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哭，總好過在人前失控好。

“秦東晟，你何苦呢？”她這麽個人，最是冷心冷肺的。別人傷了她，要麽報覆，要麽不放在心上。但決計是不去恨的，恨太累太苦了啊。

“你就是個混蛋，大混蛋。”邊罵邊哭著發洩情緒，傷了我一回還不夠嗎？還要來撩撥我。就那麽篤信我還念著你。

她的確還念著秦東晟。初戀、第一個男人、孩子、流產。全都是秦東晟，想忘也忘不了啊。何況她性子認真，這樣的人癡傻得可以。分明如此聰明，卻總是在有些事情上愚鈍不已。

哭哭哭，眼淚一串一串地掉，等著哭累了也不管了，索性到頭就睡。反正也是周末，亂了就亂了吧。何況她這樣子，不亂也亂。

秦東晟自己一個人去黯然神傷了。他眼見著艾喬就在身邊，看得見抓不著，抓得著也是他一廂情願，艾喬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之外，千方百計地避著他。他真是有些進退兩難了。況且他只想進不想退。

只能另作打算。但哪怕是另作打算，他也沒打算放棄。

熄了手裏的煙頭，起身洗漱。

機會也的確來了。到了除夕前兩天，東喬裏的人稀稀拉拉，留下的人不多了，但其中就有艾喬。秦東晟自然也留下來了。

工作量已經很小，年味越來越濃，就等在除夕炸開。家家戶戶團滿美滿，但不是所有人都團聚的。比如艾喬。那天電話打給媽媽的時候，用的理由是公司太忙，她回不去了。

“艾喬你再忙也得抽空回來，家裏有事呢。”艾媽媽在那頭說，所謂有事，無非是艾喬的婚事。

“媽，是真的太忙了。”她只能扯來一堆借口，“我們很多同事也沒回家，不過老板不錯，給了不少加班費。今年我真回不來了，等工作不那麽忙的時候我回來好不好？”她的謊拆不穿，於是才能用。

“你這丫頭，過完年再回來也行，必須回來。”艾媽媽是不會放過艾喬的。

“媽——”艾喬無奈啊，“我有男朋友了。你也不用忙活了，我們真的很忙，今年我真不能回家，我求你了。”一個謊接著一個謊，可不撒不行啊。

“什麽！”那頭艾媽媽驚訝了。“那你更得回來，把你男朋友帶回來我們看看。”看看男方相貌人品，嫁不嫁得。

“我過年回不來。”艾喬重覆了一道之前說的話。

“那過年後找個時間回來，就這麽說定了。對了，加班註意身體！別生病啊。”艾媽媽的口氣松了，艾喬心裏也松了一口氣。

“好。”嘴上答應著，也只能答應啊。

走一步，是一步吧。

然而好死不死，艾喬打電話的時候，站在走廊裏，聲音雖不大，卻被有心人全數聽去。這個人，自然是秦東晟。

艾喬接完電話回了辦公室，渾然不知自己所言被人聽去。

除夕前一夜

幾個同事相約聚餐，有人提議要不要叫上大老板。

艾喬沈默不言，她總是不能因不願見秦東晟就掃了眾人的興致。若是他來自己卻不去，八卦只怕傳的更熱烈。只能不說話，但他們請不請得來也是個問題。

然而就是請來了，且非常高興地來了。

氣氛熱鬧，熱鬧之餘，在艾喬與秦東晟之間，總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並不是所謂的暧昧，而是另一種奇怪的東西，仿佛有故事一般。但誰也不故意放在心上，今年沒有回家，大家聚在一起圖個高興，於是上酒上菜，聊起天來。

