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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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饒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寧王今日徹底手足無措了,朱厚照該不會是瘋魔了吧,可明明都是他在放出狠話,自己卻不知該如何自處,剛才皇上那一眼中仿佛有點滴淚花,寧王直覺先行,追了上去,“皇上!”暖閣中沒有內侍,門虛掩著,寧王直接推門而入,朱厚照背對著負手而立,雙肩還在起伏,“皇上!”寧王搶步來到他面前,“皇上所言……”

朱厚照眼眶都是紅的,他看著寧王的面容,咬了咬牙關,低聲的說道,“朱宸濠,你好狠的心……”說罷抱緊了寧王,用整個手臂的力量,把他自腰間到後背全部緊貼在自己胸口。

寧王閃過惶遽的表情,他奮力掙脫根本無用,後背散開的幾縷發絲也被朱厚照一並壓住,越掙紮越痛。

“不要動,這次你來了就休想離開……”朱厚照下巴磕在寧王的肩膀上,如誓言般發狠道。

“皇上,你放開我。”寧王覺得要胸口疼的要命。

“不放!除非朕死!”

“皇上!”寧王如何掙脫都是徒勞,他索性不再顧及,用好不容易可以活絡的右手點向朱厚照的腰側軟肋穴位,朱厚照吃痛本能的松開了手,寧王得了這一機會,想要逃離,朱厚照經歷這一偷襲更是惱怒,理智全無,他疾速的出手,拽緊了寧王身後腰帶上的垂絡,將其直接拉回自己懷裏,寧王站立不穩,踉蹌著跌落,被朱厚照順勢一個轉身抱個滿懷,兩個倒在了暖閣的軟榻中。

“朕的皇叔啊,到今天你還不明白麽,是不是要朕把歷年來彈劾參奏你的奏折一一拿給你看,你才肯承認。”朱厚照整個人都壓在寧王身上,對著他耳邊說道,這已是他最後的耐心了。

“哼,皇上,你還是盡快放開臣,否則……”寧王偏過頭,躲閃他的氣息。

“否則什麽?嗯?”朱厚照怒極反笑,他才意識到方才寧王選擇追逐而來想要辯白,並沒有一走了之,說明他還是在乎朕的,這可是他自己選擇的,不要怪朕。

“否則,本王手中的十萬蕃兵定要長驅直入,來京城一會。”寧王此時仍是氣度不減,美目流盼中還能表達威脅之意。

“哼,十萬,皇叔終於露出實力了。那朕就等著你的人馬,你的蕃兵,讓他們來京城,來宮中看看他們的寧王。”朱厚照不得不承認,鬥智鬥狠絕對是從寧王處學成最豐,而今還能和他針鋒相對。

此刻寧王氣極,他臉色煞白,用盡了全力想要擺脫身上的重壓,但無論怎樣俱是徒勞,他雙眉緊皺,眼神狠毒,而於朱厚照看來都是調情。

“皇叔,害怕了?”朱厚照滿滿的鎮靜,關切的問道,邊說邊解開了松散的腰帶。

“你!”寧王被朱厚照全身的力氣壓制住,不能施展拳腳。

“是朕,朕想怎麽樣難道皇叔不明白嗎?朕這麽多年來都是這樣的……”朱厚照直起上身,跨坐在寧王腰身,他一手捏住寧王的手腕,一手扯下自己金龍發冠上的金絲穗帶,然後用發帶穿過寧王左手腕上的金玉腕扣,系在了床塌邊緣的立柱上,扣成一個死節,寧王的左手被他牢牢的禁錮了。“就像這麽多年來,皇叔想的朕也都明白,”本想隱秘到毀滅的內心,在今日居然就這麽毫無保留的剖開,“皇叔想要的,朕都給你,兵權也盡管拿去,只要皇叔留在朕身邊,好不好?”原來一直哽咽於心中的說出口,也沒有那麽艱難。朱厚照慢慢扯掉了寧王的冠帶,銀色累絲和白玉珍珠織成華冠掉落在地,發髻散開,英武的氣勢被削的一幹二凈,初見的傾慕仰視轉為如今的占有強勢,朱厚照呼吸粗重。

寧王費力的想要翻轉身體,卻被限制的更緊,他繼而正視朱厚照道,“皇上,你身為大明之主,一定要做這背逆人倫的事麽。”寧王音量極低,嘴唇開合時,唇邊的小痣也在跳動,這番面容挑撥了人性的本能,美麗至極的瑰寶誰不想占為己有。

朱厚照帶著自蔑的苦笑,“你心裏承認朕這個大明之主麽……嗯?”

