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en說道：“還在公司裏，就在方先生的辦公室裏.”

珵美說道：“那我們快走。”

兩個人疾步上了車子。一路上，Helen只是問了一下這六年來珵美生活上的一些小事以及曼曼最喜歡的東西，言談之間也極有分寸。珵美和她說了一會兒話，便覺得漸漸親密起來，可想起以前種種，更添悵然。

車子一路疾馳，方毅的公司也在朝陽區繁華的商業區，高樓林立。珵美對對這個城市並不熟悉，許多年前也只不過游覽過那些個著名的景點而已。一棟棟高大的建築，拔地而起，宛如行進在水泥叢林。

車子走走停停，也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珵美只覺得心急如焚，Helen拍拍她安撫著她。好容易到了公司，Helen和她一前一後下來，立即進了電梯。

珵美在電梯裏出來，站在走廊上，遠遠聽見了曼曼軟語呢喃，懸著的一顆心才放下來。循著聲音，悄悄走過去，一間寬敞的辦公室裏開了半扇門，方毅半跪在地上，曼曼爬上了他的背，後面站了一位四十多歲的女人就是保姆了。

珵美站在門口看了一會，方毅把她背了起來，轉了兩圈，然後又把倒到前面來，曼曼伏在他的肩上，笑成了一團。

不知道為什麽，珵美的眼睛裏有些濕潤，她輕輕咳了一聲，房間裏的人的目光都轉到這邊來，曼曼尖叫了一聲：“媽媽！”

方毅也定定看著她，那樣的目光叫她慌亂。她低下頭，曼曼已經從方毅的懷裏掙下來，向著她跑過來。珵美彎了腰，展開了手臂，曼曼肉乎乎的身體撞進了她的懷裏，珵美卻用嘴唇貼了一下她的額頭，並不熱。

Helen向著保姆招了一下手，那保姆會意走了出去。這裏只剩下了三個。方毅這時才溫和地問：“你冷不冷？穿得這樣少。”

曼曼把她拽進了房間裏，嘰嘰喳喳和她說著話。倒也沒有看出哪裏不舒服的樣子，這孩子就是這樣，看來問題不是大問題，要不然早就像一只病貓了。

她把曼曼抱在懷裏，抵著孩子的額頭，說道：“我下班，聽她不舒服，連家都沒有回，就過來了。”

方毅說道：“孩子是不大舒服，只不過是些小問題，也給醫生看過了。我們一起回家。你餓不餓？吃東西了嗎？”

珵美一怔，“回家”很奇怪的字眼，就像是夢裏纏繞了千百遍，可是睜開眼睛來卻是一片荒蕪。

她簡單說道：“我在火車上吃了一點。”

方毅說道：“我們走吧。”

珵美猶豫了一下，說：“我想住酒店。”

他回過臉來看著她，一臉別扭，不自然的樣子，說道：“我這幾天已經夠累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也不會怎樣。再說這麼晚了，你帶著曼曼住酒店嗎？”

珵美嘆了一口氣，她並不想在孩子的面前與他多做爭執，何況方毅的聲音裏明顯帶著疲憊。

他再催促說在：“走吧”。給孩子穿上外套，然後抱起她，徑直關了燈出去。

珵美只好跟在他後面。

他們三個人一起坐上在就等候的車子，珵美雖然有點懷疑方毅拿曼曼生病當借口，讓她過來。可是離別幾日，她想曼曼想得失魂落魄，所以什麽也就不計較了。

曼曼坐在了兒童座椅上，珵美在她的身邊。曼曼似是有些倦了，打了一個哈欠，可是還是硬撐著腦袋給她講這幾天的見聞，腦袋都是搖搖晃晃的。珵美的手護住她的頭，然後把她放在自己的肩窩上。小孩子上了車最容易睡覺的，過了幾分鐘，便睡了。只是睡得並不沈，間或著幾聲咳嗽。珵美有幾分擔心，一只手輕輕撫著孩子的額頭，孩子軟軟的呼吸吹在她的臉上，微微酥癢。

方毅從後視鏡裏看著她們母女臉貼著臉靠在一起，不覺看得失了神。他的每一份皮膚似乎都能感知到她們的呼吸，仿佛空氣裏都浸著蜜，叫他迷醉。

車子東拐西拐，珵美已經完全沒有了方向，只看到外面燈光迷離。好容易車子停了下來，方毅先提前下了車，把孩子抱在懷裏，珵美這才曉得這裏是一處小區，環境幽靜，偶爾也能聽見車子滑過，可總覺得離得很遠，帶著一種不真切的幻覺。他打發司機走了，才和珵美慢慢走進電梯。

走廊是聲控燈，隨著他們的腳步次第亮起，方毅早就把門卡放在珵美的手裏，示意她開門，倒讓珵美伸出一陣幻覺來，仿佛他們三個從來都是一體，而她從離開。

燈光一亮，房間裏的一切便都映入了眼底。房子是覆式的結構，有樓梯直上二樓，觸目所及的擺設都是巴洛克風格的設計，從墻紙到擺設，花紋繁覆。這樣的地段，這樣的面積當真是價格不菲了。

方毅似是解釋，說道：“這房子買的時間並不長……”

珵美無味雜陳，如果不是在西雅圖遇見了方毅，以她的條件，住在這樣的房子裏，這輩子大概是癡心妄想吧。可是再好的房子，如果沒有愛，也只是牢籠而已，這一種滋味她已經體會到了，當然不會重蹈覆轍。

她打斷了方毅的話，說道：“你說我們住在哪裏？”

方毅只好說道：“樓上，我送你們上去。”

他抱著孩子上樓，然後珵美跟在他的後面，看著他挺直的脊背，她心思難平。方毅打開了二樓上的燈，然後指著左首第一間說道：“曼曼住這一間——”

珵美迅速掃了其餘幾間，說道：“我和孩子住一起。”

說罷，她迅速從方毅的手裏抱過孩子，然後進了房間，把他隔絕在房門之外，才舒了一口氣。

曼曼已經睡著了，珵美輕手輕腳把她放到床上，然後再把孩子的外套脫了，給她蓋上棉被。

曼曼迷迷糊糊中，睜開眼睛，忽然微微一笑，模模糊糊呢喃了一聲：“媽媽——”然後又閉上眼睛，酣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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