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 秦麗的打算 鄧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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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重陽確實是有備而來, 想把革委會批d、下放、停產搞運動那一套帶到軍備廠裏來。

但高玉和也不是省油的燈,鄧重陽前頭剛說要所有人學習思想,整肅工人隊伍當中的害群之馬。

後頭軍區就打電話過來, 說是急需軍備廠的產品,

“都這時候了還搞什麽整肅思想?

你是想讓部隊的訓練計劃為你的整頓思想讓路嗎?”

鄧重陽心裏一驚, 自然連連否認。

軍區又說:“不管你們廠革委會幹什麽, 都要以不損害生產為前提。

誰要是損害軍備廠的生產,那就是妨礙部隊發展的蛀蟲, 就應該先整頓這樣的人!”

鄧重陽額頭冒汗,連連答應。

說立馬就讓車間開工,絕對不會做出拖生產後腿的事。

革委會滲透到廠裏的第一回 合,高玉和勝!

所有人都憋不住喜氣洋洋, 鄧重陽原來就是高廠長的部下,最應該了解高廠長的能耐。

高廠長這人看著老派, 其實最講謀略,要不然也不會兼任這麽多年廠裏的革委會主任, 把整個軍備廠帶著平穩度過了這段時間。

大家本以為這樣, 就能給鄧重陽一個教訓,讓他偃旗息鼓,沒想到鄧重陽不敢把主意打到生產線上,就開始找保障部門的麻煩了。

所有和生產無關的部門一律停工, 做思想整頓。

宣傳科的人不用再做宣傳、寫宣傳資料了,反正也和生產無關。

檔案科留一個辦手續就足夠了,其他的人都去學習。

後勤那些活先不幹也行, 留一個人保證科室正常運轉,其他的人全都思想整頓。

要是有誰不去的話,那就屬於思想不端, 正好把名字報上去,革委會抓典型處理!

所有人都被支使得團團轉,全都被批d、下放,嚇得不敢動作。

就連高玉和都每天擰眉煩躁,一點就著。

誰也沒想到,在這第二回 合的較量裏,最先打起反攻戰的竟然是蔫了吧唧的範秋紅。

鄧重陽不是讓留一個人幹活,剩下的人都去學習嗎?

她也照辦了,每天不是留小李就是留小代幹活。

她領著秦綿綿,老老實實的坐在活動室裏學習,還坐在第一排,筆記記得刷刷的,學習態度再好也沒有了。

鄧重陽在上頭給所有人一頓下馬威,先挑某某廠的某某人,因為態度不對,被剃陰-陽頭,批d之後還不算完,還得下放農場,有多麽的淒慘。

又說軍備廠問題很大,這麽多年都沒有抓過思想,很多同志很有問題。

他講得正興起,把所有人都講得心下惴惴,誰知沒一會兒,就有人敲活動室的門。

“範科長,秦幹事,你們快去庫房看看吧!

小李一個人忙不過來,車間的成品入不了庫,都堆在車間裏拿不出去,我們活都沒法幹了!”

範秋紅拉著秦綿綿,兩個人頭也不擡的繼續做著筆記。

“沒看見我們正學習思想,自我反思嗎?鄧主任說了,庫房只許留一個人,再多留人就要把名單報上去,直接拉去□□。

現在讓我們去庫房,要是我們被拉去□□了,你能負責任啊?”

鄧重陽聽了這話感覺堵聽,但好像又挑不出什麽毛病來,只能繼續在上面嚇唬人。

看著原來熟悉的這些老面孔,在下面瑟瑟發抖的樣子,他就覺得很高興。

可才講沒幾句,就又有人來敲門,打斷了鄧重陽的誇誇其談。

“範科長,你和秦幹事快去看看吧,鐵皮都壓在庫房裏,小李忙著把成品入庫呢,根本就批不出來。

原材料都沒有,我們怎麽生產呢?生產線都已經停工了!”

這回不用範秋紅說話,秦綿綿就直接說了。

“那能怎麽辦呢?我們這也是按規章制度辦事。

不學習擅自出去的話,可是違反鄧主任制定的制度,是要被拉去批d的。

你們就等著小李幹完吧,耽不耽誤生產的…,那不也沒辦法嗎?”

鄧重陽聽著這嬌聲細語的陰陽怪氣,本想說什麽,可看著底下的人盯著他的表情,到底還是壓住了。

等第三次、第四次敲門,看秋紅還是悠哉悠哉,不著急的樣子,所有人都品出味兒了。

生產車間的人本來還挺著急,看到範秋紅和秦綿綿悠閑自得,而鄧重陽已經要抓狂的樣子,就一點也不著急了。

就像秦幹事說得一樣,耽誤生產又能怎麽辦呢?等著吧!

反正也不是他們家的廠,他們有什麽可著急的呀?