寧王仰視著他,神情倔強,這金碧輝煌的宮殿,都在詮釋權力的華美無雙,珠簾玉簟,紗帳煙羅,那明黃色衣衫上的金龍紋一直在他眼前熠熠閃耀,逼迫著淩虐著,無處躲避。

腰帶既松,親王規制的外服已經散開,朱厚照解開了腰側的系帶,第二層金色綢緞的華服已被剝離,再裏就是緊貼肌膚的內單,寒冬之中,穿著如此單薄,難怪他的心這麽冰冷堅硬,

暖閣中溫暖如春,寧王卻覺得刺骨寒冷,這樣的強迫並不陌生,第一次意識被蠶食,並沒有直面朱厚照的強取,第二次結束了軍旅,抱病在身,半推半就間自己也亂了,之前任何都沒有今天如此令自己畏懼,畏懼從此和朱厚照一起踏入背倫的深淵裏,畏懼再也不是那個一心只為權勢的親王,“你放開我!”寧王聲嘶力竭的吼道,胸前裸露的肌膚被一人的氣息吹拂,身體陣陣顫栗,“你放開我,皇上,你放開我!”再如何掙紮反抗都是無用,左手被發帶綁住鎖死了行動,右手手腕被人緊緊牽住,什麽樣的抗拒都撼動不了身上之人那顆決然的心。

這容貌,無法以言辭描繪,這身形氣魄,無法用詩句讚嘆,朕予你之情意,無論愛與恨,文字不及萬一。

寧王揚起脖頸,抵禦無法承受的力量,虛長的輩分,過人的才華,皇族的身份,世人看來艷羨的一切,在猛烈的皇恩浩蕩裏都是渺小的落葉飄絮,殿外大雪簌簌紛紛,殿中卻是火焰,權力與**之火交織焚身,朱厚照在奮力馳醉中,聽見桃花顏色的唇角溢出破碎的氣息,寧王渙散的眼眸,無力空洞的看著自己,眼角一簇水滴滑落,朱厚照停了下來,輕柔的吻了吻他的眉骨,才發覺他額頭都是冷汗,大明的寧王即使流幹身上血,也不會流一滴淚。

夜幕降臨,大雪飛揚不息,寧王府內燈火明亮,單周等人遲遲不見王爺歸來,十分焦急,今夜本是寧王與手下將領商議藩地和京中兵力布置這一大事,眾人都聚齊在王府,唯獨王爺進宮未歸,各自商量了幾句卻不得要領,單周只得命人暫且散了,明日再議,自己安排人手守在宮門,王爺出宮立刻接應。

同樣焦急的還有哈撒,明明寧王許諾了他壓制托齊的計策,卻不見他派人來傳遞消息,眼見後日就要進宮面見皇帝,到時候又是一番憋屈煩悶,哈撒在館驛內坐立不安,來回踱步,他將寧王埋怨了數次,忽然想過昨夜寧王的一句話,“如果哈撒王子你想要做什麽的話,豈不是也沒有什麽阻礙?”難道,他是想讓我放開手腳幹,所以才不理我,其實是默認了?現在自己的瓦剌使團在大明地盤上,幹成功了,汗位就是自己的,即使幹砸了,寧王也會保護自己,不然就咬他一個私通外敵,哈撒越想越覺肯定,他對著托齊所在的那間屋舍,惡毒的笑了。

