抗之心地低眉應允,這對於他來說自是喜不自勝。想到自己就要升官發財,揚眉吐氣,那股高興勁兒就甭提了。因此,他也格外小心地侍候鳳蝶飛,恨不得叫鳳蝶飛為娘。

他全不知鳳蝶飛如此爽快是因為笛江南的緣故。

鳳蝶飛坐在轎內,笛江南與李香水跟在轎外,緊緊相隨。李香水的註意力全用在笛江南身上,笛江南此時的心思卻全用在鳳蝶飛身上。他在思忖,鳳蝶飛怎麽變成啞巴了呢?原來的她舞跳得好不說,歌唱得也是一流的呀!

轎內轎外的兩個人都在回憶往事,可是此時卻都沒有了恨,只有那一脈舊情在彼此的心裏流淌。

果然,自轎子起步,許多埋伏的官兵都匯聚過來,在轎前轎後形成了一支聲勢浩大的隊伍,大家都喜氣洋洋的,就像一支迎親隊伍一樣。是的啊,他們不用再賣命了,畢竟皇帝想要得到的女人已經坐在了轎子裏頭。

隊伍天擦黑時來到萊州,李彥威決定就在萊州打尖。但是,李香水堅決不同意。她想起蓬萊一戰險些讓自己容顏盡毀,就心有餘悸。再說,這麽浩大的隊伍很容易引人註意,那個會使江湖迷幻術的人隨時都會出現,縱使隊伍龐大,有取勝優勢,但畢竟也是節外生枝了。

李彥威也也覺得她的話有幾分道理,便也只好命令隊伍繞過萊州城,取郊外小道向汴州進發。

雪夜四處茫茫,寒氣逼人。官兵們尋得一處大宅院,安頓下來。李彥威則把鳳蝶飛安排在最嚴實的一間房子裏,生怕她跑了。

鳳蝶飛半日來未說過一句話,未吃過一點東西,別人招呼她,她也只是閉唇沈默。軍營裏除了鳳蝶飛外,就只有李香水是女人了。李彥威為了不讓官兵窺伺鳳蝶飛的美貌,親自送了一條紗巾給她,讓她把臉遮住。

鳳蝶飛仍坐在房間裏,一臉冷漠,與白天裏見到的那個含情脈脈的女子判若兩人。李彥威道:“能得皇上的恩眷是你這輩子的福氣,我只是個受命辦事的人,多日來有所得罪,還請姑娘見諒。”

見鳳蝶飛沒有理他,他繼續說道:“當今皇上新得天下,實乃天意,而你被皇上看中也是天意,所謂天意難違,還請姑娘三思。”

鳳蝶飛看都沒看他一眼,像一塊冰一樣冷。這哪裏是當日在溫泉邊看到的那個女子,這樣的女子到了皇帝那裏怎麽能取得皇帝的歡心。李彥威如此一想,心裏就涼了。他把紗巾放在桌上,心懷不安地走出了房門。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大梁國的美女可都是皇上的啊,美女多得去了,邀寵獻媚者自有之,這個女子雖然美勝天仙,但要在宮廷中得寵,這般態度還是不行的啊!

李彥威一邊離開一邊打著算盤,想到悲觀處,不免發出重重的嘆息聲。因此,他根本留意不到藏身於雪樹之下的笛江南。

待李彥威走後,笛江南悄無聲息地來到鳳蝶飛的門前,默默地看著燭下的鳳蝶飛。她仍如幾年前一樣美,只是更多了幾分冷艷,他輕輕推門而進,以深情的目光對視鳳蝶飛,而鳳蝶飛竟像沒有見到一樣眼睛淡然無神。

這個女子怎麽啦,白天裏那麽深情款款地看向他,而如今卻淡如止水,眼湖平靜無波,對他的熱情視若無睹。

“蝶兒,”他走近她,輕輕地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間噓了噓,“我知道你還恨我,我那時確實是對不住你。我現在很後悔,原諒我好嗎?”

鳳蝶飛平靜地看了他一眼,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笛江南只當她還在恨他,繼續道:“如果你還恨我,你就不要進宮,好嗎?那裏不適合你,你在那裏活不下去的。”

鳳蝶飛聽到這個男人這麽說,心下一動,眼波轉了轉。此時,房裏的溫度較前高了幾分,不知從哪兒飛出了一只蝴蝶,在燭前飛了一圈,就向幃帳飛去。鳳蝶飛眼波隨蝶飛去,笛江南也跟隨她的目光而去。當蝶飛回眼前時,他們四目相對了。

鳳蝶飛的眼中突然閃出了淚光,透露出萬千柔情。她細細端詳著笛江南,嘴唇動了動,可是卻並沒有發出聲音。笛江南心一動,用雙唇蓋住了她的。笛江南的第一感覺是冷,隨即收了回來。他驚訝地看著鳳蝶飛,不願意相信,鳳蝶飛的嘴唇竟然被冰封住了。鳳蝶飛還楞著,被他這一動作給震住了。他捧住她的臉說:“蝶兒,你這是怎麽啦?難怪你不會說話,這因為這個?”

鳳蝶飛一雙癡眸看著笛江南,點了點頭,淚水嘩然而下。他看了看笛江南,發現他的唇都已呈現出紫色了。她用手指摸了摸笛江南的雙唇,然後捂住自己的眼睛,哽咽了起來。那聲音卻只在喉部打轉,並未發出來,讓人聽了特別難受。她又不能對笛江南意念傳聲,因為她不能讓李香水他們知道她的這一功能,畢竟這笛江南是李香水的男人。

想到此,她不由得更添一愁。為了能與這個男人多見一面,自己甘願進入那未知前途的宮中,這樣做到底對還是不對?

那只蝶還在舞動著,就像鳳蝶飛驛動的心一樣。

這個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此時如此真切地出現在了眼前,過去的一切又像蜃景一樣映在了腦海。這個自己深愛過的男人如今拉過自己的手,正為自己驅除寒氣,那份過往的傷害是否可以就此勾銷了呢?然而,此刻她的腦海中又映現出另一個人的影子,那個男人也溫暖過她,那是誰呢?她的心突然砰砰砰地亂跳起來,她呼吸急促,摸著胸口,那裏正鉆心地疼。

“蝶兒,蝶兒你怎麽啦?”笛江南見狀忙叫起來,扶住了幾欲倒下的她。鳳蝶飛勉強鎮定下來,但仍皺著眉頭,顯出萬分難受的樣子。笛江南這時卻發現鳳蝶飛這個悲催的樣子十分好看,令人憐惜。他不禁抱住了她,這在這時,那只翩飛的蝶兒撲入了燭火中,傷逝了自己也撲滅了燭火。與此同時,鳳蝶飛猛然推開了笛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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