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麽，珵美卻從她的話裏聽出一種心灰的感覺來，她倒寧願媽媽罵她一頓的。

媽媽的聲音又響起來：“有一天，媽媽終歸還是要離開你的。如果你找到你愛的人，而他又愛你的話，當然是一件美事，可是跳跳，我聽你爸爸的意思，這個人好像不太適合你。”

珵美著急：“不，媽媽，他很好，很優秀。爸爸是——對他有誤會的，等過一陣子，我和他回國好不好？”

媽媽似是有些疲憊，她慢慢說：“好，我等著。跳跳，我還是要囑咐你幾句，你再愛他，也不要失去自己，記著要多讀書，多開闊自己的眼界，要獨立，不要依附於男人，也保護好自己，你明白嗎？”

珵美使勁點著頭，她覺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幾乎克制不住，她說道：“媽媽，我想你了，前些日子有假期，你總是不讓我回去，等有春假的時候，我一定回去。”

媽媽輕輕說道：“好，我等你。跳跳，我總是覺得有很多的話要告訴你，告訴你小心，註意身體，有什麽事情，都要三思而後行，別沖動，還有……”不知道什麽原因，她悶哼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珵美莫名心慌起來，她連聲叫：“媽媽，媽媽，你怎麼了？”

過了一會兒，媽媽才說話，好像是有氣無力的樣子：“好了跳跳，我要打針了，昨天晚上也沒有睡好，我想睡一覺。”

還沒等珵美再說些什麽，她就掛斷了電話。珵美下意識再一次撥過去，那邊卻顯示著關機了。

珵美想了一下，姨媽的號碼還在，她找了出來，按下了撥打鍵。姨媽接的倒是挺快，珵美聽見她熟悉的聲音，並沒有異樣，才有些放心，她問：“姨媽，你最近見過我媽媽嗎。她最近身體怎麽樣，沒什麽事吧？”

姨媽說道：“就是感冒了，發燒，引起了肺炎，在醫院打針呢，沒事，我天天守著她。”

珵美思忖著，問：“我媽剛才是怎麽了？”

姨媽說道：“犯困了，我是在走廊上給你打電話呢，她睡著了，我給她看著輸液呢，不和你聊了。”

珵美只好說道：“姨媽，那你快去吧，我媽媽有事，你一定要告訴我，你也知道她報喜不報憂的。”

姨媽匆匆應了一下，說道：“我知道，掛了啊。”

珵美聽著手機已經掛斷，憂心稍減，雖然是肺炎，可是打打針應該沒事。

她心裏愧疚的很，這麼多天，沒有和媽媽聯系，當真是不孝順，只顧著自己。珵美有所觸動，不可避免地想起韓如海來，爸爸始終是爸爸，他對自己所有的安排，應該有他的道理。而且自始至終，他們始終有血緣上的牽涉，這一點無論到了何種地步都不會改變。

第二天，吃過早飯，她和王嫂交代了幾下，便出了門。恰巧是周末，方弘也在家，他要出門去找Helen，珵美便搭了他的便車。

方弘把珵美放在韓家的門口便離開了。珵美看了一下腕表，這個時間點，韓如海應該還沒有出門。她徘徊良久，才按下門鈴，卻始終沒有回應。她翹起腳尖，朝裏面張望，誰知道這個時候手機卻響了起來。她拿出來，一看正是韓如海的號碼。她急忙接起了：“爸爸，是我，你現在在哪裏？我就在家門口。”

韓如海的聲音冷冰冰的：“你走吧，我現在不想見你。”

珵美心裏一疼，她軟語哀求：“爸爸，我知道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請你原諒我。”

韓如海說道：“你還叫我爸爸，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你還叫我爸爸。為了你，我的臉都丟盡了，我怎麽跟何先生交代，你不要出現在我的眼前，我不想見你，你趕緊走。”

珵美的眼淚已經落下來，她說道：“爸爸，對不起，可是如果何先生那邊我會去請求原諒，爸爸，求你——”

韓如海說道：“你嫌丟人丟得不夠，還跑去找何先生，你趕緊走，我要上班，我出來之前你不要在那裏，趕緊消失。”

珵美哀求：“爸爸——”

韓如海一頓，說道：“你想我原諒你也可以，回家來，跟方毅一帶兩斷，如果做不到，你就別出現了，我對你已經失望透頂。”

珵美只覺得呼吸一窒，她只是哀哀地說：“爸爸——”

韓如海已經打斷她：“好，如果做不到，那就算了，你走吧。”

