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喬醒來的時候身邊空無一人，只是渾身酸痛，兩腿發軟，以及滿身痕跡。莫不是心虛先跑了？穿了件睡袍慢悠悠開了臥室的門，卻聽到廚房裏有響動。

“餓了沒？”秦東晟出來，見到她第一句問道。

“有一點。我先去洗澡。”她的確是餓了，轉身又進了屋子，拿了些東西進了浴室。秦東晟這時才放下心來，他以為，她要趕人了。

“真是頭狼啊。”花灑的水淋下來，艾喬洗著自己身體感嘆到。隱隱約約回想起來，真是一夜荒唐。以後不能這麽放任了。

以後，竟是都想到以後了。他們有以後嗎？擦幹了身上的水珠，穿上衣服走出來，她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秦東晟，你知道的，我幾乎無法生育。”她很難懷孕生子了。這樣的我，你還要嗎？對著廚房那邊她問道。問完卻不管了，坐到桌子面前，也不等人，自顧自地吃菜。

要，她就飲鴆止渴一回，看造化，看她是否福大命大；

不要，就當是一夜情狂，他們之間，本就可以說斷就斷。

廚房裏安靜了一會兒，之後又有些響動，秦東晟出來了。手裏端著米飯，一碗放到她面前，自己在旁邊坐下來。兩個人都默默進食，誰都無話可說一般。直到最後，他收拾了碗筷再出來，看見艾喬還坐在那裏。

他便也坐下來，看著她。

“我知道，可我還是來了。”偌大的東盛是他的心血，他也絕非聖人，最後可以隨意撒手交給外人，可如果這樣意味著後半生他身邊那個人不是艾喬，那東盛不要了又如何？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哪裏有一個待之以誠的人相伴終生重要。至於孩子，雖有遺憾，卻也只是遺憾而已。

“艾喬，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磨。”他對男女之事輕狂不羈，可如今，卻對一個人甘之如飴。

艾喬細細聽著他的話，道，“我們做個約定吧。若有一日你後悔了，記得告訴我，我們也好和平散場。”

“不好。”這樣的約定一點也不好，上一次他就是答應了。這一次，他絕不答應。

“你的後半輩子只能是我的。”他本就是霸道至極的人，上一次是心虛，這一回是勢在必得。

“你確定嗎？”艾喬問他，她連獨身一世的準備都做好，與他賭一場的代價卻更大，她只想更有籌碼一些。讓她跳下去，哪怕是滔天的火坑。

“我確定。”這一次，他不會再回答好。

“好。”這一回，卻是艾喬答應。

別人的除夕是團圓，他們的除夕是走火，火樹銀花燦爛了一夜後，便是春節七天大假。這兩個人算是好好談了一回，氣氛在和緩游蕩，有些奇怪。

艾喬的兩室一廳裏，有一間便是書房。於是兩個人各自給家裏打了電話後，竟是窩在屋子看起書來。各看各的，互不打擾。一時間只剩下翻書的聲音。

可秦東晟希望艾喬像她喝醉了的時候賴著他，那個時候她才對他全身心的依賴，毫無戒心。現在這個樣子，說不上壞，也不算好。什麽時候他才能帶她回家呢？

秦東晟要的越來越多了。艾喬能給嗎？她本就不依賴別人，曾經對秦東晟有過依靠的想法，可現在——時間也許會改變一切吧。

一輩子的時間磨，不是嗎？

初一到初七，兩個人出去走了走，而時光走得像水滑一樣不知不覺。這邊春節一過工作剛剛開始，秦東晟卻接了一個突兀之極的電話。

“艾喬，我得回興安一趟，你一起嗎？”家裏老頭子身體有些不好了，這兩天竟然要開刀做個手術，他身為兒子，自然是要回去的。可他想讓她一同。

“你快點回去吧，你父親身體重要。”艾喬的回答自然是讓人失望的。可也在情理之中。說不上完全原諒秦東晟，只是隨心而為，給彼此一次機會罷了。至於見家長，並不急於一時。

“那我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等我回來。”秦東晟收拾了東西，來和艾喬道別。於是兩人才真正相處不到幾天，又分別了。

過了春節後，公司裏的人回來了，頓時又熱鬧起來。只是秦東晟不在艾喬眼前出現，倒有些很不習慣。每日下了班回到公寓，看著對面依舊房門緊閉，她便覺得有些蕭索。獨居半年都不怎麽覺得，如今卻忽然有了孤單的感覺。