艾喬話不多，倒是秦東晟，時不時跟大家互動。到了該散的時候，有的還比較清醒，有的就醉了。而這醉了的裏頭，就有個秦東晟。

見了他這個模樣，艾喬怕自己心軟會扶著他，於是就走得很快。其他人照顧著秦東晟走出來，她遠遠走在前面，就是不肯近。

“艾喬，艾喬——”秦東晟卻是叫她。他也只能這個時候能不管不顧，喝醉了的人又無所謂臉，他就要她，只要她。

艾喬無奈，只能停下轉身，“秦總，我不會開車，沒辦法送您回去。你找他們幫忙吧。”他身邊有人扶著，一男一女，不需要她的。

“我醉了。”秦東晟步子有些虛浮，他的確是有些醉了。

“秦總——”扶著秦東晟的女同事叫了一聲，顯然有些擔心他摔倒。

“沒事，你們都走吧，各自註意安全。”他擺擺頭說道，“我有艾喬，艾喬——”朝著艾喬往前走，走了一段後趔趄著就要摔倒，好在還是沒摔，等再離艾喬近一些的時候，他伸出手去，“艾喬，艾喬——”他分明看得見她眼裏的擔心，只是擰著眉冷眼看著他，一點也不心疼他這個樣子。

眾人有些呆了，可都是喝了些酒迷迷糊糊，都想回家睡個好覺，便三三兩兩地走了。走前看了看老板，又看看了艾喬，“艾喬，老板就交給你了。”八卦什麽的，好像更有趣了，可還是先睡覺吧，回家！

幾個沒喝酒的清醒女生有些困惑，要上前去攙住秦東晟，卻是被他統統避開了。他就要艾喬，卻也是真有些醉酒了，閃避之間就要倒下。

恐怕真是醉了，她都不會管他。正當秦東晟想著的時候，人卻沒摔下去，艾喬最後還是出了手。她看不下去他這樣子！

周圍幾個想要幫忙的人這下也識趣了，各自默默走了。

這下子他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秦東晟一身酒氣，“艾喬——”

“你車在哪？我送你回去。”沒好氣地問這個醉醺醺的男人，這麽重。

“鑰匙在我身上。你自己找——”他的確是醉了，可也沒怎麽醉。來之前沒想著要裝醉，只是看她的樣子他就想去戳破，丟臉算什麽，老婆最重要。

“艾喬，老婆——”他倚在她身上，任由她上上下下地摸索鑰匙，呢喃著叫到。心中想著，要是能吃了她多好。

艾喬頓了頓，繼續找鑰匙。這家夥故意的吧，有把車鑰匙放在上衣裏的嗎？拿出了車鑰匙後調整了之時，攬住他的腰身，把他一只肩膀搭在自己肩上，慢慢朝外面走。

“老婆、老婆、老婆——”秦東晟繼續胡鬧，這麽叫她真好，真好。要是天天都能這麽叫就好了，一定會的。她還是舍不得他。

“誰是你老婆。”她反駁到，兩人走到車子旁邊，艾喬拿出了手機找到代駕的號碼，撥了一個，說了位置後才有心情搭理秦東晟。

“你就是老婆，就是。”秦東晟借著酒勁才敢這麽大膽，幹脆低頭就親住她的嘴巴，也不管她願不願意，親得艾喬滿臉通紅了才放開。

艾喬緩過勁來，真想給他一巴掌。還沒伸手，先見了秦東晟醉醺醺的樣子，說實話，真下不去手。他這個樣子，叫她不忍心。

“老婆，對不起，我錯了。”他可憐兮兮地望著她，拉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艾喬一時間落下淚來，她感覺到自己的眼淚和她手觸到秦東晟的臉一樣熱，卻不知道說些什麽。