珵美依舊不死心，站在鏤花的大門前，韓如海拿著手機和公文推開房門，走到院子裏，已經看見了她。他的眼睛冷漠地掃過她，然後掛斷了電話。

珵美大聲叫道：“爸爸，爸爸，你和我談一談，好不好？”

韓如海沒有再看她，只是開著車子駛出了大門。珵美站在一邊，看著車子漸漸走遠，然後轉了一個彎，再也看不見。

珵美悵悵地站了一會兒，然後無力地轉身離開。

卻不料，有人叫住了她：“珵美小姐。”

是Lara，珵美急忙回頭，果然Lara向她招手：“珵美小姐，你進來坐一會兒吧。太太要見你。”

珵美跟在她的身後，走進韓家的客廳。客廳裏的溫度很高，熱的有些叫人不舒服，may還站在壁爐邊，往裏面放著木炭。雨菲阿姨坐在沙發上膝蓋上蓋著厚厚的毛毯，臉上青白色，不過十幾天未見，越發看著不好。

“你過來，坐吧。”她指一指旁邊的沙發，很無力的樣子。

珵美默默坐下來，小聲叫道：“雨菲阿姨。”

她擡了一下手，似乎很不耐煩，截住了珵美的話，她細細打量著珵美，問：“方毅對你好嗎？”

珵美不由握了一下手，飛快說道：“挺好的。”

雨菲牽動了一下唇角，似笑非笑，說道：“那就行，不枉你不顧一切跟了他。”

珵美喃喃地說：“阿姨，爸爸的問題還沒解決是嗎？”

雨菲的目光斜睨過來，凜冽如寒風，她反問：“你說呢？”

珵美頓時無語：“對不起。”

雨菲冷笑：“對不起什麽，你也是為你自己考慮，有誰沒有從年輕的時候過來，愛情嗎，的確是可以讓人放棄一切追求的。只要到頭來，不要一切成空，就好。”

珵美明白她話裏的怨氣，她低聲說道：“對不起，阿姨，我不能接受爸爸給我的安排，我不能拿自己的人生換取什麽!”

雨菲依舊板著臉：“好，好，你這樣執迷不悟，珵美，我希望你不要後悔。”

珵美低著頭，說：“就算是後悔，也是我自己的，我自己犯的錯，我自己受著，與別人沒有什麽關系。”

雨菲問：“那今天過來是為了什麽？你既然認為你是對的，那你還來幹什麽？為什麽還要你爸爸原諒你？”

珵美原來以為雨菲阿姨對她還算不錯，她一直以來也盡量以最大的善意和她相處，可是今天看來卻完全是興師問罪的架勢。珵美突然明白，沒有利益沖突的時候，都是好的，一旦立場不一，馬上就是另一番嘴臉。貌似一年的和平相處，只是建立在沙灘上的大廈，沒有任何根基，一旦有風雨襲來，瞬間就會垮塌。

珵美當下也沒有細想，已經脫口而出：“我沒有認為我錯，我求爸爸原諒，是因為不告而別，給他惹了麻煩。可是我當初從來就不認定和何佳文的訂婚，我不愛他，我不做任何的交換。”

雨菲點了點頭：“好偉大的愛情！既然不認定，為什麽當初要答應，你應該堅持到底，為什麽也會妥協，現在惹出這樣一番爛攤子了來，該怎麽辦？”

珵美氣極，站起來，竭力克制著自己翻湧的怒氣，說道：“對不起，我不該再進來。再見。”

雨菲也冷冷說道：“再見，希望你不會回來哭著找你的爸爸。”

珵美走出了韓家的客廳，她站在院子裏環顧四周，想到自己剛來的時候，受到的熱情款待，不過一年多的時間已經物是人非之感。

這裏雨菲已經疲憊地閉上了眼睛，Lara低聲細語地勸道：“太太可以慢慢和珵美講，又何必動氣。”

雨菲說道：“我不是和她動氣，根本犯不著，她和我有什麽關系？我只是遺憾，本來還覺得必要的時候可以派的上用場，果然是小門小戶出來的，完全不行。”

Lara不敢說話，雨菲才說道：“現在再籠絡她有什麽用，何家差點和我們翻臉，好容易才安撫住，她一回來更是麻煩，你以為何佳文這樣的人還會對她有興趣？”

Lara吶吶說道：“太太，其實珵美還是不錯的。”

雨菲說道：“我沒有說她不好，只是當前情況，你以為我和先生已經焦頭爛額還要時時處處替她打算嗎？”

原來這才是癥結，Lara心裏一寒，沒有出聲。雨菲何等銳利，已經洞悉了她的想法，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太可怕了。”

Lara說：“不是，我了解太太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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