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上，珵美抱住了自己的雙肩，似乎不勝其寒。方弘別過頭去，不忍心再看她這個樣子。他的心裏亦是傷心不能忍，當聽到Helen給他打來的電話，他幾乎魂飛魄散，從小到大，父母去世的早，大哥為他庇護了所有的風雨，承擔了所有的壓力和痛苦，大哥在他的心裏幾乎是無所不能的樣子，而他為大哥做得事情卻太少太少了。前一段時間，他之所以瞞著大哥去中國大陸，打聽珵美的下落，是因為他看明白了方毅的內心真正想要的是什麽，才自作主張去 w 市的。可是現在非得是這樣的結局嗎？他的心情愈發沈重。

他們在警察的引導下見到了那具屍體，冰凍在那裏。珵美從來沒有這樣恐懼過，她站在方弘的後面只是發抖。

其實那具屍體想是被浸泡的時間不長，又剛剛是春天，水溫偏低，並沒有呈現巨人觀，只是臉上有一種灰白的顏色。

珵美慢慢靠近，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像被冰凍住了一樣，方弘抱住了她的身體。她只是看了一眼，一顆心就放了下來，不是他，不是他。她含淚看著方弘，方弘也是感慨無比，不是方毅。

她再也不能忍受這種環境，沖了出去，連聲幹嘔。

過了很久，方弘也走了出來，把手帕遞給她，說道：“我們還有希望。”

是的，還有希望，只要不是躺在那裏，就還有希望。

珵美穩定住心神，望向頭頂的藍天，向著那不知名的神袛默念，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感激過。

後來他們見到了負責這個案子的陳警官，這個警官四十多歲的年紀身材胖胖的，對他們十分和氣，一個勁地表示要盡力。這位警官的態度安慰他們的心，讓他們有又堅定了自己的希望。

方弘還問了一下海珊姑姑的情況。

陳警官很是爽快地告訴了他們：“當時，我們進去的時候後，發現了冰壺。她吸食了冰毒，幸虧你們報警，以她現在的成癮情況是對周圍的人有攻擊性的。本來這一段時間是她的戒斷期，她控制不住自己又覆吸。凡是已經接觸過這種東西的人是很難戒掉的。”陳警官不斷搖頭.

珵美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接觸過的人裏竟然還會有人吸食冰毒，頓覺後背發涼，不寒而栗。方弘一臉疑惑，他只聽人說她藥物上癮，卻沒有想到又吸食了毒品。其實毒品藥品只是一線之隔，可她要是接觸了冰毒，要想再回頭已經很難了。 至於海珊的姑姑以後會怎麽樣，那只有法律的裁判，命運的安排，這就不是他們要操心的事情了。這也不是冷酷，只是一個人自己放棄了向上向善的動力，別人也就無可奈何了。

珵美想了一下，問：“陳警官，沒有蕭晴的消息嗎？”

陳警官說道：“沒有，我們發現在她最近的確頻繁來往於 w 市和北京之間。上一次，你提供的線索也十分有用。我們發現她和猛子之間也是有關系的，他們是小學到初中的同學。至於方先生的失蹤是不是她和猛子有關，我們目前沒有直接證據，還在調查。如果一有消息，我們就會通知你們的。”

話已經講得如此明白，珵美和方毅也只好告辭而去。

珵美和方弘又開始了等待，不知道結果，或者永遠也沒有結果，當然珵美對於後一種可能是直接排斥的。她的心裏，只要她等在這裏，他就會回來。方毅和她種種的糾纏，難道就要結束了嗎？她不信老天會是這樣的安排？

方弘看著她，心裏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們走吧。”

珵美祈求說道：“你帶我去現場看看，好不好？我只是去看一眼，也不會惹麻煩。”

方弘想一想，也只好說道：“好吧，我帶你去。”

車子一路向東，走了四五十分鐘的樣子，道路兩邊的建築漸漸稀疏，丘陵起伏，上面是密密的樹林，有的是常綠喬木，有的卻是光禿禿的，還沒有發芽，天色陰沈，整個視野裏灰茫茫的。

再接下去便是兩側的農田了，麥苗返青，綠油油一片。珵美只是看著遠處，神思不屬。

方弘沈默著，他不知道說些什麽，日子越久，希望便會越渺茫，只怕會兇多吉少。他瞅了珵美一眼，知道她心裏也是明白的，什麽也不敢說，只怕說了出來，那件事情便再無翻轉的可能。

他們折進了一條石子小路中，兩邊是一株株的楊樹，再過去道路漸漸逼仄，可以看見幾輛警車停在那裏。方弘把車子停在一邊，珵美已經迫不及待推開車門跳了下來，然後沿著小路走過去。小路到了河邊也就戛然而止，觸目所及便是寬闊的水面，總是有幾十米寬，碧波微漾，水流和緩向東面流去。遠處，停著幾輛汽艇，有人在整理潛水服，大概就是要下水了。

方弘說道：“你不用擔心，他們會慢慢向東面推進，入海口那裏，他們采取了措施，如果真有什麽，也不會沖到海裏面。”

珵美始終不語，她咬住了下唇，望著河水出神。過了許久，珵美才把手合在嘴上，大叫說道：“方毅，我說的話，你聽著。如果，如果你就這麽走了，我絕不會原諒你。如果你不在了， 我只會好好過我的日子，我絕不會讓你的影子在我的心裏留下一點半點，我會帶著曼曼嫁給別的男人，她會叫別人叫爸爸，我會很幸福，很幸福的，”說到這裏，她聲音哽住，眼淚飛濺，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繼續說道：“如果不甘心的話，就趕緊回來。原來的時候叫你不糾纏我，你不是不答應嗎，現在為什麽，又什麽也撒手不管了。我說過你是個混蛋，方毅，你聽見了嗎，我在罵你。”她突然向著前面走去，方弘急忙拉住她，河水漫過了她的腳腕，浸濕了她的褲腳，他說道：“跳跳，你不要這樣，你冷靜一些，你這樣會打擾到他們的工作。”

珵美沒有再朝裏面走，她哽咽出聲：“方毅，如果你還有一點良心的話，就不要在這個時候離開，你要讓我怎麽和孩子交代，你剛剛給了她父愛，然後再收回去，你不覺得殘忍嗎？”

方弘聽在心裏無比的心酸，眼淚在他的眼眶裏打轉。他擁緊緊抱住了，珵美無聲地流淚，淩遲著他的心。他出聲安慰：“跳跳，大哥不會有事，我知道他不會有事的。我也相信他不會有事，他會游泳，而且技術不錯——”這樣空泛的安慰，說出來連他自己也不相信。好好的一個人，怎麽會憑空消失？這幾天警察排查了通向這個地方的多個監控錄像，還是沒有任何收獲，這是一個完美無缺的計劃，目前看起來沒有任何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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