珵美實在是心神俱疲，連話都不想說一句。只是由他擁著走出了醫院。

清冽的空氣沁入心脾，珵美麻木的知覺這才醒了過來。她擡起頭來望著天空疏疏幾顆星子，不由長嘆了一口氣。接著她轉過臉來望著他問：“你說他會不會——死？”最後一個字像撥了生銹的琴弦發出的聲音，幹啞艱澀。

方毅嘆了一口氣說道：“不會，他這麼年輕，我剛才已經見過他的主治醫生了。醫生說沒事，他一定會好起來的。”方毅的確已經見過醫生了，只不過醫生的話卻是宋興宇的病十分兇險，而且就算治愈也會留下嚴重的後遺癥，他的後半生基本是廢了。

珵美低著頭，想了一下，說道：“真的？”

方毅說道：“我從北京找了一個專家，他在外地，下半夜才會趕過來。如果還不行，我可以把他送到美國去治療。”

珵美望著他，半晌才說道：“謝謝你。”

方毅握住她的肩，說道：“先去吃飯，好不好，吃了飯才能撐下去。”

珵美終於點點頭。時間已經不早了，醫院附近倒是有不少的餐館，他們兩個找了一個幹凈的面館，便走了進去。老板很是熱情，把餐單拿了過來，向他們推薦，兩人俱是心事重重，只是隨便各自點了一碗面。

珵美把手放在捂在碗上，面碗滾燙，灼痛了她的神經，仿佛能稍稍緩解一下她心裏的痛楚。

方毅把她的手從上面拉開，輕聲說道：“不要這樣。”

珵美咧嘴，苦笑了一下。這一天下來，所有的事情荒誕就像是在夢裏，她只是費盡心機想著快一點醒過來，如果醒過來就沒事了。

方毅把筷子遞到她的手裏，溫聲說道：“吃吧，我來的時候曼曼還叮囑我要照顧好媽媽。”

提起曼曼，珵美才緩過神來，她的曼曼，她的女兒，也唯有交到他的手裏她才是放心的。

她曾經是如何的抗拒這個男人，可是這個時候他卻成了她的依靠。她重新擡起眼來望著方毅，清俊的臉容曾經是她最最心折的，可是為什麽他們之間要這樣多的問題，任何一件都是他們不能跨越的障礙，可是為什麽還是要讓他們重新遇見，再一次重逢嗎，是命運的捉弄還是考驗？

方毅見她一味出神，說道：“快吃點吧，要不然就就不好吃了。”

珵美說道：“曼曼還好吧。”

方毅說道：“曼曼，你不用擔心，那邊有保姆呢。”

珵美說道：“有你安排，我是不會操心的。”

方毅瞅了她一會兒，才說道：“在j城的時候，蕭晴找過你是嗎？”

珵美聽他突然轉了話題，不由一楞，說道：“是的，你怎麽會知道？”

方毅說道：“她說的話你信了？”

珵美茫然說道：“坦白說，我不知道。我不想在糾纏在過去的是非裏。”

方毅抿緊了嘴角，說道：“無論如何，我都會給你一個交代。”

珵美撐著額角，說道：“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方毅沈默下來，心裏卻是隱隱有了一個預感。

珵美每天都在醫院裏，方毅除了必要的處理公事都陪著她.方毅從北京請來的專家早已經過來了，和第二人民醫院的醫生一起，制定了詳細的治療方案。所有的費用都是有方毅負責的。或許是珵美的態度，也或許是金錢的力量，也或許是因為想開了，宋興宇的父母對珵美的態度，已經有了轉變。宋爸爸對珵美十分和氣，宋興宇的媽媽見了珵美大部分的時間還是沈默，可是已經沒有前面的劍撥弩張。

方毅住在醫院附近的連鎖酒店裏。他本來對衣食住行極為講究，這一次住這家酒店只是因為離著醫院比較近而且方便，走不了幾步就可以到。而且珵美有的時候在醫院裏挨得累了，也會在這裏待上一是半刻的休息一下。就在宋興宇昏迷的那幾天裏，有一次她實在熬得厲害，撐不住了，就被方毅帶回來這裏。她連鬧別扭的力氣都沒有，一到房間，頭觸著枕頭，便立即沈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窗簾上映出灰白的光線，天大概早就亮了。她稍稍動了一下，才發現被角被壓住了，轉過頭來一看，方毅就躺在她的身邊，身上穿著衣服，蜷縮在那裏，想來是枕頭不舒服，他頭挨著枕頭，手臂在枕頭的下面壓著，微微皺了眉，額頭上竟然有一個清晰的“川”字。她不由盯著他瞧，自從重逢之後，他們一直都像是繃著的皮筋，互不讓步。好像安靜的時刻，好像是沒有的。這一次他連問都沒有問宋興宇和她怎麽會在一起，如果是依著以往，大概又是一場無完沒了的爭執。他來到這裏，幹凈利落地替她處理著事情。而她竟然全心全意地依賴著他。這是因為內心的軟弱還是由於恐懼，她不知道。可是此刻，她也不得不慶幸還好是有她在的。

珵美悄悄地伸出手來在他的鼻尖出停住，並不敢觸著他的皮膚，仿佛那裏有一道虛擬的線，她沿著一路向上，停在他的眉心處。只有上帝知道她曾經愛他如命，只可惜那封心早就碎裂在殘酷的時光裏，不知道世界上有沒有一雙巧手，再將它細細縫補，使它完整如昨天。

方毅輕輕動了一下，珵美立即撤手，閉上了眼睛，只不過眼睛熱熱的，有一股酸澀的東西直接沖到鼻腔裏去，幾欲失控。

旁邊有悉悉索索的響動，方毅大概是醒過來，他湊近了她，珵美能敏銳感受到那一雙眼睛的熱度，她幾乎撐不下去。他卻更緊地靠近了她，唇印在她的臉頰上，聲音低低地敲在她的心上：“跳跳，我愛你……”

珵美被子裏的手握的緊緊的，只怕下一秒就會哭出聲來。

到了第五天的時候，宋興宇到底還是醒了過來。醫生讓宋興宇的父母進去看他，而方毅和珵美等在這裏。珵美的臉蒼白如雪，卻長長的舒出一口氣來。她眼眶濕潤，然後含了欣喜對方毅說道：“他終於還是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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