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的一張張看著那些照片，看著她的樣子，跟記憶中差了很多，最開始接觸她的時候，她是時常笑呵呵的，是一個傻傻的丫頭，露出一個小小的虎牙，好像不知道人間憂愁。是他殘忍地把她臉上的笑容全都抹殺掉的，後來的時候，他再也看不見她臉上的笑容，看著他的時候，也是一種平靜的不幹己事的漠然。可如今，她臉上的笑是對著那孩子，對著別人的，眉眼彎彎，眼神中的溫柔叫人叫他移不開眼睛。就在那一刻，他就決定，無論如何，他一定會把她失去的東西找回來。

黑暗中他舍不得松開她的手，仿佛一旦松開，就像是一輩子的事情。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竟然沒有反抗。

他低低喚了一聲：“跳跳？”

良久聽得她低低問：“去北京幹什麽，是公司的事情？”

他說道：“這幾年，方氏的業務日漸以中國大陸為主，有些事情我必須當面處理。”

她的聲音裏有淡淡的憂愁，她說道：“孩子對你還不熟悉，再等一段時間吧，好不好？”

他頓了一下，終於還是說道：“你規避了問題的實質，我的意思是你和孩子一起去。”

珵美深吸了一口氣，說：“你明明知道這不可能，我是不會跟你去。我不會離開這裏，我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

那股心煩意亂的感覺又在侵擾著她，他說道：“你的工作，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珵美掙了一下，沒有掙脫開，方毅卻已經飛速地從另一側繞到這一邊來。珵美也坐了起來壓低了聲音，說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可是這是我的生活，你沒有幹涉的權利。”

方毅鉗住了她的手腕，然後低啞說道：“你不會離開這裏，是因為舍不得那個醫生，對不對？”

剛才的平靜氣氛蕩然無存，珵美十分失望，低低說道：“我已經和你說的明明白白，我不會放棄我在這邊的生活，而且目前為止，我很享受，沒有改變的必要。”

方毅冷冷說道：“你所謂的享受是在面對著那樣的上司嗎？一個無知狂妄的女人可以對你指手畫腳，而你必須忍受，這就是你的享受？”

這像是一根釘子一樣嵌進了她的心裏，連呼吸都痛起來。她說道：“我知道你這樣高高在上的人不會理解這些，可是你明白嗎，這是我的，我的工作，我住的地方，我不需要依附於任何人，我指的是這些，你不用故意曲解。”

方毅也惱了，他半跪下來，撅住了她的身體，珵美大驚，說道：“你放開，我們好好談，這算什麽？”

方毅說道：“我也想好好談，可是你聽我的嗎？”

珵美說道：“你為什麽不聽我的，為什麽要掌控我的生活。”

方毅說道：“因為你還是我的太太，是我孩子的媽媽。”

珵美冷淡說道：“我們不是你太太，我們已經完了。”

方毅說道：“要不要叫律師過來——”

珵美說道：“就算是在美國，分居了這麼多年，法官也會判我們離婚的。”

方毅瞅著她，他的眼睛在黑夜裏閃著光，他的手在她的腰上收緊，他說道：“好呀，結束這種分居的狀態不就好了。”

珵美咬牙切齒：“你妄想。”

方毅說道：“我給你時間考慮，不是要接受這種答案。”

珵美冷冷說：“真是荒謬，方毅，我不是當初的那個小女生了，你卻比過去更不成熟了。方毅，你不要裝出這樣的樣子來給我看。這過去的五年，你不也不缺女人吧。”

方毅狠狠地說道：“是呀，我他媽的不缺女人，可是我這裏”他拍著自己的胸口然後，繼續說道，“卻像缺了一個大洞一樣。”他罵出了臟話，珵美依舊冷淡說道：“這跟我有什麽關系，想必吳海珊死的時候，你也是破了一個洞吧，我也填不了。”

他的手一動著，抓住了她的肩，然後說道：“你真是狠心，韓珵美。”

珵美喘著粗氣去掰他的手，她動作不敢太大，曼曼就在她的身邊，而且李雙楠就在斜對面的房間裏。

她恨極，說道：“狠心嗎，那是跟你學的！”

方毅的手恰在她的肩上，用力一搡，已經把她抱在了懷裏，他的腿壓住她的腿，他固定住她的手臂，然後吻了下來。珵美極力搖擺著頭，避開他的侵襲。可是她的顧慮讓她的反抗的動作不敢太大，低聲的斷斷續續的喘著氣說道：“方毅，你非得用這樣難堪的方式嗎？你不要以為這樣我就屈服，你會鄙視你，看不起你的。你在這樣鬧，我叫我室友了。”

方毅並未說話，他的唇壓在她的唇上，她半句也說不上來，掙紮了半天，她已經精疲力竭，抵抗漸弱，他唇上鷙猛的力量也慢慢漸弱，變得溫柔而纏綿。他的技巧向來是好的，珵美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漸漸有了變化，可是這種變化讓她感到恥辱，眼淚從她的眼睛裏流了出來，沁到枕頭裏去。他的手摩挲她的眼淚，他終於停了下來，竭力克制著在身體裏叫囂的沖動，然後在她的耳邊，低低地溫柔地說：“跳跳，我想你。”

這仿佛是一聲被破解的咒語，珵美聽得自己的閉緊的心門打開了一絲縫隙。許多年前的那些孤寂的日子裏她最在乎卻始終沒有答案的這一個問題，卻以這樣猝不及防的方式，撞進了她的心裏。

她的眼淚流的更兇了些，他埋首在她的頸間，然後擡起頭來細細的溫柔的吻去了她的淚水。

許久，他頹然地停止下來，更緊的抱住了她。

早上，珵美起來，對著鏡子照了一眼，糟糕，眼泡還是腫的。方毅不知道什麽時候走的，她最後哭得累了，沈沈睡去。依稀恍惚，方毅還把她抱在懷裏，黑夜中他們卸下了沈重的鎧甲，依偎在一起，像是兩只受過傷的動物。她總是覺得自己在心軟，五年時間太長了嗎，長得已經叫她好了傷疤忘了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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