到後來周正剛幹脆指使著人,半個點就去敲一次會議室。

有事兒、沒有事兒的都去活動室吵吵一頓,鬧得鄧重陽一聽到敲門聲,腦袋就嗡嗡的。

再沒過多久,高玉和直接開了活動室的門進來,指著鄧重陽說:

”軍區前幾天才打電話過來,說要保證生產,你可是立下了軍令狀的,堅決不會破壞生產!

可現在呢?庫房的人都沒有了,怎麽出庫入庫?不出庫入庫怎麽生產?

你要是連對軍區的保證都實現不了,我就跟上級革委會反映,讓他們再派一個主任過來!”

高玉和沖著鄧重陽就是劈裏啪啦一頓,偏偏鄧重陽連句話都說不出來,因為高玉和處處拿捏著道理,他是辯無可辯。

因為怕高玉和真向市裏革委會反應,鄧重陽連忙陪著小心,送高玉和走,連連保證說:

“這事是我考慮不周,馬上改進保證生產順利進行!”

高玉河板著臉,怒氣洶洶的往外走,其實心裏不知道有多高興。

他等著抓鄧重陽的把柄,已經等了好久了,範秋紅看著蔫兒登的,沒想到關鍵時候還挺頂用!

高玉和在心裏暗暗讚道。

鄧重陽走到範秋紅和秦綿綿面前,擦了把汗,語重心長道,

“庫房的工作這麽重要,看來一個人確實沒辦法勝任。這樣吧,庫房的所有人就先暫時不參加思想整改了,你們回去工作吧。”

“那哪行啊?”

範秋紅和秦綿綿異口同聲道,

“整頓風氣,重塑思想,是多重要的一件事啊!我們不學習透徹是肯定不能回去的!”

倆人頭也不擡的說。

都快要把“無心工作,只想學習”幾個大字刻在頭上了。

鄧重陽終於知道什麽叫請神容易送神難了,他當著所有的人的面,向範秋紅和秦綿綿保證,

“你們兩個的思想已經足夠端正了,絕對沒有任何問題,我可以作證。

所以你們就不需要學習了,趕快回去工作吧。”

秦綿綿聽了這話,裝模作樣的問範秋紅,

“科長,鄧主任都這麽說了,要不咱們就回去上班?咱們也別讓鄧主任為難啊。”

鄧重陽連連點頭,“對,小秦說的對。”

這小幹事會看眼色,有前途!

範秋紅看了秦綿綿一眼,慢悠悠地說:

“行吧,既然鄧主任都這麽說了,那咱們就…”

她擡頭瞅了鄧重陽一眼,懷疑道,

“鄧主任不會現在說的好聽,回頭就把我們倆拉去□□吧,要不然我們還是繼續學習吧。”

說著又要繼續坐下來,卻被鄧重陽一把攔住。

“哎呦餵秋紅!你可就饒了我吧,咱們兩個也是老同事了,我是那樣的人嗎?”

範秋紅本來都作勢要站起來了,聽了這話死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你要是這麽說,那我就更不能回去了,要不哪天被拉去游行都不知道。”

鄧重陽…

你能不能給我點面子?

鄧重陽好不容易把兩個人送回庫房,還像是蒙了她們兩個,好大的人情似的。

別的科室的領導互視一眼,突然靈光閃現,原來事情還可以這麽辦呀!

人都說會咬人的狗不叫,範秋紅果然是最蔫精的那個。

第二天,鄧重陽又在整頓思想時,就發現整個情況都變了。

所有的保障科室全都和生產密切相關,一會兒後勤保障不好,工人沒法生產了。

一會兒工會沒給工人處理問題,影響工人的生產積極性了。

還有檔案室的人遲遲辦不完手續,革委會的那個新幹事想進也進不來。

鄧重陽焦頭爛額,“走走走,都回去上班吧,別再敲門了!”

最後活動室裏只剩下一個宣傳科,在盯著鄧重陽看,他們就是罷工也和生產沒關系。

鄧重陽看著下面坐著的那四五個人,對宣傳科科長肖慶春說:

“你們宣傳科總和生產沒關系吧?你們繼續學習!”

肖慶春面色有些為難,對鄧重陽說:

“鄧主任,我們宣傳科確實是和生產沒有直接關系,一天兩天不幹活也耽誤不了生產,可…

他瞅了吊兒郎當的程冀北一眼,可我們宣傳科裏有這位,他因為宣傳片拍的好,已經被軍區請去給拍宣傳片了。

他…順便把我們整個科室都調過去打下手了,這是軍訓批的條子,我們明天就不能來聽您教導了。”

鄧重陽…

行了,這回一個人也沒有了。

“你真要去給軍區拍宣傳片呀?”

秦綿綿吃午飯的時候,抓緊時間跟程冀北碰頭,可憐兮兮的問。

她可不想和冀北哥哥分開!

“是倒是,”程冀北笑著胡擼了一把她的腦袋。

”可還沒有這麽快,我就是帶人先去了解一下,先做一個詳細的計劃,明天就回來了。”

“哦,我明白了!”秦綿綿的眼睛立馬亮了,

“你是想氣一下鄧重陽,才特意挑這時候這麽說的!”