暖閣於外界隔絕,不知時間,朱厚照是被餓醒的,他睜開眼睛,一時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身下有溫熱的身體陪伴了冬夜,那睡顏沈靜美好,雙眉不再飛揚也不是緊簇,這是無數個午夜夢回都乞求不到的人,今時今日真的在自己身邊肌膚相親,白日裏熱血噴張的經歷再次想起,他忍不住又抱緊懷中人深吻,寧王的發絲裏還有當年在梅龍鎮時慣常聞到的那抹清冽香氣。

寧王無處逃離朱厚照的氣息,此刻他像漂泊在巨浪裏的一枚落葉,整個人都是虛弱失重的,他費力的睜開了雙眼,看見了朱厚照的笑容,入京未滿三日,已是心境巨變,朱厚照啊,你真是演的一出好計啊,演繹久別重逢,控訴聲淚俱下,只不過成全你這戕滅人倫的醜惡趣味,寧王內心深深的怨艾,“你已到達目的,放我出宮……”連手都無力擡起,這句話耗盡了力氣。

朱厚照哼笑著搖了搖頭,事已至此,怎會收手放你走,寧王的左手仍舊被束縛在床頭,手腕上因為劇痛掙紮出一道深深的血色勒痕,朱厚照將他左手悉心的解綁,又把自己才堪享用的明黃色被衾幫他蓋好,再下床隨意抓起地上的一件外袍穿上,“這裏舊址是大內逍遙城,”朱厚照停頓,他看見床塌上孱弱之人的眼神裏閃過屈辱不甘,逍遙城就是百餘年前漢王朱高煦謀反失敗,被親侄兒宣宗囚禁之處,寧王氣的左胸一陣劇痛,深吸了幾口氣也抑制不住喉間的血腥,“所以,朕是不會放你走的。”說罷他又不舍的回身吻了寧王的臉頰,又嗅了嗅寧王脖頸間的味道,“朕去親自給皇叔做幾樣吃的。”

出了暖閣,陳卓早已恭候,幫他披上了外氅,“皇上,內閣和太傅等候多時了。”

“誰也不見,讓太傅自己去應付。”朱厚照心中已將國政拋卻一邊,“寧王給朕看緊了。”說罷往後殿去了。

不知時間流轉了多久,仰臥的寧王握緊了拳,擡起手腕看了一眼,這身體散架了意志仍不可摧,他艱難的轉過身體,一手慢慢撐起了上身想要坐起,哪知手臂力氣虛脫,失去了重心的身體朝床外跌去,朱厚照剛巧進來,飛速邁步將滾落的寧王接住,甘心做了一回人形軟墊,朱厚照扶著寧王坐起,手指沾染到寧王身體上的粘膩和汗水,他一點也不在意,直接又將寧王抱回了床塌,扶他坐起,寧王的發髻都散了,若幹發絲散落在臉頰旁,乍一看宛如令君王不知早朝的佳人。

陳卓將一桌飯菜布置好,頭也不敢擡的溜走了。

“當年梅龍鎮龍鳳店,鄭王派李鳳姑娘來監視朕,朕順水推舟,就接受了她的殷情,在店裏啊學會了不少江南菜,嘗嘗這道薺菜燴白糕。”朱厚照夾了一片軟糯的薄片,又盛了一點珍菇鮮筍湯,端到了寧王面前,“嘗嘗吧,皇叔。”

寧王看了看菜又看了看人,如果自己打翻了碗,朱厚照應該絕對不會甘休,他正出神時,又聽朱厚照說道,“朕永遠不會忘記皇叔為朕擋了刺客一劍,身受重傷將養了好久,那時皇叔每日的飯菜也是朕做的,只是皇叔不知道罷了……”

寧王一口氣不順,咳了幾聲,才發現朱厚照一定盯住自己裸露在外的胸膛,那裏一劍刺中的傷疤猶在,這一生都不會褪去。寧王別過臉,輕蔑不屑的眼神掃過一旁桌上豐盛的菜肴,他將熟記的所有兵法念過,現在自己的處境叫絕境死地,置之死地而後生,果然是罕有的。

