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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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珵美只覺得恐懼之意塞滿她的整個心間,她說道:“我不想和你談了,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談的。”

電梯間的不銹鋼墻壁上浮現他模糊的臉,他冷笑:“跳跳,就這一點你還沒有變,做什麽事情,總是後知後覺。”

她憤怒極了,可是也只是咬著牙,說道:“你不要叫我的名字,我討厭你叫我的名字。”

他看著懷中的她,終於笑了一下,這種無用的憤怒倒像是以前的她,他輕聲問:“我不可以叫,那男人就可以嗎?”

她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一字一句說道:“方毅,你混蛋。”

電梯終於停了,他半擁半拖把她弄了出來,一直向走廊上走去。

走廊上站了一個人,正是方弘,他著急地走來走去,著急明顯寫在臉上。

方毅看到他,腳步一頓,尤珵美也看見了方弘,她腳步虛浮,腳下是厚厚地毯,更覺腳下無力,這時乍見方弘,直接摔了一下,便直接叫出聲來,說道:“方弘!方弘!”

方弘直接走了過去,他面上全是責備的意思,梗著脖子,說道:“大哥,你放開跳跳,這算什麽?”

方毅盯著方弘,怒道:“滾,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你別給我插手。”

方毅還從來沒有對他說過這樣的話,外人面前面前,方毅一向溫文爾雅,最講風度,這時竟然如此失態,而方弘也是成了習慣,立即噤聲,一閃神間,方毅已經拖著尤珵美進了屋子。

尤珵美努力掙脫,說道:“方毅,你放開。”方毅驟然放手,她本來使盡了全力,未料到他突然放開,不由腳下站立不穩,後退幾步,磕在沙發上。其實地上鋪著地毯,沙發也柔軟的很,並不是很痛,尤珵美只是覺得傷心。她擡起頭來,他居高臨下看著她,她厭極了這樣的感受,從認識到現在,他和她的關系好像只有這樣。俯視和仰視,從來沒有平等相對的時候,好像連他們兩個最好的時候,也只是她追在他的後面百般討好。尤珵美站起來身來,她知道這一次以方毅的性格一定不會善罷甘休,而她不論結局如何,也只好拼上全力了。

方毅轉向她,她的眼睛望著前面的某一點,並不看他,眼珠灰蒙蒙一片,看不出來是什麽心思,只像是在等他開口。

房間裏暖烘烘的,方毅只是覺得煩躁更甚,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扯開了領帶,扔在一邊,然後才踱到一邊的酒櫃邊,倒出一杯酒來,可是終究還是沒有喝下去。手指敲擊了幾下酒瓶,平息著自己的情緒。

良久,他問:“你想喝什麽?”

他依舊背對著她,尤珵美本來十分緊張,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應付。這一句平常的話問出來,她倒是一怔。

她說:“方毅,你有什麽話就說出來吧,用不著兜圈子。”

方毅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已經心平氣和不少,唇角微微勾起,直截了當,說道:“我要孩子!”

果然,只有這個,她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這個,我不會答應。”

他笑起來,在她的旁邊坐下,尤珵美頓時全身堅硬如石,他低聲說道:“不是叫你答應,只是通知你一下。”

尤珵美怒極,這個男人始終知道如何如何打擊她,隔了五年,只有更加變本加厲。可是她知道這樣發怒對自己半點好處也沒有,她只能想別的法子。

方毅見她死死咬住嘴唇,卻沒有出聲,如果是以前,早就撲過了吧。他輕笑出聲:“不錯,還忍得住,長進了不少。”

尤珵美瞪視著著他,這時終於明白,無論何種方式,她都沒有任何勝算的可能,方毅是鐵了心的。

她喘著氣,胸口起伏得厲害,過了許久,她才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悲涼的乞求:“方毅,你還是不能放過我嗎?我以為那些該還的,我已經還給你了。”

他瞅著她,拿起酒杯一仰而盡。他半瞇起眼睛,臉上的肌肉繃緊,說道:“什麽意思?”

那些過往在她的眼前一一浮現,她輕聲說道:“我知道,所有的一切,包括你為什麽會娶我?——可是我爸爸已經不在了……我已經還給你了,我並不欠你的”

他欺近她,對上她的眼睛,熱熱的呼吸吹到她的臉上,她打了一個寒噤,卻是退無可退。他低聲問:“那孩子呢?孩子,當時為什麽不告訴我。”

他的胳膊支起來,把她圈在他的臂彎裏,她遲疑說道:“這個我當時也不知道”

他的眼睛裏有一絲微芒閃過,像是燒過的餘燼,她摸不透他的心思,過了一會兒,他突然俯下頭,嗤嗤笑出聲來:“好好,你這樣算計我!”

