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輸，而是問你怕不怕，怕？不怕？”在他還在思考的時候，我打斷他那條線的思路，並加重重覆了最後三個字。

“不，不怕，有什麽好怕的。”他整個人攤開了坐在FC上，倒是坦蕩蕩，“反正現在大家都不看好我。”

“不怕這個態度很好，我也覺得你不用怕。不過不是因為大家不看好，而是因為你就是冠軍。你要把自己當成冠軍，才會成為一個冠軍。至於大家怎麽看？這沒那麽重要。悠悠眾口，本來就說什麽的都有，微博上挑你喜歡的評論看就可以，沒必要自己找不愉快。”看他回覆微博的那個勁兒就知道他其實什麽都看了。

“恩恩恩。”他點頭如搗蒜，“網友蠻可愛的，但有時候媒體蠻可怕的，我不簽名合照吧，說我大牌；我簽名合照了吧，又說人家是我女朋友。我媽都跟我說下次合照看見是女生要躲開一點，只有男生才能合照，但是受女生歡迎又不是我的錯。”

我承認我忍笑忍得很辛苦，每每就在我以為我可以專業冷靜面對他的時候，他又再次挑戰我的極限。

“恩……所以，你對媒體不信任。”不能被他把話題帶跑。“那麽，他們說的話你就更不能太看重了。”

“恩，我懂，我已經上過當了，什麽PTH挑釁說我去倫敦就是為了襯托他的速度的，搞得我心裏不痛快很久，後來他跟我說根本沒那會事兒。”

我知道這個名字總歸會拐著玩兒出現在我們的對話裏，所以讓我們開始吧，上次未完的話題，SY，你知道這個人對你意味著什麽嗎？你信任他嗎？你信任你自己對他的判斷嗎？這些當然不是Z指導想弄清楚的，但卻是我的直覺告訴我必須讓SY弄明白的。SY憑著本能地去靠近、模仿那個人，但對於他們之間的關系，他腦袋裏根本是一團漿糊。

我決定信任我的直覺。

“今天是我們最後一次談話了，Z知道跟我說要讓你完全相信自己。我覺得你已經做到了，你對自己無論實力還是……外形，都有自信。”說到外形的時候我承認我卡了一下，“我們還有一些時間，你還有什麽問題，或者心裏面想不明白的事情，或者一個疙瘩，一個和某個人的心結，隊友，或者對手……”我說得越來越慢，等他的回應。

“額……你記得，我跟你說過我一月份自己去澳洲的事情的吧？”

“記得。”

“恩，那次的初衷是跟那個女人做個了斷，你知道我說誰吧？”

“恩，我知道。這裏我有個問題。”

“好，你問吧。”

“你為什麽在那個當下談戀愛？並且公開？我相信，一路追你的人應該不少吧。”這裏順溜把他的自信擡高一點。

“啊，其實，還好啦。我就是，你知道，這個年紀，談戀愛很正常。之前跟小姑娘牽牽手啊什麽的，我都不知道算不算談戀愛。我媽和教練都對我嚴防死守，管得緊得不得了，我已經是大人了，我需要透透氣。李比我主動，她，跟之前的小女孩不一樣，她讓我知道，談戀愛該做什麽……”講到這裏他咬了下唇，他不用說下面的，我大概也知道李小姐教會他什麽了。雖然運動員隊伍的確良莠不齊，但是SY的家庭不錯，他母親我也在飯臺子上見過，SY基本除了訓練就是回家，身上乳臭味還沒幹，所以之前這一出出鬧劇我覺得根本就是SY延遲到來的青春期。

“但是她影響你訓練了，你說過和對的人談戀愛不會影響訓練，所以，這兩者矛盾了，然後你發現她不是對的人。”

“是，你說過發生過的事情無法假設，”他學得還挺快，“所以，起碼她讓我學到交友要慎重。去澳洲是給她一個了斷，她要的也不是真感情，真感情物質不能換，她接受了物質，我得到了自由。”

我有種要給他起立鼓掌的沖動。

“然後那次行程你說你去找了PTH，是事先計劃的麽？”

