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法想象自己也會這樣婆婆媽媽，明明是那樣一個小女生，雖然長得不錯，可是比她漂亮的女生也多的是，雖然算的上聰明，可是並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天才，連海珊都比她靈活太多。她也不是溫柔的，雖然剛開始的時候也算對他百依百順，可是最近卻能暴露出她的本性來，有的時候甚至一根筋，不知道轉圜。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心裏的那個人應該是海珊才對，可是怎麽會變成了她？

珵美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到了下午的時候，不知道怎麽回事，竟然發起燒來。她從小到大就是健康寶寶，生病的時候都很少，這一次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想來是心力交瘁的緣故。她自嘲，過慣了飯來張口的生活，不過是幹了幾天活，竟然身體嬌貴起來了。

她躺在床上，腦袋裏像是著了火一樣，只是覺得熱的難受，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

自從她的境況改變，一般都是在小廚房裏和工人一起吃的。只不過因著她身份特殊，並沒有人親近她。這一次更是好了，和姚心蕾鬧得天翻地覆，想必人人都知道了對她敬而遠之。珵美偶爾清醒過來的時候，就想如果自己這樣死掉也沒有人知道吧？一整天都沒有吃飯，肚子裏並沒有覺得餓，就是渴得難受，嗓子裏像是冒著煙，她覺得自己就是一尾脫了水的魚一樣，只剩下了呼哧呼哧的喘氣。睜開眼睛裏，整個屋頂都在晃。

方毅覺出不對勁，其實是在晚上。這一天，他下午的時候，才去上班，處理了公事後，又去看了姚心蕾。她當然是沒有事，只不過找了借口讓他陪。方毅看在秦先生的面子上，不得不敷衍她。一直到待到很晚才駕車回來。

家裏的工人都睡了，只剩了老丁還在等他。這倒讓他覺得尷尬，老丁好像早已看透了他，算準了他要回來一樣。老丁畢竟是跟著爺爺的人，且看著他長大，對他也算知之甚深。

方毅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問：“她怎麽樣？”

老丁說道：“大約還在生氣，沒有下樓。”

方毅點了一下頭，直接上樓去。走進自己的房間，脫去西裝，先去洗了澡出來換了睡衣。看到放在桌上的鑰匙，他心裏突然一動，然後拿起來，徑直走到珵美的房間，側耳聽了一下，裏面一片靜寂。他遲疑著，還是用鑰匙開了門。屋子一片黑暗，走廊上的的光照了進來，他看見穿上棉被下的起伏。大概是睡得沈了，她一動不動的。

方毅站了一會兒，慢慢走到床邊，這時才看清棉被其實只蓋了一邊的身體，身上還穿著白天的衣服。方毅想也沒想，便去拉棉被，卻不料觸著她手腕的皮膚，頓時一驚，快速的，他探向了她的額頭，那裏的皮膚滾燙。他打開了臺燈，明亮的燈光下，她一動也不動地躺在那裏，衣領上還是幹枯的血跡，頭發上也是，嘴唇上起了幹皮，她整個人就是一片幹癟了葉子，憔悴而可憐。

方毅抱住了她，在她耳邊喊：“跳跳，跳跳。”她沒有什麽反應，只是閉著眼睛，他想也沒有想就抱起了他，喊：“老丁，老丁，車子——”

珵美覺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只有媽媽，抱著她溫柔的的蹭著她的臉頰，問她疼不疼。媽媽嗎看著她流眼淚，她搖搖頭，伸出手來想安慰媽媽。只是手臂去擡不起來，只是覺得疼。她睜開了眼睛，看見了手臂上的針頭。環顧著周圍的環境，映入眼簾是一片白色，她的思緒慢慢地回來了，那一天的經歷出現在了眼前，她知道自己是發了燒，她覺得自己大概流年不利，失去了太多，又總是和一樣結緣。只不過現在她好像連住院的權利都沒有，她嘗試著慢慢坐了起來。

門推開，一位穿白大褂的人走了進來，大約是醫生，嘰裏呱啦說了一通，珵美這才聽出自己是得了肺炎，只不過她懶得說話，那醫生看著她的華裔面孔，問了幾個問題，珵美統統不理。那醫生只好走出去。她這才算安靜下來。

門再一次被推開，進來的人是方毅，竟然還穿著格子的睡衣，雖然看起來依然無損於他的氣質，可總歸有些紮眼，且幾分疲憊明顯寫在他臉上。

珵美淡淡地掃他一眼，已經轉開了去，她遲疑了一下，說道：“謝謝你送我來醫院。”很客氣，很禮貌，就像對著平常人一樣。

方毅沈默了一下，然後問：“你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覺得不舒服？如果你出了事情，我該向誰去討那些錢？

珵美覺得難過，為自己也為他，看見他的一剎那，就是再蠢笨也知道他連衣服都沒有換就把她送到醫院了來了。只是她和他都習慣了帶著面具面對彼此，就像是方才他說的話，明明也是關心，卻在最後非得撇清一下，好像唯有如此才能心安一樣

珵美閉上了眼睛，順著他的話鋒說道：“你放心，我大概還是死不了的。——我想休息了。”

她翻了一個身，只留下一個脊背給他。方毅能看到她瘦瘦的肩胛骨，愈加悲哀，好像如今的地步他連表示關心都是不對的。他擡起手來想觸摸一下她的肩頭，終於還是握緊了拳頭，走了出去。

珵美聽到關上的房門終於眼角終於還是落下一滴淚來，浸入到白色的枕頭上，無聲無息。

在醫院裏反而清凈起來，獨自一間病房，大多的時候也是望著天空發呆，然後睡覺，打針，一天也就這樣過去了。方毅自從那天起，再沒有出現，照顧她的是一個護工，珵美乖巧地像一個孩子，對那位護工言聽計從，其實並不是那位護工多麼周到細致，而是她懶得說話罷了。

這一天，天氣很好，陽光在樹葉的間隙跳躍。她打完針，便想著出去走走。護工在她的病號服上披了一件厚的外套，便攙著她向外面走去。其實這幾天她身體恢覆很快，只是躺的久了，腿上有些發軟。下了電梯，她便執意讓護工離開，自己想靜一靜。那護工了解她的意思，便走了開了，只是並沒有離開太遠，而是在一邊註視著她。

院子裏，她坐在長椅上，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像是媽媽溫柔地撫摸，她閉著眼睛，享受難得的安寧。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雙輕柔的手撫在她的手上，她一下睜開了眼睛，萬萬沒有料到站在她身邊的人竟是蕭晴。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她說道：“怎麽是你，你怎麽來了？”

眼前的蕭晴，皮膚好像更黑了些，只不過是眉眼盈盈，顯得健康而美麗。她像是一只自由的鳥，在天空盡情的飛翔，哪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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