珵美笑逐顏開，不等韓如海吩咐，便直接去了自己的房間，換了一件白色短袖的T恤，一件背帶牛仔短褲，手裏提著一個帆布的雙肩包出來。韓如海指一指她的頭說道：“還有帽子。”

她跳著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Lara微微一笑，說道：“韓先生，珵美小姐很可愛，我看她來了這幾天，太太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韓如海的手卻微微一頓，說道：“今天，一早，我看她氣色不好，你註意一下，待會兒再請醫生過來，再檢查一下，有什麽事情立即給我打電話。”

Lara點點頭，珵美戴了一個白色的棒球帽，帽檐卻是向後，她笑嘻嘻挽了韓如海的手說道：“爸爸，爸爸趕緊走吧。”

到底還是孩子，韓如海用紙巾擦了手，站起身來，輕彈一下女兒的額頭，說道：“老毛病又犯了，毛毛躁躁的，一刻也等不了。”他話是如此，言語之間卻是滿滿寵溺。

珵美不以為意，說道：“呵呵，爸爸要忍耐我一下呀，反正我也沒幾天在這裏。等我走了，你才好好清凈一下吧。”

韓如海沈默了一下，說道：“珵美，有沒有想過留下來念書？”

珵美一楞，旋即搖頭，說道：“我不想讓媽媽一個人。”

韓如海有些傷感，說道：“那你就忍心我一個外人？”

珵美眨一眨眼睛，說道：“這可不是你的作風，你看吧，你有這麼大的房子，有菲阿姨，做人不能太貪心。”

韓如海悵然道：“你沒有看出來你阿姨原來越虛弱嗎？”

珵美嚇了一跳，她轉頭看了一樣那座房子，說道：“爸爸，你不要天天忙著工作，也陪陪阿姨吧。”

韓如海說道：“你真是善良的孩子，我也想陪她，可是公司裏的事情太多，在加上——我只有天天上班，才不能叫她覺察出什麽。”

珵美只覺得叫他繞糊塗了，她本能覺得這樣不好，說道：“爸爸，可是我覺得——”

韓如海打斷了她，說道：“好了，paul在等著我們。”

珵美也絕對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那些大人之間的問題，太覆雜了，而她不想浪費自己的腦細胞。

Paul是一個很勤謹中年白人，很有禮貌，話也不多，珵美和他打過招呼，便上了車子。車子順著馬路飛馳，她打開了車窗，天空一望無際，藍的透明，那些雲像是軟軟的棉花糖，她的臉朝著窗外尖叫了幾聲。韓如海只是很溫和地看著她並不去阻止，風鼓起了她的T恤，她的心也鼓起來，滿是雀躍。

韓如海的公司就在著名的商業街上這裏倒是高樓林立。下了車子她小心翼翼拽著爸爸的衣角，走進了公司。這裏人皆是衣著光鮮，彬彬有禮，潔白的襯衫，偶爾飄過的香水氣息，不斷有人走過向他們打著招呼。珵美只覺得像是在夢裏一樣，她連呼吸都摒起來，側臉看一眼爸爸，他的背挺得很直，很有威勢。許是察覺到了她的局促，韓如海轉過頭來，微微一笑，說道：“怎麽了，有點緊張？”

她點點頭，說道：“這裏很安靜。”

韓如海卻是眸光一閃，說道：“珵美，以後不論遇到什麽事，就是在害怕，也要站直了身體，不要叫別人看出來。”他連她的小名都不叫，有些鄭重其事。

珵美只覺得呼吸一窒，問：“為什麽？”

他回答：“不要給你的敵人任何機會，也不要看不起你的人任何機會。”

她不由輕聲問：“有人會看不起你嗎？”

似是覺得這種問題有些奇怪，他轉過臉來，笑一笑說道：“當然沒有，我只是叫你知道，其實這世界上的事情嗎，沒什麽大不了的。”說著拍了一下她的肩，說道：“把背挺直了。”

說著便進了辦公室，輕聲對他說道：“不要打擾我，給我兩個小時，然後陪你去玩，還有茶水間裏有零食，想吃什麽，自己去拿。”

珵美點了一下頭，跟著進了辦公室。辦公室的的面積很大，擺設簡單，辦公桌，會客的沙發和茶幾。只有面前那一幕落地窗子叫她看著欣喜，能看見遙遠的天際和高樓林立。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並不出聲，只是隨手撿了一本書來看。翻一翻不過是商業書籍，股票，證券，看的她頭昏眼花的。擡起頭來，看見埋首在文件裏的韓如海，只覺得陌生。多少個人抱著人進來又出去，腳步飛快，倒像是無聲的戰場，刀光劍影一樣。

她只覺得無聊，輕手輕腳走出去，卻在門口遇到機場的那位美女，抱著一沓簽呈，普通的白襯衫，湖藍色的鉛筆裙。臉上都是十分素凈，只有珊瑚色的口紅，卻襯得一張臉瑩白柔媚，叫人眼前一亮。她叫了一聲“Sophia。”