一來二去的，竟然這麽快就有依賴心了。可說真的，她想念秦東晟。越是久，就越想念。忍不住在他走後第四天打了電話。

手機那邊的男人無疑是高興的，之前還有些氣悶她不聞不問，如今卻是全不計較了。只是聲音裏透著疲憊，這幾天，老頭子住院，東盛的事物繁雜。他真的太忙！

艾喬聽他第一句話裏的嗓音，便知道這個男人回了興安後有多忙碌。忍不住心疼就忍不住開口關心，

“你爸爸好些沒？還有，你好不好？”她問得幾乎是出自本能，脫口而出連半分委婉曲折都沒有。

“他還好，我也好。艾喬，我想你了。”男人是慣會說情話哄人的，這對著她，卻是有些喟嘆的滋味。

女子心裏微微一動，唉，她也想念他啊。

“你什麽時候不忙呢？”不忙了，忙過了，是不是就能回來了。她想看他，每天都見著，心裏才安穩。

“再過四五天吧。你等我。”他沒聽明白意思，卻答到了點子上。不得不說，大概這就是緣分吧。

“好，那你註意休息。”我等你。艾喬說。

結束了通話後秦東晟繼續忙活去了，他動作再快點兒，這樣也能去海珠，艾喬都說了等他。家裏老爺子身體康健，做完手術接下來就是好好休養的事情了，何況他是去拐媳婦了，他們可都盼著。

艾喬掛了電話後笑起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算著時日四五天後就能見到他了，雖然還要等，可有了盼頭，日子也就好打發了。連帶著第二天上班的時候，穎書晴看著她都笑話。

老板不在公司，東喬的事物主要是康狄主理，一些康狄不能裁決的事情，也就交給安松鶴處理。高層的人知道，下面的人可就不知了。比如穎書晴，又因那位秦總和艾喬之間有事兒，她便巴巴地刺探問話。

這種事情自然是要放在下班後。兩個人去逛街，逛完之後自然是要吃飯的。只是一坐下來艾喬就被一堆問題砸過來。

“喬啊，秦總這段時間不在，你知不知道怎麽回事兒？”美女漢子目光灼灼，問她。

艾喬就知道這事兒書晴絕不會放過，她也沒打算隱瞞。

“自然是回家了，你還不許別人回家過年麽？”

“嘖，有錢人就是好，休假這麽久。”感嘆了一句，卻又道，“那你一個人孤單寂寞冷怎麽辦？他就自己跑了？”如果這樣的話，說不通啊。

“海珠這麽好的氣候，哪裏冷了。”有些顧左右而言他的意思，有些事情怎麽好講得。

“是嗎？”她要不是聽說了些消息，還真是什麽都不知道。八卦的力量還是挺大的。

“我可是聽說了，除夕前一晚有人被秦總點名纏上了。而且貌似秦總春節留守在東喬吧。”絕對有事兒，以艾喬出口不說假話的性格，如此閃避，不用深思都知道。

估計是成了。

艾喬無奈，擺擺手道，“你變八卦了，穎書晴。”接過服務生送來的餐盤，著手開動起來，逛了這麽久的街，真有些消耗體力。

“不問的我不問，不說的我不說。”穎書晴篤定了自己的判斷，可能說的怎麽能悶著呢。

“喬，講講唄。”還以為上句是結語，結果一轉下來，穎書晴狹促道。

事後人家總結到：

艾喬，你都是人家老婆了，自己老公要自己哄、自己寵、自己疼。難得遇上這樣一個男人，往前看，別錯過。大不了，離唄。

書晴的話在耳邊回旋，一路跟著自己回了屋裏。剛洗完澡一身清爽，手機卻響了。她還以為是書晴，結果一看號碼，秦東晟。

“睡了沒？”坐在書桌前，文件處理了大半，明天就能飛海珠見到艾喬，就想給她打個電話。

“還沒。你呢？”大約也知道他還在工作，可就是想問一句。

“我就快了。老婆，明天你就能見到我了。”順口就喊了出來，說完才覺得有些不妥。現在都清醒著，她只怕會不高興了。

艾喬默了一下，“這兩天有沒有抽煙？”他要是再敢，她一定會折騰的。

“沒有。你在我還抽煙幹嘛？”這卻是真的，他看著艾喬一天天終於是軟化了，心裏的苦悶也少了，加上老婆說過不許抽煙，他已經扔了那東西了。

“算你厲害。”她忍不住嗔道。“你明天什麽時候到？”

“你要來接我嗎？”脫口而出，他高興得有點找不到北。

“想得美。”一盆冷水，“公司有安排專人來接你，還不滿足？”她是挺想見到秦東晟的，可還要工作啊。再說了，雖然是舍不得這個男人，可要是變化來得突然，也未免讓秦東晟得意。不記仇，可不等於沒記性。