寧王擡起了手,接過了筷子,嘗了一口,實在是味同嚼蠟,朱厚照這才發現他下唇邊緣在滲血,是被他自己生生咬破的傷口。暗暗自責後,又重新換了一碗熱湯來,拿起勺子盛了一口,遞到寧王的唇邊,寧王一手接過勺子,一手端過碗,默默的喝了,手腕上赫然的傷痕看得肆虐的人既心疼又狂躁,湯裏有山參做藥引,可以好好補身子,寧王喝了半碗,然後手一松,任由瓷碗直接摔落在地,與前一日朱厚照發瘋時打落的一地狼藉混合在一起。

響動將門外的陳卓嚇的半死,未得吩咐又不敢進去,只聽見裏面傳來一計悶哼和重力壓上床塌的聲音,還有仿佛床頭珠簾被扯斷,顆顆珍珠墜落在地的珠玉聲,然後便再也聽不到了。

兩日後,瓦剌大王子托齊和六王子哈撒應邀進宮面見,儀仗司禮自大明門起,一路將貴客引入奉天殿,殿外百官早已列隊,殿中高官和皇族等人也是等候多時,托齊和哈撒今日才領教中原王朝真正的強大氣象,那個獨坐在金鑾殿寶座上的大明皇帝禦宇九州,權傾天下,只見他朝著行禮的兩人微微頷首,“貴客遠來,一路辛苦,足見誠意,朕今日特設酒宴助興,彰顯敬意。”朱厚照今日袞章龍袍,頭戴金色善翼冠,面容英俊,富貴不似凡人,言畢他看了一眼內閣首輔李清正,李清正隨機捧出長長的禮單,作為見面厚禮贈送給瓦剌,托齊鄭重的接過,哈撒趁禮部官員念禮單的時候,才有機會將殿上諸臣掃視一番,除了不懂,他不太認得其他人,或憑衣著他猜到了那些是六部尚書,那些是朱姓藩王,唯獨不見他最掛心的一位。

見面禮之後,才是真正的酒宴,酒宴設在文錦殿,靠近東華門,殿中眾人由身份高低,分別落座天子四周,因為瓦剌是貴賓坐在了皇帝龍椅的左側,一人一桌案上布置了眾多佳肴和美酒,歌舞助興,熱鬧非凡。

不懂從朱厚照右側上座來到左側,和托齊相互敬酒,“這次呢,大王子你就吃好喝好啊,我們大明啊,一定是不會虧待你們的。”托齊喝了一杯,不懂一手勾住托齊的脖子,兩人非常親昵得相視一笑,“入鄉呢就要隨俗,來,再喝一杯,我們宮廷裏皇上珍藏的酒啊,我平時也是喝不到的,今天真是蹭了大王子的福氣啊!”不懂再想斟滿一杯,發現酒壺空了,正要回自己的桌案上拿,一旁的哈撒目睹,十分熱絡的也加入進來,擋住了去路“原來你真的是太傅,這麽厲害的官?”不懂斜眼看著他,“哼!就是!是不是被帥到了?”

“哦,那倒沒有,本王子比你高,比你英俊。”哈撒十分得意,“來,大哥,你的酒杯空了,來喝我這杯。”

“好。”托齊接過,不懂直覺不喜哈撒,不和他多談,想要回座位,哈撒又攔住道,“我們大哥除了喝酒,也愛品茶彈琴,中原人士最喜這些風雅,還想請你們有空了,再一起指教。”哈撒故意說的響亮。被朱厚照網開一面的死裏逃生的薊王,聽見了這番話,決定好好應景表現,迎合皇上接待貴賓的心思,“這個釀酒啊,本王在行,兩位王子要喝多少,盡管去本王府上拿,中原的名酒就沒有本王沒喝過的,不過論起品茶啊,琴曲啊,你們得問寧王,畢竟,自他祖上起就好這個,寧王府還有神奇秘譜,茶譜等,都是非常厲害的書,哎,說起來,寧王呢?怎麽今天沒看見他?”薊王環視了四周,這才想起來,寧王這個地位第一的王爺去哪裏了?眾人紛紛搖頭表示不知,而後看向朱厚照。藩王在京的動向一定是稟明朝廷的,寧王缺席,皇上一定知道原由。

龍椅上的朱厚照舉起酒杯,將捏死薊王的情緒掩飾掉。此時,陳卓匆忙的進入殿中,在朱厚照耳邊說道,“皇上,寧王……仿佛是病得兇險,意識不清……要不要請太醫?”

