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 吃過晚飯，珵美便上了樓，她最近重新拾起了自己的課本和筆記，這些曾經寄存在韓家的東西被雨菲阿姨一次打包給她送了回來。

她和方毅是早就註定了結局，她希望結束的那一天，她能靠著自己能夠生存下去。

窗外有風蕭蕭而過，好像有汽車的響聲，今天早了一些，珵美看了一下表，還不到十點鐘，她下意識的關上了燈，然後屏息聽著門外的響動。

果然過了一會兒又腳步聲響，順著樓梯迤邐而上，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她的心上。腳步終於在臥室的門前停了下來，靜默了一會兒，才轉向另一個方向。

珵美終於在朦朦朧朧睡去，也不知道睡了多長時間，她醒了過來，臥室裏的溫度很高，熱烘烘的，她的嗓子裏面幹的冒煙一樣，珵美只好起來，想去廚房倒一杯水喝。

輕輕拉開了房門，趿著拖鞋閃出門去，走廊裏一片昏暗，她沒走幾步，卻發現在有人坐在地上，倚在書房的門。她怔了一下，才看出來是方毅，隱約之間，能聞到酒精的味道。

她站了半晌，並不敢靠近，正在進退兩難間。方毅好像不好受的樣子，拉了一下領帶，然後扶住墻壁慢慢起來，到底是重心不穩，他的身體向前一歪，似乎要栽倒在地。珵美本能地伸手手來，扶住了方毅。他已經撲到在她在她的肩上，然後緊緊抱住了她，珵美掙紮了一下，他抱得更緊了些。珵美承受著他的體重，他下巴上的胡茬貼著她的耳朵，然後她聽到他喃喃出聲：“對不起，要你受這樣的委屈，我沒有保護好你——”

珵美心內一凜，終於明白他是把她當做了海珊。他繼續在她的耳邊絮叨：“我心裏也很難受……對不起！”

他的聲音無比的溫柔，撼動人心，她終於明白原來他也這樣的時候，只不過面對的對象終究不是她。心內的寒涼在一瞬間遍布全身，把他輕輕地推到墻上，讓他有所依靠，他乖順地很，由她擺弄。她推開了他原先房間的房門，開了燈，再把扶了進去，放到床上，替他脫了鞋子，然後拿棉被蓋上，看了他一會兒。這才發現，他的面孔清臒不少，連眉骨都凸了出來，不過這已經不是她要關心的事情。轉身離開，把門輕輕闔上。

下去廚房開了燈，倒了一杯水。卻聽見王嫂的房門已經開了，王嫂看見她，說道：“我還以為是方毅？”

珵美指指樓上，說道：“他也回來了，在樓上，好像喝了酒。”

王嫂埋怨自己說道：“你看我，真是年紀大了，剛才也沒有聽見。”

珵美一笑，把水杯放在原先的位置，然後向樓上走去。

王嫂急忙叫住她說道：“珵美，也給他倒一杯檸檬水吧，喝醉的人也不能不管，還有讓他側著睡，一定要，怕他嘔吐。”王嫂捶捶自己的腿，說道：“我最近腿疼得厲害。麻煩你替我照顧他。”

珵美想了一下，終於點了一下頭，說道：“好吧。”她準備了一杯檸檬水，然後慢慢上了樓。

王嫂望著她的背影，輕輕搖搖頭，心裏暗想可真是應了那句老話，不是冤家不聚頭。

方毅睡得並不踏實，頭搖擺了幾下，輕喃出聲：“水，水……”

珵美把他的頭扶起了，然後把水杯輕輕遞到他的唇邊，讓他喝了幾口。

剛要離開，又想起王嫂的話來，又把他的身體扳過來，側躺向著一邊。她和他雖然已經到了如此不堪的境地，可是要讓他死，好像還沒有到那一步。

他的身體沈重，珵美的身上微有汗意，替他蓋了一下棉被，她把燈關上，準備離開。黑暗中，他驀地伸出手來，抓住了她的手腕，“別離開我，行嗎？”

模糊不清的哀求，透露出他平日不曾有的軟弱。珵美覺得難過，不論如何，都是自己的爸爸先把人家拆撒的，海珊和他本來是佳偶天成。不知道爸爸是如何魔鬼附體，做出那種事情來，連帶著自己在深陷在泥濘裏，好像要滅頂一樣。眼淚一點一點落下，為自己，也為別人。

他手握得那樣緊，她掙脫不了，只好拖了一張凳子在他的身邊，看著他。珵美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樣睡著的，只知道醒來的時候，窗簾也沒有拉上，薄曦微

光朦朧的照了進來，她吃驚地看著自己，還在沈睡的方毅，他竟然還抓著她的手。珵美驚跳起來，她把他的手拿開，生怕他看見，然後躡手躡腳回到自己的臥室裏去。她也不知道為何這樣驚慌失措，這一晚她沒有離開，仿佛她最隱秘的內心的的反應，她不敢審視自己。

第二天，方毅中午才起來，沒有人來打擾他。昨夜的宿醉還他頭腦發暈，在床上待了一會兒，才站起身來，準備洗澡換衣服。床前的椅子讓他一些疑惑，昨夜一些模糊的畫面出現在腦海裏，好像總有一只手被他攥在手心裏，似真似幻。

他搖了一下頭，卻聽得外面傳來一陣大笑，一聽就是方弘。走到窗邊去，卻看見草地上一只小小的蝴蝶犬打著滾跑著，方弘追著它玩。她也在，穿著一件駝色的短大衣，裏面是白色的絨衫，襯得皮膚雪白，竟也在安靜的笑著，可是那笑容倒不似以前燦爛，不過就像是湖面漾起的漣漪，一轉眼也就不見了。

方毅洗過澡才下樓去，王嫂站在客廳裏看著外面的一切，面帶笑容，轉過臉來對著他說道：“今天是周末，還去公司？”

方毅“嗯”了一聲，說道：“下午還要去見幾個從日本來的客人。”

王嫂頗不讚成的皺眉說道：“不能休息一下嗎，方毅你這個樣子我是不讚成的，你看看最近瘦了多少？”

方毅淡然一笑：“這個也不只是工作的原因。”

他有些欲言又止，王嫂當然明白，她望著遠處珵美的身影，輕聲說道：“雖然在姻緣方面，我們中國人想來是勸和不勸離的，可是方毅，以我的看法，如果你們還要繼續折磨下去，還不如——分手。”

方毅不語，王嫂又說道：“難道你還存了折磨她的心思……”

方毅緩緩搖搖頭，似乎有些驚疑不定,他悶聲說道：“或許很早的時候有吧，可是後來，我倒寧願她不知道。”

原來如此，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王嫂輕聲說道：“可憐的孩子！”她心疼方毅，潛移默化中他也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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