尤珵美一動也不敢動,過了半晌,才說道:“對不起,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懷孕了。我只想著我離開你或許會好一些,讓你不那麽難受。”

他終於擡起頭來,臉上全是恨意,他的手指劃過她的臉頰,讓她的身上起了戰栗,一顆心也縮緊。他冷冷說道:“自作聰明,自作主張,自作自受。”

他驀地站起來身來,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過去:“蘇明,你去接孩子,地址你是知道的。”

尤珵美奔了過去,她捉住了方毅拿著手機的胳膊,說道:“方毅,你不能這樣做!你會嚇壞她,曼曼還小,她什麽也不懂得,我求你,我錯了,我知道我錯了,我求你!”

方毅把手機一扔,反抓住她的手,說道:“你知道自己錯了?”

她忙不疊的點頭,喃喃說道:“方毅,我知道你心軟,你不會這樣的,對不對,曼曼太小,她離不開我!”

他的手臂一圈,把她箍緊,瞇著眼睛細細打量她,像是在欣賞她的狼狽一樣,他低聲說道:“四歲,你說一個人長大後,關於四歲的記憶力還會剩下多少呢,只怕你長成什麽樣子她早就忘記了。”

尤珵美悚然而驚,她說道:“方毅?你怎麽可以這樣做?”

方毅低下頭,湊近了她的耳朵,低低說道:“如果不想的話,還可以有一個選擇。”

她側臉望向他,問:“什麽?”

他極其輕佻地含住她的耳垂,仿佛許多年前的那些親密的夜晚,他低喃道:“跟我回去,跟我回美國。”

尤珵美只覺得臉上又麻又熱,她用盡全力推開他,充滿恨意說道:“絕不,我再也不想過那樣的日子。”

他笑一下,毫不在意地說道:“是不舍得那個醫生嗎?”

尤珵美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她說:“跟他沒有任何關系。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牽涉,我已經受夠了那種生活。”

他冷笑:“不覺得諷刺嗎?你不喜歡和我有牽涉,為什麽生下我的女兒,當初你怎麽不去打掉她?”

尤珵美也看著他,眼淚再也忍不住,噗噗落下來,她用手背抹掉,說道:“是呀,我當初怎麽不去打點掉她,我真是後悔。”

他怒氣勃發,指著她:“你……”他逼近她幾步,只是舉起手來,卻沒有落下。

尤珵美含著淚看著他,說道:“方毅,你不要太得意,我不會讓曼曼離開我。我也相信,總有你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她不想再和他糾纏下去,拉開房門,奪路而逃。在走廊上,她的眼淚洶湧而出,連路都看不清楚,方弘一把拉住了她,說道:“跳跳,跳跳。”

她一把推開他,然後沖向了電梯。

方弘在她身後連叫了兩聲,電梯門合而又開,跳跳不見了蹤影。他折回房間,卻見大哥站在那裏如泥塑一樣,一動不動。

尤珵美在酒店外面攔了一輛出租車子,急著回家,一想到曼曼,就會失魂落魄,手機的鈴聲一響,她急忙拿起來一看,竟是李雙楠。她慌得手都哆嗦,好容易接通,李雙楠說道:“珵美,怎麽回事,剛才來了兩個男人把曼曼接走了,我也攔不住,他們說是曼曼的爸爸派來的,也是你的意思……”

尤珵美只覺得腦袋裏“嗡”了一下,手機滑落到地上……

宋興宇把媽媽送到了汽車站,回來的的時候天色漸暗,像是要下雨的樣子。媽媽只待了四個小時,便要趕回去,主要是怕爸爸沒人做飯。想到這裏宋興宇便要失笑,借口是如此的明顯,爸爸的廚藝比媽媽要好上許多,只是年齡越大,彼此依賴越重而已。不過也幸得媽媽牽掛爸爸,才讓他逃過媽媽對他轟炸一樣的嘮叨。媽媽嘴上老是離不開“娉娉,”娉娉是她的前女友,也是校友w市人,想當年也是愛得情深,只不過也許是年輕,兩人互不相讓,感情已經由濃轉淡,想來也是必然,大學裏的愛情,有幾個能夠修成正果的。媽媽卻不這麼想,像是娉娉很合她的心意。想到這裏他不由嘆了一口氣,以後可能要讓媽媽失望了,想到這裏不由一楞,何以篤定媽媽一定會生氣。剎那間,尤珵美的影子襲上心頭,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醫院給配置的公寓,面積不大,一室一廳,廚房設在陽臺上,一應俱全。有很多同事並不開火,習慣在外面解決,可是他卻不一樣,媽媽再三囑咐他一定要自己做,所以大包小包帶了許多食材。他也喜歡自己做飯,就算是最累的時候,他也會給自己下一碗面。不大的空間裏,充斥著飯菜的香氣,這是俗世中最迷人的煙火氣,讓他沈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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