你這樣一個人，也會如此嗎？秦東晟，何苦再來撩撥我。

此時相顧無言，而手機卻響了。

代駕師傅開著車，而秦東晟片刻不肯讓艾喬離了他。於是只好隨他去。

這種情況下，艾喬也才肯放松些許。畢竟是個醉鬼不是嗎？

相擁著這段路上竟然覺得窩心，誰也沒說話，秦東晟真的醉了似的，除了巴著她動也不想動，艾喬一有想跑的動作，他就抱得越緊。

其實這都是在車上了，艾喬能跑到哪裏去呢？男人的不安和害怕，大概也只有不清醒的時候才會顯露無疑。

師傅把車開到了地下車庫，還給他們開了車門。

“你老公也真是的，喝醉了還這麽折騰你。”師傅感慨著，不過又笑道，“他對你還真依賴，醉了都不肯放。”

“他、我——”艾喬把錢給他，想解釋並不是這樣的，秦東晟好巧不巧的又來一句，“老婆，到了嗎？”

“要不要我幫忙把他扶上去？”師傅倒是十分熱心，問道。

“不要不要！我就要老婆，誰都不要！”艾喬還沒說什麽呢，秦東晟先不幹了。

那師傅見了笑笑，“既然這樣，我先走了。”於是只剩下二人。

“秦東晟，你給我站好。”艾喬心裏那個哀啊，她倒是想，奈何——鎖了車子，攙扶著秦東晟上樓。

秦東晟卻是嘴角翹起來，控制好自己壓在她身上的力道，醉呼呼地上樓去了。

到了門口，艾喬很想直接把他丟回他屋子裏就行了。可想了想，還是攙著人進了他的屋，把人送進臥房裏就要走，卻被床頭的煙灰缸定住了。

秦東晟不想她走，拉著她的手不放，卻是忘了收拾好痕跡。

“你抽煙？”她坐下來，問。

秦東晟眼裏閃過一絲光芒，無奈他現在是個醉鬼，不想說好像又不得不說。

“不說話我走了。”就要起身，他的事情她這麽在意幹什麽？

秦東晟自然不願她走，只好裝作迷迷糊糊地樣子開口，“煙？”

“嗯，你什麽時候學會的？”她解開他的衣領，好讓他舒服些。

“不用學，”男人有些傻傻的，“你走了，我難受，就會了。”

“老婆，我戒。你回來，我就不用抽煙了。”他眼裏的光很亮，這一刻倒不像個喝醉的人。可下一刻便是便又開始胡鬧，“難受，好難受——”

“活該。”艾喬心裏說不出難過起來，那煙灰缸裏的煙頭是有多久了，還是他一次就抽了不少？

“活該，活該。”他也附和到，他的確是活該。

“以後別抽煙了。”半晌，艾喬說。伸手撫上他的眉眼，“對身體不好。”溫柔繾綣，滿滿的心疼，不似平時對他的冷漠。

“好！那老婆你回來嗎？”他問，心裏期待，卻又在打鼓。

“我不回來你也不許抽煙。”艾喬兇到，卻一見他眼裏委屈，只好道，“我不走，你好好睡一覺。”

“一起。”不走就一起睡吧。他好久都沒抱過她。

“一起。”一個醉鬼，隨他去吧。“你先躺著，難受就叫我，待會兒洗漱。”說罷起身要走，今晚只怕睡不好了，她先弄幹凈這家夥，再回去洗漱。

不過，真的要留在這裏睡嗎？

“你會不會不要我。”秦東晟卻是拖著她的手，十分不信。

“唉——”嘆了一口氣，“等我回來。”

倒騰了很久，艾喬才算是把自己和這個醉鬼都打理幹凈，等真的躺上秦東晟的床，才驚覺有些不妥。自己似乎過分心軟了。

可還來不及深想，男人就抱了上來，嘴裏隱約還有絲淡淡的酒氣，在她耳邊笑道，“老婆，你真好。”

“睡覺吧。”艾喬的確有些累了，手搭上他的腰，道。便閉上眼睛。

“好。”秦東晟想自己裝醉，她這麽辛苦地照顧自己，也是該好好休息。

可是怎麽辦？他想要她，分離一年，想恨不得將她馬上就拆吃入腹。可是如果這樣做會拉遠他們的距離，他寧願忍耐。等她願意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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