誰說冀北哥哥不擅長人際交往的?他明明就很會氣人啊!

剛從京市回來的秦麗,好不容易完成了入職手續,進了軍備廠那一刻,秦麗真的覺得很諷刺。

原來她挖盡了心思,想接姑奶奶的班,到這裏工作也沒有結果,最終還是要靠她自己的努力,才能踏入到這個軍區大廠來。

她因為運動搞得最激烈、想法比別人都多、下手也狠,被革委會看重,推薦來了軍備廠做革委會幹事。

秦麗臉上擒著自信的笑,帶著嘲弄嘆了口氣,看來她註定不是能走捷徑的人,而是要靠著自己的努力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她想起前段時間,父母給她看的報紙。

秦綿綿和程冀北好像在軍備廠過得風生水起,

這樣也好,省得她要費心思想,怎麽才能蓋過秦綿綿的風頭。

在一個廠裏就最好不過了,新賬老賬一起算唄。

秦麗走進鄧重陽的辦公室,鄧重陽聽到她的自我介紹之後,眼睛一亮,連忙讓她坐下,

“小秦啊,不瞞你說,我也剛來軍備廠沒多少天。

工作開展的很不順利!正好你來了,我一個人獨木難支,咱們兩個人可以並肩戰鬥了!”

秦麗拿出了最積極最熱情的溝通技巧,笑著對鄧重陽說:

“鄧主任,我一定會好好配合你的工作,爭取扭轉咱們革委會弱勢的局面!”

鄧重陽聽了這話,幽幽嘆了口氣,他原本也是抱著美好的願景來的,卻沒想到軍備廠比幾年前更加團結了。

他把現實情況說了下,秦麗聽了鄧重陽這幾天,在工作上碰的壁,眉頭微皺,輕輕思索了一下,然後就對鄧重陽說:

“鄧主任,我覺得咱們不能再繼續走原來的路了!那已經被他們走成了死路。”

鄧重陽點頭沈思,“對,你說的對!我也是這樣考慮的,可我不知道怎麽做才能打開新局面。”

秦麗沈思半晌,低聲道,

”我這倒是有個主意!”

沒過幾天,庫房突然來了幾張入庫單子,都是最近要入庫的東西。

範秋紅看著這些雜七雜八的玩意兒,眉頭緊皺,

“沒聽調度說要追加生產計劃呀,怎麽來了這麽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而且還是鄧重陽簽的字?”

秦綿綿聽了這話,也好奇的跟著她看,發現都是些生產必需品,但是量多且雜,一下子來這麽多東西入庫,還真是少見呢。

小李向四周看了眼,見沒人才偷偷的說道,

“我聽說這是鄧主任一力促成的,好像是說別的廠現在停工整頓思想,這些東西放著也沒用,所以先調到咱廠來的。”

範秋紅眉頭一皺,怎麽聽完這話之後,她更覺得不尋常了呢?

秦綿綿也是一樣的想法,鄧重陽明明就是黃鼠狼,而且聽說他要的新幹事到崗了,想必沒少給他出餿主意!

可沒辦法,既然領導簽字了,他們庫房就只能受著。

好不容易把東西收進庫裏,清點完畢,範秋紅還沒等著熟悉都有什麽呢,就見宣傳科的小科員火急火燎的跑進庫房,對秦綿綿和範秋紅說:

“秦幹事,範主任,我們程幹事讓我來說一聲,鄧主任找了好些領導,還有市革委會的領導,正往你們庫房這走呢!

讓你們有個心理準備,這事肯定不簡單,你們別亂了套!”

範秋紅和秦綿綿護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大事不妙來。

難不成這就是為什麽,鄧重陽一下子入庫了這麽多東西的原因?

各廠領導還有市領導、革委會的領導,笑著說著話參觀軍備廠。

在鄧重陽的一力主張之下,他們正往庫房走。

鄧重陽心裏還有些不放心,他悄悄的問正在接待領導的秦麗,

“小秦啊,你說去庫房能行嗎?我看著他們新來的那個小幹事又精又靈的,別去了庫房沒成事,反而給軍備廠長臉了!”

秦麗一笑,肯定道,

“主任你就放心吧!我說句實話,我和那個秦綿綿是堂姐妹。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雖然她不知怎麽學會了強詞奪理,但她這個人我還是了解的,那是出了名的腦子不夠用。

咱們新入庫了這麽多東西,她準會掉鏈子,這也就是我為什麽主張把領導們都帶去庫房的原因。”

鄧重陽聽了這些話,才稍稍放下了心。

他沒去管為什麽秦麗和秦綿綿明明是堂姐妹,但秦麗還這麽去拆臺。

現在這時候因為政見不和的人多了去了,姐妹兄弟,父子反目成仇的有的是。

他在革委會見的多了!

他現在只關註,能不能把軍備廠這塊鐵板鑿個窟窿,別的東西他一點兒也不想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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