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把她擁進車裏，拿了手紙，捧起她的臉頰，細心為她拭去眼淚，說道：“好了，別哭了，我只不過是擔心你，怕你吃虧。”

珵美哽咽說道：“你就是欺負我，對不對，你知道我明明……”

方毅凝視著她，說道：“明明怎樣？你怎麼不說了？”

珵美咬緊嘴唇，臉色突然漲得通紅，她沈默了一下，脫口而出：“你知道我喜歡你對不對，你卻故意對我冷淡。”

方毅有一陣停頓，眼睛倏然間瞇了起來，良久，卻笑了一笑：“可是我記得是我先向你表白，而你拒絕了。”

珵美眼淚又落下來，她抽抽搭搭說道：“我那個時候以為你還喜歡海珊姐，不過是逗我開心的。——可是，方毅，我已經後悔，可是你後來都不理我。”她把心一橫，反正今天已經到了這步田地，索性全都說出來，勝過憋在心裏難受。

她吶吶說道：“方毅，我知道我比不上海珊姐，她漂亮，能幹，我只是一個傻丫頭而已，可是如果你還能接受我的話，只要我來愛你就好了。當然如果你還沒有忘記她，我願意等著——”

方毅沈默卻起來，他的眼珠又黑又亮，宛若一口深井。珵美忐忑起來，勇氣全失，說道：“我明白了，不會再打擾你。”

他望著她，半晌才伸過手來，說道：“好了，這下換你表白，我接受，你還是真是一個傻丫頭。”

珵美楞楞看著他，眼裏還過著淚珠，卻已經笑了。

方毅凝視著她，柔白的一張臉，淚痕猶濕，還真如梨花帶雨一樣。他的手在她的臉上滑過去，她的眼睛垂下來，睫毛還是濕漉漉的。他突然嘆了一口氣，然後把她擁在懷裏，聲音低低地，幾不可聞：“其實，我原來想放過你的——”

珵美並未聽清，她緊緊抱住了他，能聽得他胸口“彭彭”的心跳，仿佛是世界上最美的聲音。

兩人就這樣環抱著彼此，任由時間流逝。直到包包裏的手機響起來。珵美這才突然想到自己已經出來這麼長時間，韓如海一定發現了，她急忙推開方毅，拿出手機來，果然是韓如海，兩人相視一眼。方毅摸了一下她的臉頰，說道：“沒有事，不用擔心。”

珵美遲疑地按下了電話號碼，果然韓如海在那邊怒氣勃發，他厲聲說道：“跳跳，你跑到哪裏去了？”

珵美看了一眼方毅，囁嚅說道：“我在外邊，是我的朋友突然有事找我，所以我出來了。”她並不善於撒謊，一段話說得結結巴巴。

韓如海說道：“真是豈有此裏，佳文還在這裏，人家對你多熱情，你怎麼能這樣做？”

珵美皺了眉，“佳文”這樣熟悉嗎，珵美不覺看向方毅，他卻已經轉移了視線，望向窗外，一臉平和淡漠的樣子，仿佛與己無關。韓如海在電話裏還是喋喋不休，她從來沒有見他這樣為了一件小事急得跳腳，她只好打斷他，說道：“爸爸，我和我朋友在一起呢，回去再給你解釋。”

她掛斷了電話，面對著方毅有些尷尬，她急著解釋：“剛才我爸爸，他平時不是這樣子，我這樣一走，他大概氣壞了。”

方毅捏了一下她的臉，說道：“我知道，你不用解釋，他為你擔心罷了。”

珵美臉色微微一紅，幸虧車裏燈光暗暗的看不出來，她問：“那何佳文是真的這樣嗎？”

方毅瞅著她說道：“你懷疑嗎？”

珵美搖搖頭，說道：“不是，我只是奇怪，既然他是這樣的人，爸爸好像很希望我和他聊天的樣子。”

方毅淡淡道：“這也沒什麽奇怪的，何先生是中國大陸很有名的商人，你在國內的時候沒有聽過宏盛地產，你爸爸大概是想和他合作吧。瀚海國際在西雅圖的華人圈裏也是赫赫有名的。一個想進軍美國的市場，一個想提高自己的影響力，當然是一拍即合。”

珵美搖搖頭，她想了一下，仿佛不在意說道：“我爸爸大概不知道何佳文這個這樣吧。”

方毅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發，柔軟的發絲從他的指間滑過，他低低地，帶了幾分憐惜，說道：“珵美，你是個傻孩子。”

