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佳文嘿然，說道：“不過，我應該還有希望，如果是方毅，就不好說了。”

珵美這才回過頭來，看著他，有些不明所以，說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他聳聳肩：“如果你喜歡他，我大概就不用考慮了，這樣的男人成為對手，只能是悲劇。我幾乎毫無勝算的可能。好像上帝對他都格外偏愛些，哈佛商學院的畢業生，頭腦一流，偏偏人也長得不錯，一派好風度。哪一個女人不喜歡的？”

珵美狐疑說道：“你怎麽知道這麼多？剛才還假裝不認識？”

何佳文笑：“我其實還有更詳細的資料，等有機會告訴你。再怎麽說，我將來也是做大事的人，對手也罷，拍檔也罷，總是要了解地清清楚楚的。”

珵美思忖了片刻，說道：“那我呢？你有資料嗎？”

他遲疑了片刻，終於還是坦白：“有，只不過寥寥數語，從裏面看不出你很有意思。”

原來如此，珵美把頭轉向車窗外面。黑暗的夜空，綴著漫天星子，一點一點向著她包圍過來，直教人窒息一樣。她隨手開了車窗，急促的風從半個車窗的縫隙中卷了進來，吹起滿頭的發絲，然後順著她的衣領灌了進去，只覺得寒意徹骨。

一場電影乏善可陳，典型的好萊塢大片，場面宏大，爆炸連連，手槍，武打，110分鐘，珵美只覺得難捱到了極點，去了兩趟洗手間。

看完電影回來，何佳文還是送珵美回來。他賤在嘴上，說起話來雖然嬉笑怒罵，有時候不靠譜，不知道是真是假。可是行為舉止卻算說的過去，並沒有什麽不規矩的地方。果然真如他自己笑說的那樣放長線釣大魚，還是珵美自嘲地笑，自己根本就不是大魚，或者只是一個小蝦米。

一直到了韓家，何佳文把她送到門口。珵美自己下了車子，和他告別。何佳文走到她的身邊，嘻嘻一笑，在珵美還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以前，已經飛速的伸過胳膊來，把她抱在懷裏。

珵美一楞，剛要掙紮，何佳文已經放開了她，笑一笑，說道：“美國式的，不要多心。”

珵美不禁莞爾，說道：“快回去吧，路上小心一些。”

何佳文點一下頭，說道：“不錯，不錯，還是進了一步，從不搭理我到現在殷切囑托，這就是進步。”

果然，給了他三分好顏色，就開起染坊來，珵美向他擺擺手，何佳文坐進了車子裏，向她擺擺手，發動了車子。

珵美轉過身來悵悵邁上臺階，卻不料橫地裏驀地伸出一只手裏箍住她的手腕。恐懼漫上心頭，她扭過頭去，看見了一張臉，是方毅。

奇異地，恐慌一瞬間沈了下去，可是憤怒像是燎原之火燃燒了起來，她憤恨地看著他，他的眼睛裏亦是恨意，冷冽如冰。

他拉住她的手腕，稍用力，她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向前顛仆了一下，雙手撐在他的胸口。

她聞到了一陣淡淡的酒味，他俯低了臉，直直逼問到她的臉上來：“終於回來了，玩的開心嗎？”

先前餐廳的一幕出現在她眼前，她冷笑：“這關你什麽事？”

他怒極抓緊了她的胳膊，似是鉗子一樣，珵美倒吸了一口冷氣。他看著她，居高臨下的，似是輕蔑，他的手上移，固定住了她的頭，她的頭發亂了，癢癢的拂在臉上，他笑了一聲，問：“你說我們是什麽關系？何佳文是怎樣的一個人你不知道嗎？”

珵美下意識將胳膊橫在他的面前，似是保護自己的樣子，她說：“他沒有你說的那樣不堪。”

她竟然替他辯解，還有這個防備的姿勢徹底激怒了他，他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麽樣的感受。他只以為她是他的禮物，他不下了天羅地網，只看她按照他的計劃一步步的走近。可是他卻突然驚醒過來，手裏的獵槍對準的卻是自己。

