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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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珵美睜著眼睛,她不敢動。方毅就躺在她的旁邊,綿長的呼吸,吹在她的後頸上,輕微的酥麻感。剛才,珵美是先洗完澡的那一個,躺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氣。而方毅就還在浴室裏,嘩嘩的水聲穿了過來。珵美突然想起來什麽來,從床上跑下來,拉開了衣櫥。方毅的這邊,襯衫按照顏色的深淺排列在一起,她踮起腳尖,衣櫥的上層是一個一些毛衫,折疊在一起,按照他原先站的方向,她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了東西,一個相框,她急忙拿出來一看,果然沒錯,就是他和吳海珊。她不明白自己明明知道了,何以還會克制不住自己。再一次看見的時候,海珊眉眼盈盈,無限溫柔地看著鏡頭,珵美只覺得心如刀攪。說是一回事,可是真要包容還愛著海珊的方毅,好像並不容易。她手微微抖著,浴室裏的水聲戛然而止,珵美急忙照片放好,把衣櫥闔上,迅速地跑回床上去,倒像是她做了錯事一樣。

方毅在她的身邊躺下,床的另一側陷進去。珵美閉著眼睛。方毅探過頭來似是在審視她,而她閉著眼睛,連呼吸都輕微起來。而他什麽也沒做,只是躺在她的一側。

他的呼吸熱熱的,她有些忍不住,終於探出手來撓頸後的那片皮膚。她的手驟然被抓住,然後是一陣低啞的聲音傳來:“還裝嗎?”

珵美只覺得心如擂鼓,她的身體已經被他扳過來,她對上了他的眼睛,那樣黑,像是一口深井,想讓人看清楚那裏面是什麽?她看著他,不由自主地撫上他的臉,不自覺喃喃出聲:“方毅,你也會愛我嗎?”

他不語,只是用一只手托起了她的下巴,唇慢慢俯下來,吻在她的唇上。珵美有些不知所措的推拒,漸漸失守,她揪著睡袍的衣領,微微喘著,說道:“方毅,你聽我說——”

而他的一只手已經抽掉了她睡衣的帶子,她放棄了徒勞的推拒,徹底淪陷,而他終於侵占了她的一切。

第二天,方毅很早就上了班,他連早飯都沒有吃,起來的時候,珵美還在睡。等他出門,王嫂聽見了響聲,追了出來,他已經把車看出了方家的大門。

他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想起昨夜的一切,只覺得荒謬不堪。他本來還想著冷淡她,可是沒有想到把持不住的人卻是自己,她躺在他的懷裏,柔軟的肌膚似是嬰孩一樣,帶著淡淡幽香。他們的身體如此緊密的接觸,她溫潤的包容,叫他覺得自己像是陷在溫柔的海裏,叫他迷戀。不得不承認,他著迷於她的身體,他的身體早已他的理智,已經不可自拔。

方毅有些心浮氣躁,他拉開一邊的抽屜,拿出一枝香煙來,順手摸索到來了火機。然後他還摸到了一樣的東西,冰涼的封皮觸著他的肌膚。他想起來了,是那本筆記,海珊的筆記,許久未看,他竟然忘了。人是多麼善忘的動物,海珊的嚶嚶哭聲還在耳邊響著,可是他已經在體味韓珵美的身體了。

他恨恨站起身來,把香煙拋在一邊。此時已經有人上班,Emma算是來的比較早的,見到他的時候,有一絲詫異,方毅直接吩咐:“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Emma自然是不敢問的,她答應著,方毅已經走了出去。

西雅圖郊外的一處墓地,方毅捧了一大束的黃色郁金香,她曾經很喜歡郁金香。可是後來因為家裏的阻攔,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他買了郁金香去討她的歡心,她把一大把的郁金香摜到地上,說道:“你知道這些的花是什麽意思嗎,它們象征著我絕望的愛情。”

他知道他做的不夠好,可是爺爺的命令他早就習慣了去執行,這是父母早亡後,他對自己的要求,不能去違拗爺爺的意思,這是另一種的孝順。當時他只是自私地叫海珊等著,除此之外,他沒有更好的法子。他甚至不知道她的病,她的不安,只是由著她在這種等待裏煎熬。

方才去買花的時候,那位店員好心地告訴他,郁金花代表的是逝去的愛情。逝去的愛情,多麼叫人傷感的花朵,它早就預言了他的愛情。

討厭的,天空又飄起了雨,總是這樣,細細的像是松針一樣,不清不楚,沒完沒了的。

方毅穿過一條水泥的路基,然後看到了綠色的草坪上一座座的黑色墓碑。然後不遠處,站了一個穿了黑衣服的女人窈窕的身材,舉著雨傘,正站在海珊的墓前,原來是姑姑。

方毅把花放在墓碑的前面,然後慢慢站起身來。

姑姑轉過臉來,臉上架著一個碩大的墨鏡,方毅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她卻在打量著他,久久地不說話。

墓碑上是海珊的一張照片,內扣的鬈發,散在肩上,臉上掛著笑,眼睛裏閃著光,還是最最健康美麗的時候。

“我聽說你結婚了?”姑姑終於出聲,“真好,這一次家裏沒有人發對了吧?”