珵美沈默了一下，說道：“這話你以前就說過，我知道自己什麽也不懂，不懂商業上的事情。可是方毅，你對我說的那些話我還是明白的，可是我不會這樣想爸爸，他和我媽媽離婚，家鄉的人甚至連我爺爺奶奶都說我爸爸辜負了媽媽，說他是陳世美。我小的時候也恨過他，為什麽別人的爸爸每天下班回家，而我只能聽著別人家裏一屋子的歡聲笑語。可是我媽媽從來沒有說過我爸爸的不是，她只是說每一個人都有權利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至於對與錯，最後只要交給上帝來評判就好了。我想我爸爸為了他得到的，也失去很多吧。因為我見他真正高興的時候很少——而我只是想快樂的生活，不想被他們這些事情再糾結，或許我是埋在沙子裏的鴕鳥吧。”說的最後，她竟然笑了笑，指著自己。

方毅一怔，萬萬沒有想到她還能說出這一番感悟來。在他的眼裏，珵美幼稚，單純，不谙世事，可是她剛才那一番話倒像是一個經歷半生蹉跎的人的灰心之語。他無言的望著她，凜然一驚，仿佛心底的某處柔軟許多。

他轉了一個話題，問道：“我聽那天方弘喊你什麽？”

珵美一楞，有些尷尬，說道：“跳跳，我的小名，我爸爸媽媽這樣叫我。以前的時候，班裏的同學也都是這樣喊的。”

方毅覆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跳跳。”

珵美只覺得耳根一熱，以前到沒有覺得，方毅這樣一喊，倒像是某種身份上的認同一樣。

她輕輕點了一下頭，他的唇已經覆過來輕輕啄在她的唇上。珵美只覺得像是電流通過一樣，酥酥麻麻的，上一次是無所適從的恐懼，而則一次是溫柔到極致的纏綿。只覺得身體無力到極點，只好攀住他的脖子。

過了許久，方毅終於離開她的唇，低聲說道：“傻女，要學會呼吸。”

珵美顫顫巍巍睜開眼睛，方毅的眼睛正對著她，暈黃的光反射在他的眼睛裏，泛起碎金一樣光影，幽深如潭，只叫她沈迷。她迷迷糊糊中覺得怪不得有人說恨不能剎那之間到白頭。

兩人在車子裏盤桓良久，有的時候珵美絮絮聊上幾句，有的時候其實什麽也不說，只是靜靜坐著，車子周圍一片黯淡燈光，卻仿佛是在頭頂盛開著絢爛的煙花，令人目眩神迷。

珵美站在客廳裏，縮著脖子聽韓如海訓斥，珵美從未見他這樣失態，當著Lara和may的面，把她罵的狗血淋頭。

“你剛才跑到哪裏去了？”韓如海大聲呵斥。

“我，我就是出去，是我同學打電話見我，上一節課她逃課了，所以借我的筆記用一用。”珵美急得心焦，已經撒了謊，也只好硬撐下去。

韓如海卻是咄咄逼人，他說道：“哪一個同學？把她電話給我。”

珵美其實並不想騙他，在一剎那間甚至有了一種沖動，要告訴韓如海她和方毅的事情，可是話到了嘴邊還是咽了下去。剛才方毅一直把她送到門口，他凝視了這棟房子很久，臉上又現出一種覆雜的神情來。分手的時候，他站在車子旁邊擁抱了她，她的視線也追隨著他，然後笑一笑說道：“我爸爸可能還沒有回來。”

方毅微微一笑，說道：“當然，他今天晚上可能很忙。”

珵美突然想起來什麽，說道：“我今天晚上一定耽誤你的正經事兒。”

方毅卻說道：“什麽正經事情，不過是喝酒，我本來就沒打算待下去。”

珵美留戀地看著他的臉，說道：“那我先走了，明天聯系你。”

方毅點了一下頭，卻叫住了她：“我們的事情先不要告訴你爸爸，他是一定不會同意的。我希望以後時機成熟了，我來跟他談。”

珵美奇怪問：“為什麽不告訴他？”

方毅摸了一下她的臉，說道：“對你爸爸來說，我太老了，碰不上你。而且以前的時候，你不知道商場的事情，很覆雜。狹路相逢，未免有不愉快的時候，有時候擋了韓先生的財路也未可知，所以我不希望你為了我們的事情為難。”

珵美全心全意地信任著他，急忙點頭，她笑靨如花，說道：“知道，聽你的。”

珵美直到上了臺階，回過頭來，卻見方毅靠在車子上，望著她的身影。這時見她轉身，才揮揮手，坐進車子，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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