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扭過頭去，然後拉開了會議室的大門，韓如海叫住了他：“不想聽聽你的手下敗將的心裏話嗎？或許以後你也聽不到了……”

方毅本能地住了腳步，韓如海的聲音幽渺地傳來：“你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出生的時候，什麽都有了，什麽都不缺，可是你知道我出生在哪裏嗎？你見過那種大山嗎？連綿起伏，永遠望不到盡頭，看不見出路。上學的時候每天天不亮，就要出門，路上就要三個鐘頭，每天要翻山越嶺，羊腸小徑，還要過一條河。我的父親也算是讀過書的人，可是沒有辦法，最後又回到了村子裏，終日勞作辛苦，所得十分有限。我把這一切看在眼裏，暗暗發誓一定要出人頭地。上大學的時候，我認識了跳跳的母親，她出生在城市裏，家境小康，我想和她在一起，可是人人反對，認為我配不上她。可是她執意跟了我，畢業之後我被分配到了一個國有企業裏面，工資也算不差，算的上人人羨慕。可是如果這樣下去，我早就看到我人生的盡頭。於是我決定籌了款到美國來留學……”

他嘆了一口氣又說道：“打工學習，忙得像是一個永不停止的陀螺。一次的商業酒會上，我去做服務生，然後我認識了雨菲，她被一個喝了酒的人糾纏，而我給她解了圍。就這樣我認識了她，可是越接近，我就越覺得人和人之間的距離怎麽可以這樣大？什麽是雲泥之別，我算是見識到了，更可怕的是我就是努力一輩子也未必夠得上那樣的高度。那些奢華的只有在夢裏才會出現在情節，你這樣的生來就擁有的人大概不想了解我這樣的人對這些是怎麽樣的迷醉！”

韓如海的語氣頓了下來，方毅望著遠處的幽深的走廊，明明有了走的沖動卻是邁不開腳。

韓如海又說道：“我隱瞞了我已經有妻女的事實，開始追求她。我自以為做的高明，可是卻不知道莫家的人已經開始調查我，他們的家的人開始逼我離開。而就在此時我讓雨菲懷了我的孩子。我本來想的挺好，以為這樣就會使莫家的人屈服可是我不知道雨菲有先天的心臟病，是不能懷孩子的。可想而知，我闖了一個多大的禍。莫家沒有辦法，最好接納了我，雨菲的身體卻徹底的毀壞了，孩子也沒有存活。我回國離了婚……”

“我的命運就是這樣改變的，我徹底脫離原先的生活，我以為命運就此給我打開了一條康莊大道，可是萬萬沒有想到不是這樣的——莫家的人看不起我，不論我是多麼的賣力工作，我在人前風光，回到家裏，他們更根本就不把我當做人看，你知道他們是對待我的嗎？諷刺，挖苦，嘲笑，侮辱——”

方毅冷笑：“我不明白你有什麽委屈的，這都是你自己選的？”

韓如海也笑：“我自己選的，我不知道日子是這麼槽糕，這麼叫人難以忍受，你不知道你的雨菲姐還有一個毛病，也是那次懷孕給她留下的創傷太大了，她根本就不叫我近身……我是一個男人，身富力強的男人——”

方毅覺得惡心，他打斷了他，說道：“別說的那樣可憐，據我所知，你在西雅圖的酒店裏有長期的包房，還有一個固定給你提供服務的女人！”

韓如海說道：“女人，那樣的女人有什麽稀奇的，可是我要的不是這些，我怕也希望身邊都相知相惜的女人，不是只有你這樣的人才有感情的？”

方毅說道：“韓如海，我終於明白你多麽會為你的卑鄙找借口了，你做了一個最好的鋪墊，只是為你自己開脫？”

韓如海發起怒來，他拉開了自己的領帶，然後說道：“不是，我愛海珊，我愛她，我比你更愛她，自從三年前她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就愛上了她，她漂亮聰明，善良又善解人意。後來的工作，我們培養了絕佳的默契，我只要看一眼，她就知道我需要什麽。可是我拼命的克制著自己，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可是直到那一天，方家的酒會，我看著她哭著下樓，我有些擔心才跟上去，本來只想安慰她一下——”

方毅大喝一聲：“你住口，你住口，你可真會為你的行為找借口呀。你做的事情簡直卑劣惡心到叫人不能忍受，你拍了她的照片，發到她的郵箱裏，然後威脅她——”

韓如海叫：“我只是不想讓她離開我……”

方毅再也不想聽下去，他淡淡說道：“據我所知，四年前在瀚海好像還有一位你的助理受了委屈吧，明天你等著警察的詢問吧。”

韓如海絕望地叫喊了一聲：“方毅！”

方毅低聲說道：“Paul把所有的你的事情事情給我說了，而且他願意出來作證，據說他有證據。”

韓如海的手垂下去，他低聲叫道：“真的不能放過我嗎，為了跳跳，她對你還是真心實意的。”

方毅大怒，他轉過身來：“天下還有比你更惡心的人嗎？你還有臉提你的女兒，你明明知道我是為了什麽才和她在一起的？你這個女兒簡直叫人倒盡胃口，什麽也不懂，簡直像個白癡一樣，我現在就想著怎麽甩掉她，或者給她講一講她爸爸的這些事跡？”

韓如海慘笑：“不要，不要，別說給她聽，別告訴她，

我不能讓她背著我的恥辱活著。我給你一個交代，我會給你一個交代！”他沒有想到是這樣的結局，身敗名裂。

方毅走了出去，韓如海哈哈大笑，笑聲沿著走廊傳的很遠，聲如鬼魅。

其實方毅並沒有走，大廈下面的停車場，他坐在自己的車子裏，助理還在陪著他。搖下的車窗，他點了一只煙，慢慢抽著，身體已經疲倦到了極點，就像是在戰場上廝殺過後，力氣已經用完，而他只剩下了滿心的茫然。

助理悄悄問他：“方先生，我們要走嗎？”

他仰起頭打量著大廈上的些微的光亮，心裏莫名的不安起來，他搖搖頭，說道：“再等一等吧！”

助理不敢再出聲，王嫂的電話打了過來，她的聲音焦灼：“方毅，你在哪裏？珵美還沒有回來？”

方毅伸手彈掉了一點煙灰，有些心不在焉地問：“她出去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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