朱厚照聞言立即起身,也不管滿朝文武,直接離開,在眾人紛紛倉促的行禮中往後宮方向走去。

陳卓本是在獨辟的華美宮殿中伺候寧王,這日宮中歡宴,皇上必須現身,幾日來終於離開此間,本就僻靜之處更是寂靜,陳卓端來清水和眾多的禦膳進得暖閣,空中彌漫著皇上寢宮裏才會點燃的龍涎香,蓋住了旖旎縱情的氣味,陳卓將菜肴放在桌上,才在床榻旁跪下,不敢擡頭的說道,“王爺……吃點吧……”

許久未聽動靜,陳卓只得起身,床榻上今日帷幔全起,一覽無餘,床榻上的人側身陷在錦繡被褥中,只有左側肩膀和手腕裸露在外,手腕上巧奪天工的腕扣被一條金色的手指般粗細的鎖鏈拴住,鎖鏈的另一頭被牢牢的釘在床頭雕花木板上,他的臉一側埋在被褥中,另一側被長發遮住了,只能依稀看清眉毛和眼睛,縱使這樣,陳卓無意冒犯,卻明白了為何皇上要將他囚禁不放,既然有強橫,必然要有破敗,寧王兩者兼有才是極致之美。他雙眉微微顫動,仿佛在忍住極大的痛苦,陳卓不敢有怠慢,又喚了一聲,“王爺……”

寧王仿佛已經無法分辨來人是誰,只能再次皺眉忍受身體的痛楚,被咬破的下唇經受不起牙關深嵌,又流出血來,陳卓看見他嘴角一縷血跡流出,大驚道,“王爺!”他想扶起寧王,又不敢碰觸他的身體,只得看著他痛苦的蜷縮起身體,埋在了被褥中。陳卓不敢耽擱,趕緊去稟報。

朱厚照和太醫一起趕到了,他踹開了暖閣的門,直沖床榻,將被褥掀開,寧王已經無力反抗,任由他抱起擁在懷裏,太醫面對血跡斑斑的手腕,根本無從診脈,只得先護理好嘴唇的傷口,然後憑借隔代前朝那些後宮秘事判斷出該用何種藥物,飛快的稟明了一番,朱厚照聽出了隱晦含義,命太醫趕緊去煎藥。待沒有了旁人,他才掏出隨身的鑰匙,將鎖住寧王的金鏈解開,將他換了一個舒服的睡姿,照顧著慢慢躺好,皇叔的身體柔韌,許是年少時起勤於練武,在這幾日的縱情中令人癡醉非常,而如今他高熱暈厥又勾起一點淩虐的惡意,朱厚照強摁下邪念,幫他理了理臉龐兩邊的碎發,這副面容幾年來每日每夜都浮現腦中,近日才真正得償所願,是獨屬自己的至寶,看著秀挺的鼻梁,軟糯的嘴唇,朱厚照剛想再次吻上去,就聽陳卓端了藥進來,太醫跟隨在後,“皇上,這位是勞累過度飲食不調,又心緒不寧,所以高熱虛弱,喝了這副藥清熱,然後服下這兩枚藥丸,每隔兩個時辰服兩粒,連吃五日再調養幾日就無大礙了。”說罷很有眼力勁的就退下了。

陳卓見朱厚照扶起了寧王,將人從身後抱住,靠在胸前,維持了坐姿,便舀了一勺藥餵到寧王唇邊,“王爺……喝藥了。”寧王不知是虛弱還是睡著了,並不理會,一滴也沒有喝下去,朱厚照心急,將藥碗一把端過,一口喝了,就這個姿勢,捏住了寧王的下巴,將藥全部渡了進去。

