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阿姨便帶了他們去祭拜，單獨把曼曼留了下來，讓姨夫照看。按照珵美的本意，本來要帶了曼曼去的，卻被阿姨阻攔了，曼曼太小，不適合去那裏。

出了市區，車子沿著山路蜿蜒而上，走了近一個小時的路程，才停到了一個半山腰裏。阿姨說道：“車子上不去了，只能走著。”

珵美和方毅從車後箱拿了水果，食盒還有鮮花下來。這一切都是阿姨準備的，是 j城的習俗。道路兩邊都是排排的冬青樹，只不過被風掛的灰撲撲的。

珵美低著頭，沿著珵美記憶裏的路走著，這裏她自己是來過的。那個時候，媽媽剛剛去世，她總是不相信媽媽已經不在了，趁著阿姨上班就偷偷溜了出來，做了公車到山下，然後走著上山，在媽媽的墓前可以待上一天。有一次她忘了時間，走下來的時候，天色已黑，山藹彌漫，只聽得陣風簌簌，她竟然不怕。好容易從到了山下，也沒有攔到一輛車子，或許是沒有車子敢載她吧。那樣黑的夜晚，她一個孤身女子，很容易叫人想的別處去。

走了好幾裏的路，才叫了一輛出租，回阿姨家去。腿走的腫了，什麽也不敢說，被阿姨罵了一個狗血淋頭。

至今想起來眼角仍是酸澀，她只顧想著往事，腳下一個踉蹌，差一點摔在地上，方毅立即拉住了她，珵美想甩開他，方毅卻沒有放手，阿姨扭過頭來，問：“沒事吧？”

珵美說道：“沒事，沒事。”當著阿姨的面她不能再做什麽只得由得他去。

終於到了媽媽的墓前，墓碑上的那張臉，還是笑容宛然。珵美和阿姨將所有的東西擺在墓碑的前面，珵美跪下去，連著磕了三個頭。方毅也跪了下來，誠心誠意的彎下腰去。

照片裏的女人善良，溫和，與世無爭，把所有的一切都獻給了愛人和女兒，可是到頭來，卻是自己孤零零一個人被埋在了這裏。

方毅看著照片裏的女人，溫暖的笑意像是拂面的春風，誰能了解她心裏的苦楚，他想到這裏百味雜陳。一邊的珵美已經哭得肝腸寸斷，在國外心心念念覺得所有的折磨和苦痛在見到媽媽的那一刻就會煙消雲散，可是沒有想到等待她回來，媽媽撒手人寰。珵美想不起來媽媽生病的時候她到底在幹什麽，是在和方毅沒心沒肺的戀愛，還是在西雅圖的社區大學裏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課？

方毅看得她的眼淚只是一個勁的落，也不大出聲，只是一陣一陣的哽咽。他心疼地伸手想要拉她，阿姨嘆了一口氣說道：“你不用管她，就讓她自己發洩一下。”

阿姨把方毅拉到一邊，慢慢踱到一邊的路上，遠遠看著珵美的身影，說道：“她和媽媽說說心裏話。”

山谷間，風聲吹得樹枝作響，草屑，枯葉飛舞，天地蒼茫，只餘下一個小小身影。

他們下山來的時候，珵美委實有些累了，哭得頭腦昏沈，瞇著眼睛，靠在後座上。方毅看過去，也不打擾她，她漸漸睡去，頭歪在他的肩上。倒是阿姨看著他們兩個對方毅說道：“有你照顧她，我總算是放心了。”

她從後視鏡裏看了方毅一眼，說道：“可是我也沒有好糊弄的。我也問過曼曼，你回來是最近的事情。”她語氣一頓，眼神中精明盡顯：“我知道你們之間的事情絕不是跳跳輕描淡寫那樣簡單。以前的事情就不去管了，可是以後，方毅，我不管是貴公子也好，還是小老百姓也好，如果你對跳跳有一點不好，我是不會饒了你的。這孩子，五年前，我沒能護好她，已經對不起她媽媽了。以後，我不會再叫她受委屈。”

方毅點頭，只是真誠說道：“阿姨，你放心就是。”

聽著方毅這樣說，阿姨也就轉了語氣，溫和不少：“其實這幾天相處，我也看出來你是一個靠譜的人，跳跳，這孩子看著好相處，其實性子別扭著呢，她又沒有安全感，方毅你要多費些心思。”

方毅說道：“我明白。”

阿姨笑了：“你也不要嫌我啰嗦，我只不過白囑咐你罷了，日子是過給自己的，有的時候，也要有智慧才行。你是聰明人，我也就不浪費口舌了。”

車子向著山下開去，方毅望著外面的的天空，心情沈重。

到了家，方毅才把珵美叫醒，她迷迷糊糊地看了想四周看了一眼，像個孩子一樣。方毅失笑，他輕拍了一下她的臉頰，紅暈在她的臉上蔓延開去。

阿姨只裝作沒有看見，徑直上了樓。

方毅說道：“我們走走好不好，我有話對你說。”

珵美吸了一下鼻子，一雙手冰冰的，方毅把她的手合了起來，握在自己的手裏，說道：“我們明天回去行嗎？”

珵美低著頭，嘆了一口氣，說道：“我想在這裏住一段時間。”

方毅看著她的發頂，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說道：“跳跳，你還是從心裏不能原諒我是不是？”

珵美擡起頭來，祈求說道：“方毅，你就不要逼我了，有些事情，

我想自己弄清楚。”

方毅的心裏無限悵然，問：“不想叫我知道？”兩個人之間雖然可以做最親密的事情，可是心靈上的的裂痕卻不是能輕易就能消弭的。

方毅想了一下，說道：“好，如果你執意這樣做，我不會再多說什麽。”

珵美終於擡起頭，望了他一眼，他的臉上並沒有原來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反而多了一些無可奈何的哀傷。

她的心一陣顫栗，終於承認蕭晴的那些話起了作用。她搖搖頭，吶吶說道：“我想先回w市，把事情先處理一下。”她頓了一下，說道：“曼曼，你可以先帶著。”

方毅心裏卻泛起了喜悅，他知道孩子是她的心頭肉，如果她把孩子給他帶著，最起碼是了他機會的。

珵美何嘗不知道他心裏想什麽，她說道：“我們上去吧，曼曼該等不及了。”

她轉身走向門洞，踏上臺階，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她拿出來一看，竟然是宋興宇。她回頭看了一下，方毅已經跟了上來，她沒有接電話。

宋興宇這個時候的確是在j城家裏。他從北京回來的第二天，就請了假，由於上一年的年假他沒有休，又加上過年的時候也在醫院值班。所以他一開口，主任就答應了，給他批了五天的假期。宋興宇便立即趕回來 j城，他知道珵美母親的忌日就在這幾天。他說不清楚自己心裏是感覺，是一種記憶裏的懷念，還是一種現今的憐惜。再見到珵美，她就像是變成了自己心裏的一根弦，時不時咚咚作響，叫他無法忽視，牽腸掛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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