Sophia亦是微微一笑，眼睛裏閃著光，說道：“韓小姐。”

這樣客氣，她只覺得心裏失落，Sophia舉了一下手裏的東西，說道：“我先去找韓先生。”

她閃過一邊，向著茶水間走去。剛要走近，卻聽到熟悉的母語，也許是仗著這裏華人很少，才這樣肆無忌憚吧。是一男一女,說話很低，卻字字句句落到珵美的耳朵裏。

那男人說道：“剛才那女孩子是是誰，真是老板的女兒？”

那女人說道：“是呀，長得不錯，你可以去試一試。”

男人嘻嘻一笑，說道：“你瞎說八道什麽呀。”

女人說道：“追她呀，一個小女生能懂什麽，還不是手到擒來，到時候可以和老板一樣，少奮鬥二十年。”

男人的語氣更加輕浮，說道：“這倒可以試一試。”

珵美的臉漲紅了，雖然她偶爾想起來，韓如海在這件事上的確不光彩，可是媽媽從來沒有在她面前說過難聽的話，她自己也認定爸爸可能有難言之隱，心裏千方百計替他開脫。這是第一次她聽得有人在背後這樣肆意評論，聽在耳朵裏覺得又難過又羞恥。到底還是孩子，鼻頭酸澀，淚意直沖進眼睛裏，泫然欲泣。

有人在她的背後輕咳一聲，珵美急忙擦了眼睛回頭，竟然是Sophia，茶水間了兩個人也聽見了，急忙走出來，各自端著一杯咖啡一臉尷尬。

Sophia看著他們的背影，溫柔說道：“不用在意這些，韓先生的能力，我們都看得見。”

珵美的心底生出暖意來，她由衷說道：“謝謝你。”

這一番枝節讓珵美興味索然，她離開了茶水間，回到了爸爸的辦公室。幸虧韓如海全心全意工作，連頭都沒有擡起來，珵美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只覺得滿心的歡樂已經飛走了。她走到落地的玻璃前，小心翼翼望著下面，只覺得汽車宛如小小的火柴盒子，人已渺小於螞蟻，這樣高的位置真是值得放棄所有來追逐嗎？

韓如海到底還是沒有陪她出去，後來不知道出了什麽紕漏，他叫了底下的一幫主管過來，慣常的安靜語氣，卻是犀利如劍，人人被他刺得擡不起頭來。這一頓訓話就是半個多鐘頭，那群主管唯唯諾諾退了出去，珵美只在一邊看得發呆。韓如海站起身來，這才發現了一旁的珵美，他深吸了一口氣，看了一下手表，說道：“對不起，孩子，今天午飯可能要在公司吃了。”

珵美微微有些失望，可是她從來不是不講理的孩子，搖搖頭說道：“爸爸，我沒事，在哪裏都一樣，你自己要註意休息。”

韓如海說道：“要不我叫Sophia陪你出去吧。”

珵美說道：“她是你的助理，讓她幫你吧。”

韓如海笑一笑，說道：“陪你也是她的工作之一吧，我可以讓她下午晚點過來，想買點什麽，叫她陪你逛逛。這可是我wellesley畢業的高級助理。”

珵美說道：“這可真是大材小用了，不用麻煩她的，等你有時間陪我也不遲。”她對Sophia印象極佳，長得漂亮，人有氣質，有進退有度，這樣的差使唯恐叫Sophia心底不高興。

可是韓如海到底還是按了電話把Sophia叫了進來，一一吩咐她，Sophia有些吃驚，可什麽也沒說，只把珵美帶出了辦公室。

她讓珵美稍稍等了一下，自己進了辦公室，過了一會兒竟換了一身利落的褲裝出來，腳上蹬著平跟鞋。

她問：“想吃什麽？中餐？”

珵美使勁點點頭，不覺咽了一下口水。她莞爾一笑，牽著珵美的手下樓去。

兩人出了大廈，邊走邊聊。珵美只覺得心裏越發喜歡她，是一種近似於崇拜的喜歡，她看著Sophia，誠摯問：“你有中文名字嗎？我可不可以叫你的中文名字。”

Sophia像孩子一樣偏了一下頭，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卻似透明一樣，說道：“當然可以，我叫吳海珊，你可以叫我海珊。”

珵美爽快說道：“那我叫你海珊姐好不好，你也不要叫我韓小姐，我爸爸媽媽叫我跳跳，不太好聽是嗎，我媽媽說我像一只猴子。”

Sophia展齒一笑，說道：“跳跳，好可愛的名字。”

Sophia開了車子，對珵美說道：“其實我知道一個很棒的中餐館，很地道。”

珵美欣喜若狂，全心全意的跟著她，Sophia看起來心情不錯，她似乎也很喜歡珵美的率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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