寧王再如何痛苦的扭動身體都是徒勞,不同這幾日瘋狂的攫取,霸道的吻夾雜了苦澀的味道,一人的舌尖將這些苦到極點的藥推向自己喉嚨深處,牙關被把持,強迫著下咽,待餵藥和掠奪發洩盡了,朱厚照才松開了他,離開的間隙仍有銀絲在兩人嘴唇間相連,寧王的嘴角滲出稀釋過的藥汁,這番侵略後他意識恢覆了些許,推開了朱厚照,伏在床上猛烈的咳嗽,這生死不能,自尊盡毀的境地不知何時才能結束,他握緊了拳,抵禦身體的毀滅和意志的崩塌。朱厚照手掌覆蓋了他的拳,寧王如同遭雷啻般一驚,他真的畏懼了這肌膚之親,懼怕瘋狂的占有無窮無盡,在不分黑夜白日的宮殿中等待著生命盡頭,這不是大明的寧王,這不是朱宸濠,現在這具軀體自己也不認得了。

如此僵持約莫一刻鐘的時間,太醫的強效藥發揮了作用,寧王冷汗淋淋,思維也清晰了,朱厚照目光不離,看的出來他熱毒緩解,悶悶的說道,“還有兩粒藥,吃了吧……”寧王正想伸手甩開朱厚照遞來的藥丸,就聽見早已退下的陳卓萬分慌張的跑進來,連通傳都顧不得了,“皇上!大事!瓦剌的托齊王子在席間突然就死了!六王子叫嚷著,咬定是大明害的!現在文錦殿中已經亂了!”

朱厚照和寧王同時震驚。寧王的思維轉的飛快,是了,今日是邀請瓦剌使團的日子,那個飯桶哈撒居然不得自己授意,自行捅出這麽大的簍子,敢明目張膽的在宮中行刺,還嫁禍我大明!不對,這幾日自己蹤跡全無,一定是他自信過度鋌而走險,這個飯桶有勇無謀,有膽子幹沒有腦子算,如此魯莽,難保被刑部和大理寺,或者是不懂給查出什麽,如此,自己精心布置的局面就功虧一簣了……寧王思考時,朱厚照已經匆匆下了床榻準備去文錦殿,轉頭不舍的看了一眼全身汗濕的寧王,也不奢望寧王有任何舉動,卻見他開口道,“皇上……皇上不在席間,咳咳,托齊就死了,皇上此時更不應該出面了,又不是瓦剌可汗死了,區區一個……一個外族的首領的兒子,死了就死了,值得皇上去坐鎮麽……”藥太苦,寧王忍住了反胃的不適。

朱厚照被點醒,不再急於敢去,同時又驚喜的發現寧王居然在為他考慮為他進言,一時激動高興異常,“皇叔說的是!皇叔說的極是!”說罷極其小心的坐回寧王身邊,“那我們該怎麽辦?”寧王皺眉看了一眼朱厚照的側臉,“讓另外的人出面,先穩定住局面,只要哈撒被安撫了,就無大礙。”朱厚照一半內心擔心瓦剌,一半內心呵護著寧王這**定國的才華,“那派誰去呢?”說完他就想到了人選,那個人地位不凡但不能高於天子,還置身宴席外,他看著寧王的眼神多了幾分期待祈求。

寧王也明白了他的含義,無聲哂笑,即使嘴唇還殘留點瑩亮,這一個神情讓朱厚照發覺原先滿腹經綸運籌帷幄的寧王又回來了,這是比自薦枕席更震撼的魅力,指點江山揮斥千軍,寧王必須在江山萬裏山河遼闊中馳騁,而非這纏綿綺麗的宮殿中,不,放歸社稷後,皇叔再不屬於自己,而囚禁在深宮無異於親手殺死他,朱厚照內心百轉,痛苦的把臉埋進手掌間,寧王只知道他是被瓦剌攪的煩躁,自顧的站起,拿起桌上方才太醫進獻的藥丸,入口嚼了起來。朱厚照再次擡頭時看見身披睡袍的寧王一側臉頰微凸,正在下咽什麽東西,他又喜又悲,苦笑著說道,“朕,有愧,可江山還是有賴皇叔。”寧王心道這話留著你退位時候說吧,思維一打岔,差點被藥丸嗆到。

文錦殿內,歌舞早已停歇,托齊突然毫無征兆的倒地不起,哈撒連忙上前扶住大聲呼喚,但僅僅喚了兩聲,托齊便口吐黑血斷氣了。

哈撒大驚,怒吼道,“誰殺我大哥!你們誰也不準走!”

