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愈加煩躁，把車子停在一邊，開了雙閃，待到稍稍鎮靜一點，他才開了車繼續走路，而珵美始終沈沈入睡，宛然是在另一個世界。

珵美直到到家，才醒了過來，這一天對她來說，只不過是最普通平凡的一天，以後的歲月裏，每當她想起這一天來也不過是靜謐安好，再無其他。

日子就是這樣一頁一頁的翻了過去，珵美在韓如海的羽翼下過著不知哀愁的日子。她的生活太豐富，忙著吸收知識，忙著參加社團，忙著靠考駕照，忙著結交朋友。那一天的事情早就叫她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就連方毅也只是悵惋時突然飄過的影子，心情好時便渺無蹤跡。

當天氣轉寒的時候，她已經拿到駕照，且交了一個十分要好的朋友蕭晴。蕭晴是南方人，家境殷實，性格活潑，長得也十分美麗，只不過膚色微黑，卻十分受歡迎。蕭晴是已經念了第二學期了，主修傳播，對學校裏的情況門兒清。珵美和她認識也是在一次社團的活動上，她十分活躍，她們學校華人不多，自然引起珵美主意，便上去主動打招呼，一來二去，相談甚歡，所以就成了好朋友。

蕭晴就住在學校附近的公寓裏，她原本也是和一個中國女留學生合租。誰知道那留學生今年轉入了華盛頓大學，公寓裏只剩了蕭晴一個人。她一直就在尋找合適的室友，奈何背景不同，生活習慣又不一樣，她那些個同學早就被她一一排除掉。當她乍見到珵美的時候，心裏便十分歡喜，珵美性格親和，易於叫人接近，又都是內地來的，當然比較好溝通。所以一心一意攛掇了珵美和她同住。

珵美動了心思，她從小就被媽媽照顧得無微不至，而現在住在爸爸的家裏，爸爸雖然事業忙碌，菲阿姨有心無力，可是還有一位盡職盡責的Lara在，幾乎事事都不用她操心。照這樣下去，獨立和鍛煉都談不上了，只怕依賴心理更重。而蕭晴的公寓她去看過，兩個獨立的臥室，公用的客廳，書房，和洗手間，雖然不是很大，可是被她布置的很舒適。再說周圍大多是和她一樣的學生，安全也沒什麽擔心的。只要說服爸爸就行了。

這天早上，兩個人在校園裏相遇，

蕭晴一個勁的追問她：“怎麽樣？考慮得怎麽樣？”

珵美說道：“我還得問問不得意見。”

蕭晴嘲笑她：“你幾歲了？還當自己是小孩子呢？”

珵美說道：“你不懂我的情況。”她也沒有說下去，只是說，“下午沒課，我去和爸爸談一談。”

蕭晴哈哈一笑，說道：“要不我陪你嗎？寶貝。”

珵美睨她一眼，搖搖頭，然後轉身而去。

下午的時候，珵美吃過午飯，略略休息了一下，便坐了公交車去了韓如海的公司。

這一次，自然是輕車熟路。珵美進入大廈，直接按了電梯的按鈕，她心不在焉看著電梯上的數字閃爍，直到旁邊站了一個女人，看起來像是亞洲人，那女人大概四五十歲的年紀，一身黑色裙裝，端莊肅穆的樣子，她似是有些不耐，用腳尖點著大理石的地面。珵美被她有節奏的敲擊弄得有些心神不寧，不由側臉打量她一下，只見她皮膚白皙，雖然臉上有了歲月痕跡，顯得有幾分憔悴，可是仍掩蓋不了出眾容貌。或許是覺察到了珵美的註視，她的目光驟然轉到珵美身上去，那一雙眼睛又大又黑，像是把人看穿一樣，珵美只覺得一陣心慌，直覺到自己的不禮貌，急忙把目光收了回來，可是就在一剎那間，電光火石一樣，她發覺這女人眉眼之間似乎像極了某一個人。正思忖間，電梯已經來了，等到裏面的人出來後，珵美便走進去，那女人跟在後面，珵美按了按鈕，小心翼翼回過頭去，用英語問她：“請問，您要去幾樓？”

她簡短說道：“一樣。”

