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如一聲炸雷在平地裏響起，他繼續說道：“拋棄妻女的罪名，我是背定了，也不怕再背一個。你既然認定我是這樣的一個爸爸，所以我就做給你看。還有明天你也不用上學，學校那邊我會給你辦休學，你也不用出門，手機也不要用了。”

珵美說道：“爸爸——”

韓如海擡身欲走，又像想起了什麽一樣，說道：“如果你想你媽媽擔心，盡可以告訴她。”

珵美的身體軟了下來。

韓如海扶住了雨菲，兩人拉開，帶上了房門。站在房門外面，韓如海扶住了墻壁，只覺得心裏難受，臉上像是蒙了一層豬油紙，只是喘不過起來。

雨菲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擔憂地叫了一聲，“如海，Lara，Lara，你快過來。

Lara急忙走過來,扶住了韓如海，韓如海卻拜拜手，說道：“我沒事，你把太太扶上樓去，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兒。”

他徑自向著樓上走去，推開書房的門，他拉開了束縛在領口的領帶，喘了一口粗氣出來。

他沒有開燈，書房裏一切的擺設都了然於胸。他走到書桌旁邊，摩挲著椅子坐下，熟悉的皮質座椅，他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東西一樣，坐了下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偎在椅子裏，只是一動不動。他終於聽到一陣衣裙的悉悉索索，再過了一會兒，一直細瘦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本能一顫，黑暗中傳來她的綿聲細語：“如海，你不要難過，珵美只是一時迷惑，都是打那個時候過來的，我們還不了解嗎，她還是一個孩子。”

韓如海握緊了她的手，良久才說道：“我知道，可是只怕這一次不會一樣，她是幼稚無知，只怕別人是處心積慮。”

她只好說道：“只怕你想的太多了，珵美一直聰明懂事，她會想明白。”

韓如海苦笑一聲：“你看著她聰明懂事，你還是不了解她。這孩子從小就是一根筋，我是知道的。她那麽小，我就和她媽媽離婚，她媽媽也一直對她十分疼愛，她表面看起來一直活潑可愛，大概是因為想讓她媽媽安心的緣故，其實潛意識裏也是恨我的。你看看她今天說的那一番話，分明心裏怨懟已久，心結也沒有解開，是我忽略了她。她以為我撮合她和何佳文為了瀚海的利益，——”

雨菲聽他聲音哀戚，她與他一起生活十幾年，從來沒有見他這樣頹廢，心裏一疼，說道：“我明白。”

韓如海親吻了一下她的手指，低低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不能否認自己的私心，此次能得到何先生的助力，所有的事情都會迎刃而解。可是我看出何佳文卻也是一顆真心對她，這麼費心費力替她遮掩，如果不是他說漏了嘴，我還被蒙在鼓裏。”

雨菲不語，黑暗中，手指伸向他的臉，摩挲著他的輪廓，她低聲說道：“我總覺得何家的人也不會這樣簡單，你還是在想想好。或者方毅那邊我再去和他談一談。”

韓如海說道：“你在醫院的時候不是試探過他嗎？只怕這一次他是鐵了心了。只是商場上的人都講究兵貴神速，他卻是一點一點的蠶食，私底下進行的這樣慢，想必是有十足把握。另一方面又對珵美用盡心思，雨菲，這一次，他不會放過我了。”

雨菲的手停在他的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紮著她的手，微微有些疼。他的手緊緊握住了她的，臉上竟有淚流出來，他低聲說道：“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我做了錯事，那天晚上我一定是鬼迷心竅了……”

她的手掩住了他的嘴，輕聲說道：“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你什麽也不用說，我明白。”

韓如海伏在的她的手上，眼淚肆意地在臉上奔流，他從來沒有這樣軟弱過，這麼長時間以來，這件事壓得他喘不過起來。而她像是懸掛在他面前的神像，讓他急於懺悔自己的罪孽。

他喘息著，斷斷續續說道：“我看見她站在那裏，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不知道，雨菲——”

她抱住了他，眼淚也流了出來，這個男人，她心疼了極點。她低聲說道：“我知道，我知道心裏的苦，對不起，如海，我是一個妻子，卻盡不到妻子的責任。”

她流著眼淚親吻他的臉頰，他的嘴唇，他鬢邊的發絲，像是對著一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他喃喃出聲說道：“我知道我逃不過審判，我逃不過去。”

她安慰說道：“無論發生什麽事，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同你一起。”

他抱住了她，她瘦弱的身體，仿佛只是一副骨架，可卻是他唯一的支撐。

珵美沒有想到韓如海果然說到做到。第二天餐桌上見了他，冷冰冰一張臉，對她說道：“你不用出門了，學校那邊的所有的事情我會幫你辦妥，這幾天在這裏反省一下，沒有我的允許，”他舉起手來搖搖手裏的移動電話，珵美看出正是自己那一只，他說道，“誰也不準見，電話也不準打。”

珵美頓時僵著臉，說道：“你以為這樣困住我，反正腿長在我的身上。”

他冷冷一笑，說道：“那好，你就試一試，我會讓你寸步難行。Lara，如果珵美小姐出了問題，你就不用在這個家裏待了。你只需要在家裏等著訂婚。”

珵美梗起脖子，恨恨看著他。他轉身離開。

他走了以後，珵美一口飯也沒有吃，早就壞掉了胃口。

Lara是最忠實的仆人，她原來是照顧雨菲的飲食起居，這些日子以來，把may也調教出來，現在是變了may只要照顧雨菲阿姨，而Lara幾乎對她寸步不離，她去哪裏，她跟到哪裏。珵美本來以為她和Lara感情不錯，可以通融一下，誰知道Lara卻是十分盡忠職守，半點也不肯妥協，弄得珵美頭大。她發現自己果真如韓如海所說，只能待在房間裏，手機也沒有，只能看幾本書打發時間。就是去客廳裏打個電話，Lara還要再三確認，珵美只得罷休，她待在房間裏想著對策。好容易才才想到，唯有從何佳文處開始，她甚至弄不明白，何佳文到底是哪一根筋不對，竟然答應要和她訂婚。如果他也是不願意的，事情就好辦了。

珵美萬萬沒有想到何佳文會登門拜訪。幾天下來，她被圈在家裏，什麽事情都做不了，煩躁如一個燃了引信的鞭炮一樣，已經快要炸了。

當時她正躺在臥室的床上，手裏拿著一本時尚雜志，Lara過來敲她的房門，靜靜說道：“珵美小姐，何先生來了，你要在這裏見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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