殿上百官以不懂為首,皇親以薊王為首,一時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的手足無措,還是不懂連忙叫到,“請太醫啊!”

“不行,我大哥死了!你們都是兇手,誰也不準離開!”哈撒抱著屍體,滿面兇神惡煞。他手下的若幹瓦剌隨從,立刻以身擋在了大殿門口,不準任何人走出,要不是進宮前被收繳了兵器,看這陣勢,他們會直接拔刀砍人。

朱厚照身邊的一個內侍非常機靈的從大殿後門溜走,找到了乾清宮的黃晟,黃晟是心腹,才來到禁宮中通報朱厚照。

不懂面色凝重,他走到托齊身旁,想看一眼他的死狀,被哈撒兩手緊抱,只看到嘴巴到下顎都是黑血,方才還笑語幹杯的人此刻已經陰陽相隔,真是太意外了,意外往往包裹了陰謀,不懂在朝中混了這幾年,直覺告訴他此事不簡單。其餘殿上諸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了,一時誰也沒有個決斷,任憑著哈撒發洩怒氣,口出惡言。不懂不忍再看屍體,轉而對著哈撒道,“你連太醫都不請,就急吼吼的說道你大哥死了,你是不是盼著他死啊?”眾人紛紛點頭,哈撒氣的臉都白了,怒目圓睜,“你,你說什麽?!”

“行了!我知道你認為自己最帥,眼睛就不要瞪這麽大了,都快掉出來了!”不懂擡出兩根手指,彈掉了哈撒指向自己鼻子的手指。“如果是我哥這麽倒下去,我肯定非常慌亂,然後大叫救人啊,一定不會這麽輕易的判斷他死掉啊,即使真的是意外死了,你們兄弟情深,難道不該掉幾滴眼淚表示悲痛嗎?”不懂圍著哈撒轉了一圈。哈撒放開屍體,敵視的死盯不懂,沒想到這裏來了個礙事的,“你想說什麽?我大哥就這麽死在你們皇宮之中,你們一定脫不了幹系,我瓦剌一定要報仇!”

“我想說啊,哈撒王子你沒有一點悲痛,也不願救治你大哥,就算現在人死了,總要請個太醫驗一驗死因啊,可是你呢,”不懂聳肩道,“就像要就知道他要不治身亡一樣,而且是巴不得要把他的死嫁禍給大明一樣!”

“你!”哈撒被他點了死穴般,一時無語反駁。

“我怎麽啊,我想救托齊啊,可是你攔著不請太醫,托齊就是你殺的!”不懂口若懸河,哈撒臉色極其難看,“你血口噴人,我瓦剌一定不會放過你!”

“不要老是拿瓦剌來嚇我,我很膽小的,你看你大哥口吐黑血,嘴唇發紫啊,很有可能是中毒啊,但是我大明的酒菜除了禦座上皇上吃的以外,都是一色的,眾人都不知道自己會吃到哪一份啊,托齊王子都是在吃自己桌子上的酒菜,除了有一個人遞給了他一杯酒啊,而那個可能很有問題的酒杯啊,剛剛被人發飆的時候摔碎了,毀滅證據啊,是不是啊,請問這個人是誰啊?大家都看見了吧!”不懂眼神犀利的投降哈撒,他的話贏得了在場人的附和,人們都以欽佩的目光看著。哈撒沒有想到自己精心策劃覺得毫無漏洞計策就這麽三言兩語被不懂識破了,立刻心虛起來,“你!你不要血口噴人!”