方毅看著遠處的山藹,點頭說道:“是,剛結婚不久,你還是知道了?”

姑姑笑一笑說道:“我雖然無用,可是還是有很多的小道消息傳到耳朵裏。”

方毅嘆了一口氣,已經聽出了她語氣的譏誚。他十分誠摯地叫:“姑姑,我愛海珊,這不會改變!”

姑姑說道:“世人只聞新人笑,這一點世情,我還是知道的,並不怪你。況且,你已經為海珊做了很多,已經很難得了。只不過我是海珊的姑姑,聽到這個消息不好受罷了。”

她這一番話倒也坦然,方毅聽在耳朵裏卻是並不好受,他靜靜說道:“她是韓如海的女兒。”

姑姑提高了聲音,尖叫問:“你說誰,誰的女兒?”

方毅再一次說:“韓如海的女兒!”

姑姑急切地抓住方毅的胳膊,說道:“方毅,你到底想幹什麽?”

方毅慢慢說道:“我只是遵守我的諾言。”

姑姑凝重道:“可是你為什麽要搭上自己的婚姻,而且韓如海的女兒好像與這件事也沒有關系,又何必把不相幹的人牽扯上來。”

方毅說道:“以瀚海的現在的實力,我已經捏在了手裏。商業上的失敗對韓如海來說不是最痛苦的,我要的結果是讓他一無所有,他的財富,她的女兒,他的名譽,一切的一切。”

姑姑沈默下來,她摘下了墨鏡,眼鏡上的疲態全部顯露出來,她慢慢說道:“你是否真有把握?”

方毅說道:“當然!”

姑姑又說道:“那你妻子呢?”

方毅瞇起了眼睛,他說道:“她不是我的妻子。她是韓如海的女兒!”

姑姑的眼睛盯著他,說道:“但願你成功,只是——”她抿住了嘴巴,沒有說下去。

方毅盯著海珊的相片:“姑姑不相信我嗎?”

姑姑嘆了一口氣,把眼鏡重新放在臉上:“別的我都可以相信,只是這裏面唯一的變數,是你的妻子。方毅,我是過來人,別的都可以控制,你和她日日相處,你的感情也可以自如控制嗎?如果她有一天求你放過韓如海怎麽辦?方毅,你只怕是作繭自縛。”

她轉過身去,慢慢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方毅的身上一片冰寒,他俯下身體,手指拂過海珊的笑臉,不知道為什麽他腦海裏竟然現出珵美的臉來,他悚然而驚,突然覺得他好像做了一件最愚蠢的決定。

下午,方毅很早就回到家裏,王嫂和珵美打著雨傘沿著甬路散步,很親密的樣子。她們兩個人看見了方毅,王嫂拍了一下珵美的肩說:“果然不一樣了,還沒到下班的時間呢!”

珵美的臉微紅,她望向方毅,王嫂把雨傘放到她的手裏,說道:“去吧。”

方毅剛剛把車子停好,珵美沒有打傘,直接奔了過去,她叫:“方毅。”然後投進了他的懷裏。方毅來不及反應,只是本能地接住了她的身體。雨絲柔密,她額前的頭發半濕,貼著額頭,添了一絲孩子一樣的稚氣,一雙眼睛澄澈如水只是滿懷愛意地看著他。方毅避開了她的眼睛,珵美去抓住他的衣袖,驚呼:“你衣服怎麽濕了。”

他有些不耐的推開了她,淡淡說道:“今天有事出去了,我先去換衣服。”

珵美一楞,觀察他的神色,臉色蒼白,嘴角向下抿著,一臉嚴肅,她自動地拿下手來。方毅已經大踏步地走向屋子。

她低了頭,默默跟在他的後面,王嫂也慢慢跟上來,想必這一番情形早已被她看在眼裏,安慰珵美說:“他今天可能有事吧!”

珵美鼻頭一酸,極力忍住,只是對著王嫂笑一笑,說道:“我知道該怎麽做,不會去惹他不開心。”

王嫂心裏憐憫她,說道:“等過一陣子,可能就好些了。或者,你們出去玩一玩,散散心,蜜月旅行?”

珵美低聲說:“蜜月旅行?方毅從來沒有提過!”

王嫂只是無言地拍拍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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