“計劃？不，不是，突然就冒出來的主意，我一時興起借了朋友的車開車去的，給他打了個電話，直接去了留言信箱。我也沒想太多，我知道他在哪裏訓練，就是想去……看看他。看看他……訓練。”

“你那天心情不好？”

“恩，那天剛跟李把條件完全談好。覺得這段感情讓我付出太多，精神上累，我差點丟了自己，我是個運動員，沒有成績我什麽都不是。”

“哦，是幡然醒悟？”

“有一點，還有就是，我被那女人逼得最狠的時候周圍朋友都看不下去了，但是我還有點不忍心，不知道怎麽辦，特別無措的時候我問過PTH‘你會怎麽處理’，他回覆我說‘I’m an athlete first, everything elsees second（我首先是運動員，其次才是其他的）’，這條信息我一直留著。”

“所以你那天開車去，希望得到他的鼓勵？”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那個時候，很想見見他。”

這裏適合留白。

過了十多秒等他眼神再聚起來的時候，我問他，“那你見到他以後好點兒了麽？又有動力訓練了？”

“恩，他很驚訝我會出現在那裏，我等在他們晨訓的門外，我知道他晨訓之後會開車回宿舍去午餐休息。”SY笑了，陷入回憶裏開心的片段，“他嚇得倒退幾步，啊哈哈哈，我第一次看他被我嚇到。然後他笑著上來捏我的臉，說‘dream’”

“然後……”

“然後他請我吃了午餐，但是他們團隊的人好像不喜歡我，我就跟他們說‘I like PTH, we are friends’，他們就笑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英文不好，但是他們就過來揉我頭，應該不討厭我吧？”

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不是他的delusion，那我只能對這位少年殺入敵陣毫不自知的行為抱個拳。

“然後你們約了時間去公海裏游泳？”其實這裏我想trick他，因為PTH訓練在布裏斯班，那裏沒有海。

“哦，好像不是海，對對對，是河，啊，我想起來了，冷死了。”他通過了我的測試，可信度又高了幾分。“我們比賽誰先到河的對面，他先到的，我不服氣，再比賽誰先回來，還是他先到的。後來我們就相對輕松地做勻速距離訓練，我們本來語言就不通，水裏不用說話，面對面呼吸慢慢同步，我和他節奏一致，他比我矮那麽多效能卻那麽好，游得流暢漂亮，你說他為什麽這樣還不去世錦賽？”SY對他的“對手”不吝嗇溢美之詞。

“你信任他的能力，可是他自己也許並沒有那麽相信他自己。”這是我除了“怕輸”之外能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釋，如果我還說怕輸，估計SY能跟我吵起來。

“也許吧。”他撓撓頭，“那他也應該去看看心理醫生，呵呵呵。”

“每個人不一樣，他的成長環境跟你不一樣，面對的壓力也不一樣，你也是他的壓力源啊，”我現在覺得可以跟SY敞開來聊，“也是他的動力。”

“真的麽？我有那麽重要？”

“相信我，he sees you，他看得到你。和你游泳的時候想象超越他一樣，他也在想象著，超越你。”

“那，他會喜歡我麽？”少年眼睛發光看著我。

What!我心想你又挑戰我的極限，我一下表情又差點沒控制好。

“你所說的喜歡是？”回答不了客戶的問題的時候，最好用的招式就是把問題重新包裝再丟回去。

“因為我說了很多次I like you，他都無動於衷。”

“什麽語境？”

“就是他的團隊都說我們petitor（競爭者）的時候，我們游完的時候，我們上岸看星星他跟我說‘加油fighting‘的時候，我臨走的時候……”

我抑制住自己內心反覆出現的OMG OMG OMG，特別冷靜地回應，“翻譯，是不是不在場？”

“嗷，是的。”

“他真的，什麽都沒回應？”

“也不是，他，說了的，但我沒完全聽懂。他問過我’you really like me’我當然說’yes’，然後他又是搖頭又是皺眉頭的念叨一堆我聽不懂，我就抱抱他說’fighting, together’，然後他說了句英文我沒聽懂。”

“他推開你了麽？”

“什麽？”

“你跟他說話擁抱他的時候，他推開你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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