電梯裏始終是她們兩個，再沒有人進來，那女人的眼光始終膠著在她的後腦勺上，珵美如芒刺在背。

生平第一次覺得坐電梯是這樣的漫長，仿佛永遠也到不了盡頭一樣。各種恐怖古怪的念頭在她的腦袋裏輪番上陣，這樣逼仄的空間裏能聽到彼此心跳，珵美愈加緊張，好容易聽到“叮”的一聲響，電梯門打開，她才如釋重負。

她出來電梯，那女人早已越過她，直直走向韓如海的辦公室。珵美大大吃了一驚，她靜靜挪了幾步，看向一邊的助理辦公室，只不過瞥了一眼，便見到辦公桌前坐的並不是Sophia而是另一個陌生的女孩子，棕色頭發，黑色眼睛，看起來很是精神，卻是一個美國女孩了。

那女孩看見珵美，站了起來，和她打過招呼。

珵美呆呆看著辦公室裏一切，似乎有些擺設已經變了，她環顧四周，這時正看見Paul從韓如海的辦公室出來。她急忙上前，問：“那個——Sophia呢？”

Paul一臉凝重，打量她，說道：“Sophia已經離職了。”

珵美瞪圓了眼睛，不相信問：“怎麽會離職，為了什麽？”

Paul安安靜靜說道：“是她個人原因吧，這個我不清楚。”

珵美只好說道：“好吧，我去問問爸爸。”

Paul急忙拉住她，說道：“韓小姐，你必須等一會兒了，韓先生現在正在見客人。”Paul走進一邊的茶水間。

“客人”就是那個女人了，珵美心裏狐疑，卻不敢再問下去，只好先去了助理的辦公室等一下。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隔著百葉窗，他才看見女人低著頭匆匆走了出來，珵美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見到拿出手絹擦了一下眼睛。

珵美走出來，卻瞅見Paul正端了一杯咖啡，一臉凝重，不知道想些什麽。珵美輕輕“嗨”了一聲，倒把他嚇了一跳，擡起頭來打量珵美，面色深沈，瞧不出是什麽意思。

珵美被他一看，心裏七上八下的，急忙說道：“我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Paul沈默良久，才說道：“進去吧。”

珵美急忙敲了一下爸爸的辦公室，輕輕推門而入。只見韓如海正站在那扇落地窗子前面，手裏夾著一支煙，並沒有吸，任由那煙灰落在地毯上。

韓如海沒有回頭，低低說道：“Paul，那女人走了嗎？”

珵美不得不出聲，說道：“爸爸，是我。”

韓如海快速地轉過身來，像是嚇了一跳，他的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的神情，說道：“跳跳，你怎麼來了，沒有課？”

珵美點點頭，不禁問：“爸爸，剛才那個女人是誰？”

韓如海身子一震，說道：“都是公司業務上的瓜葛，小孩子就不要管了。”

珵美不知道為什麽，略略放了心說道：“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別的事。”

韓如海打量著她，似乎若有所思，說道：“你以為什麽？”

珵美嘻嘻一笑，說道：“你的另一個——情人？”

韓如海斥道：“小孩子不要胡說八道。”

珵美嘟著嘴，那女人的剛剛出去的樣子又在她的眼前晃了一下，說道：“也怪不得我懷疑呀，因為我看見她哭了。”

韓如海突然說道：“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怎麽盡在這些亂七八槽的事情上下工夫，你能把心收一收，全用在學習上嗎？”

他幾乎聲色俱厲，珵美嚇了一跳，就算是在記憶裏，韓如海也一直對她和風細雨一樣說話，從來沒有大聲的時候。

珵美吶吶說：“爸爸，你……怎麽了？”

韓如海將手一揮，然後把煙蒂掐滅：“對不起，我今天事情太多，有些心浮氣躁的。”

頓了一下，又說道：“說吧，過來是為了什麽事？”

他眉心緊皺，臉上沒有點愉悅之情，珵美深吸了一口氣，知道自己來的不是時候，只好小心翼翼說道：“我想出去住，有一個朋友，租了一套公寓，就在學校附近。”

韓如海無聲地瞅她一樣，問：“為什麽要出去，是嫌家裏不好嗎？”

珵美搖搖頭，說道：“不，是太好了，我想鍛煉一下。”

韓如海坐回了他的辦公桌前，說道：“只是為這個？你雨菲阿姨沒有說別的？”

珵美急忙喊：“爸爸，菲阿姨對我很盡心的，你想多了，我就是單純地出去住。我已經十八歲了，就是成年人了，是你和媽媽把我想的太小，太脆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