“我不會冤枉你的,你一個外族人在皇宮裏字都認不全,還敢做這種事情,肯定背後有人指點,其實你呢,也不用隱瞞了,都是那個背後主使的人告訴我的,不然我哪能想得到啊,你都被他賣了,還在這裏逞什麽能幹啊!”不懂以手扶額,做了一個不忍直視的誇張動作。

哈撒氣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被不懂一番話刺激,早就亂了分寸,聽到主使之人,他眼神朝著藩王那一堆人逡巡,看的那幫閑散的王爺心裏發毛,這私通外敵為亂朝綱的罪名可是要處死削籍,株連家族,王爺們錦衣玉食的才不會去招惹這種事情,哈撒沒找到寧王,他內心也猶豫,真的是寧王出賣了自己嗎?不懂看著哈撒飄忽的眼神,內心有些感慨,只聽哈撒狐疑問道,“我憑什麽告訴你!”不懂擺出一副嫉惡如仇的樣子,指向那幫藩王,“主謀是不是就在那些人裏面?告訴我了就可以讓你如願。”藩王們看見不懂指過來,嚇的紛紛轉身躲避哈撒的目光。

哈撒想不明白,怎麽大明朝人人都說讓自己如願,自己的願望真的那麽昭然若揭?他搖了搖頭,“不是!”全然沒有發覺自己已經中了圈套,而在場人已經在等待慢慢揭曉答案,不懂更是眼神明亮,不出三句話,他一定可以讓哈撒說出主謀。

“沒有證據,不要隨意汙蔑我殿中大明重臣……”一句淡淡的不露情緒甚至還帶著倦意的話從大殿正門飄來,人未到聲先至,這聲音在場的人都識得,說罷,寧王終於現身,他從殿外黑夜中走了進來,殿中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他周身,不同於以往,今日的寧王頭戴黃金嵌寶發冠,身著金色王服,雖然規制與薊王,應王等一致,但精工程度一看就出自大內宮中,與皇上的龍袍無異,他衣襟內還顯露出明黃色的內單衣領,是來之前更衣時,朱厚照特意幫他穿上的,只是眾人不知緣由,分不清是寧王的逾矩還是皇上的默許,只這一點就是無人能堪比其風華。

寧王一來,打亂了不懂的步步為營,哈撒如同吃了定心丸,終於看見了救星。作為絕對的焦點,眾人眼中的寧王風度不減,只是薊王覺得,這位老弟,總與三天前有些不同,卻說不出哪裏異樣。

寧王徑直走向哈撒,“你就是瓦剌的六王子哈撒?”

哈撒剛想拉住熟人訴苦一番的熱情被澆滅,但他反應的還算快,“對啊,你是誰啊?哦,看你跟他們穿戴的差不多,你也是藩王?嗯,看你的樣貌,只比我差了一點,”哈撒打量著隆重衣飾下的人,今天的寧王有些憔悴,不知道是不是又躲在王府裏研究那些兵事,差點忘了彼此的大事,“你是寧王?”哈撒也跟著唱了一出。

寧王只是勾唇不答,又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首,掃了一眼不懂,只得對著這個飯桶“盟友”,“大王子死因是蹊蹺,但是你揪這點不放,只怕你回了瓦剌也討不到好處。”

“啊?你說什麽?”哈撒徹底懵了。

不懂即使斜眼餘光看著寧王都能發現他臉色白孱,而嘴唇紅艷豐潤,越貼近齒縫如同鮮血一樣。不僅如此,寧王的身上有和朱厚照一樣的熏香,只在乾清宮才有的味道,比皇上用的還要濃郁。

朱厚照也從後門入,只是後門被禦座後巨大的屏風擋住了視線,眾人沒有發現皇上來了。

寧王走到了禦座丹陛下一處首座,那裏原本就是留給他的空位,他施施然坐定,對著滿面疑問的哈撒說道,“瓦剌老可汗成年的王子只有你和托齊,現在托齊王子死了,哈撒王子你就是未來的瓦剌可汗,本次出使你既與大明結盟,又少了與你爭汗位的勁敵,難道不是蹭了大明的榮光,你還要謝我們呢!趕緊回去報喪吧,托齊王子暴斃是眾人目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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