一連幾天的疏離，他以為難受是她，可是在餐廳裏她目不斜視走過，然後和何佳文談笑風生，然後坐上車子揚長而去。他心裏竟是驚濤駭浪一樣不可抑制，竟然在這裏傻傻等到半夜。

他低了頭，縱容自己去找尋她的嘴唇。他唇齒間全都是酒的氣息，珵美只覺得呼吸一窒，已經避無可避，只覺得步步緊逼，她又惱又恨，揚起手來推拒，誰料他卻輕而易舉把她的手反剪到背後去。哪有這樣的道理，珵美想起打他的手機，一直無法接通，可是方弘明明說了他在家裏，幾天未見，卻碰到他和美女吃飯，她還沒有問個清楚，他卻這樣歪纏起來，真是豈有此理。

可是他的唇如影隨行，慢慢地竟也溫柔起來，珵美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一塊春日的冰，說到底也擋不住太陽的炙烤。她軟化了下來，他何等敏銳，已經察覺了，停駐在她的唇上，然後把她擁在懷裏，安撫一樣拍著她的脊背。

珵美清醒過來，她推開他，一言不發，直接走上臺階，就要開門。

方毅拉住她，說道：“想知道那個女人是誰？”

珵美地停住，望著他，方毅終於一笑，牽住她的手，說道：“那好跟我來。”

珵美不解，方毅說道：“你是想進去向你爸爸說明白我們的關系嗎？”

珵美這才隨著他一直向著左邊走去，這才發現他的車子停在另一側的樹下，並不顯眼，難怪方才沒有看見。

珵美坐進了車子裏，方毅摸了一下她的手問：“還冷不冷？”

珵美搖搖頭，輕聲說道：“我聽你的解釋。”

方毅輕輕“哼”了一聲，唇角上勾起笑意，說道：“她是我的學姐，剛調來西雅圖，我當然要盡地主之誼。她已經有一個孩子了，四歲，男孩，很可愛。”

珵美還是看著他，他揪了一下她的唇角說道：“不信我？”說著竟然拿出手機來，自顧自拿起電話撥了出去。他的眼睛靜靜瞅著珵美，嘴巴卻是對著手機，輕快地打了一個招呼，說道：“嗨，Vivian，打擾你休息？……對，是，我女朋友就在身邊，……對，沒有辦法，……謝謝你替我解釋。”說著竟然直接把手機塞到珵美的手裏。珵美一驚只覺手裏握了一個燙手山芋一樣，她看了一眼方毅，他只是攤開一下手，珵美怯怯地問了一聲：“餵？”

那裏面傳出一聲爽朗的笑來：“韓小姐，你放心，我可以保證方毅在和我吃飯的時候，只談了你。”

珵美頓覺尷尬，急忙把手機放到方毅手裏，方毅也笑出聲來，也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他說道：“是，是……她很害羞……我會帶她來見你……抽時間，一起見面。好，拜拜。”

他收起了電話，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珵美只覺得臉孔發燒，他出聲說：“現在明白了。”

珵美想了一下問：“那電話呢？”

方毅說道：“摔爛了，你打我的那只手機，只有幾個親近的人知道號碼，你和方弘，還有幾個人，可是被我發脾氣的時候當了道具，摔爛了，四分五裂。所以一直打不通，我這幾天正在談一個合作案，所以忙了些，也沒聯系你，這解釋你滿意嗎？”

珵美搖搖頭，方毅卻說道：“我還要

質問你，你打不通電話，不會來我家嗎？不會來公司嗎？”

珵美一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存了什麽樣的心思，當真如鉆進了死胡同一樣。也許是潛意識裏的不自信作祟吧，當身邊的每一個人都若有似無地告訴她，他們不相配後，這種念頭一直縈繞她的心裏，對她縛手縛腳，所以心裏才存了賭氣的念頭，一直沒有去找他。

方毅已經了然，他淡淡“唔”了一聲，慢慢審視她的衣服，說道：“接下來換我來問了。”

珵美點點頭，他於是說道：“你和他在一起工作，在你爸爸的公司？幾天了？”

珵美說道：“有一個星期了。”

他又問：“他追求你？”

珵美遲疑了一下，說道：“不知道，他約過我，我拒絕了。今天是第一次。”

他問：“那今天為什麽答應？”

珵美說道：“今天是他的生日，可是我和他吃飯是爸爸的意思。”

方毅嘆了一口氣，說道：“跳跳，如果我們將來面對著莫大壓力，所以人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對你說這樣那樣的話，你的選擇呢？”

珵美回過頭來，眼波如水，正色道：“你呢？是不是能抵住壓力？”

方毅說道：“你還是不相信我？”

珵美低了頭，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你不變心，我必然不會辜負你。”

方毅一震，心裏像是掀起滔天巨浪一樣，良久才說道：“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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