“可我想你來，一下飛機就見到你。”在艾喬身上，秦東晟磨人的功夫見長。無恥和耍賴更厲害了。

“早點睡吧，我睡了。明天還要上班。”忽略了他的話，艾喬道，“你要是沒那麽帥了，我可不認。”希望他精神足，回興安這十來天，只怕是連軸轉的狀態。

這話裏的意思精明如秦東晟哪裏不知，也不多追究，道了聲“我們明天見。”後掛了電話，繼續處理剩下的文件。能效高一點，早點休息，明天見老婆。

海珠這頭艾喬卻感概秦東晟越來越滑舌了。以前怎麽不覺得這人還有這一面？她哪裏知道，失而覆得後的欣喜若狂。

東喬派來的專人專車接到了秦東晟，然後直接去了公司。

他原本覺得到了公司就能見到老婆，可惜艾喬出去了。若不是穎書晴告訴他中午前艾喬就能回來，秦東晟只怕心情非常不好。

穎書晴還想著，艾喬也真是的，不過，好玩。大老板高高在上，偶爾被怠慢一下也不錯。

艾喬果然及時回來了。全公司的人都有意無意地致以目光。然後穎書晴告訴她，大老板吩咐了，艾喬回來後直接進辦公室找他。

於是現在，辦公室大門緊閉，裏頭是誰。全公司都曉得。傳八卦的、別有用心的、看好戲的都有。只是艾喬是個厲害角色，想搗亂的沒動手而已。

要知道艾喬身為一個進入潤和半年的人，如今就已經是中高層人員。何況大老板的心思雖然難猜，可人家對艾喬的態度——不必多說。

男人有點氣悶，真的。至於女子嘛，看著他受氣樣子只覺得有些好玩。

艾喬知道自己有點作，有點矯情。她只是不想這麽快被秦東晟得逞罷了，雖然如今看下去，她早晚被秦東晟得逞。

結局她無能為力了，可讓過程有趣一點，她還是有這個耐力的。不過看他臉上還有殘留倦色又頗為郁悶的樣子，就心軟了。

“好了，你別郁悶了。”男人坐在辦公桌後，她只好過去安撫。

“我就是想逗逗你，再說也真有一點事情要辦嘛。”放軟了口氣，艾喬揉著他的太陽穴，疏解他的神經。

“明知道我很想你。”秦東晟閉上了眼，道。不過艾喬願意和他解釋，他是又進了一步吧。

“所以我們待會兒一起吃午飯吧。”她如今在秦東晟面前也是半推半就，書晴的話她想了想，打算付諸實踐。原本就舍不得他，折騰折騰就好了。只是打定了主意，隨時做好散場的準備，如今他說得好做得好，也抵不過“無常”二字。

“好。”立馬答應，不能放過任何機會。想他如今也是可憐，可還心甘情願。他這輩子，是栽到艾喬身上了，還不想爬起來。

艾喬笑了，這個人變了個樣還真可愛，有時幼稚極了。

“那你先好好休息一會兒。”艾喬道，不再繼續手上的動作，欲抽身離去，卻又被秦東晟捉在手裏。

“老婆，今晚我想去你那兒睡。”他吻了吻她的手心，得寸進尺道。

任由他去了，手心裏有些癢癢的。艾喬俯下身在他耳邊道，

“我就怕你忙了這麽久，體力不夠——”說罷甩了他的手，自己走了。不然發生些什麽，就成笑話了。開了辦公室大門，揚長而去。

秦東晟很想抓她回來，想想還是不急。這裏不是辦事的好地方，還是等晚上回去。他一走近十天，不但想她，還想吃了她。而現在，養精蓄銳吧。

閉了眼仰在椅子上，艾喬默認了自己對他的稱呼，看來，離帶她回家的時候不遠了。只是孩子的問題的確有點頭疼，家裏的兩個老的——

婚都結了，還是自己死皮賴臉地要和艾喬在一起，他們又能怎的！他決定的事情，哪怕是老頭子都別想改。否則就讓他們兩個看著自己一輩子光棍吧！

如此一想，倒也不是什麽問題。以後還要好好哄著老婆，免得想不開又想離婚。

艾喬自是不知道他具體怎麽想的，可自己怎麽想的還是很清楚。實在是舍不得這個男人，既然舍不得，又是她法律上名正言順的老公，那就自然好好對待。

孩子已是終生遺憾，再錯過一個為她不遠千裏而來的男人，不是太傻了麽？

何況除了秦東晟，她想不到自己還會和誰在一起。

或者說，她認生，除了秦東晟，身心都容不下別人。

這兩個人兜兜轉轉，總算是磨合得有了些默契。

只是秦東晟的路還長。老婆還沒完全搞定，岳父岳母都還沒見，還有孩子的問題，看怎麽和一眾長輩解釋，當初犯的錯造的孽，慢慢還吧。誠如他所言，這輩子是載到艾喬身上了。可只要艾喬在身邊，就夠了。

此生得一人以誠相待，餘生相許。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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