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

夜風蕭索，行步在城市大街上，風衣在風中飄蕩。身後的狗忠誠的跟在他的身後。二郎神楊戩停下腳步擡眼看黑幕的天際，那個高高在上的天宮之中，就像是一座牢籠，將所有的人困得無法呼吸。十多天的諸神之戰裏二郎神與天逢元帥為天帝平定了叛變，新天條的頒布讓眾神有著更大的自由。新的自由滿足了被禁錮了千萬年的心。但是這還是牢籠，只是換成了更大的牢籠。

但是，頂著這不死的身份。即使是在人間，百年，千年之後。也會厭倦，也會難過。

一如在天宮的時候。不同的是，自由的範圍擴大到了人間。但是，以後，真的就不歷史重演？

現在的自由只不過是從天上擴大到了人間。當百年、千年之後。也只會越來越無法容忍現狀而忍不住想去摧毀一切。

摧毀那讓人無法的忍受的天宮和人間。

諸神所有的恐懼在漸漸現形，也在隱隱的壓抑著。

這是一個巨大的囚籠，誰也無法逃脫。

頂著不死的身份，漸漸被人類褻瀆和拋棄的諸神。

總有一日將摧毀天上人間。

“天帝，你究竟在想什麽？”

跟隨著天帝千百年來，楊戩永遠也無法讀懂這個站在最高端的男人。有的時候，總是一副慵懶的樣子。像是看透三界，臉上的笑容總是讓人無法直視。

楊戩不知道上古諸神究竟是誰留下了。那件事情就像是一道永恒的秘密，不為人所知。但是對天帝，自身卻懷著一身的忠誠。與天逢元帥不同，他忠誠與天帝，而天逢元帥卻忠誠於天宮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楊戩不知天逢元帥的想法，問多了也無用。他雖是無法理解天帝在暗中操縱著諸神的叛變。但是，二郎神永遠明確自己的立場。

不管多少年，都會站在天帝這一邊。

時間一長，諸神的不死之身成為了一種痛苦，這一種痛苦比受傷更為可怕。至少，受傷的時候，那種尖銳的疼痛讓諸神更真實提醒自己還活著。

唯有這樣，才能夠確定自己還活著。所有的一切都不是虛幻的存在。

是，神和人一樣怕死。他們也怕，死了，便什麽也沒有了。和人類可以輪回重生不一樣。神死了便是死了。所以，他們皆是賭不起。

活著無比的痛苦著，但是又懼怕死亡。

天宮的這一切，究竟是在什麽時候變的？

到底有多久了？

楊戩曾經看到增長天躲在桃花深處悄悄的抹著眼淚。

楊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麻木不仁。不管是千年還是萬年，自己的心境還是那樣的心境。西王母說他真正的是個十分可怕的人。至少在他們的眼中，楊戩的感情淡漠到幾乎沒有。這樣冷漠的神，是戰神。

和三太子哪咤不一樣。哪咤是將自己的感情發揮的淋漓盡致。這樣的哪咤讓多少諸神紅透了眼睛。

但是，和天帝比起來，二郎神覺得自己還是有感情的人。因為他從未在天帝的身上看到看到任何感情的存在。

天帝的冷漠有時候讓二郎神渾身發冷。

將目光放回整個人間，記憶不是千年之前的人間了。自從桃源鄉之門被閻羅王強行打開之後，所有在人間的妖怪全部回到桃源鄉。

人間的這場浩劫，再也波及不到任何妖怪。都消失，曾經風華一時的妖魔精怪就這樣消失在了這個天地之間。許多年之後，或許這人間將會將曾經的妖魔精怪視為傳說之物。

佛說，三千大世界。楊戩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還存在著其他什麽樣的世界，現在的這個世界已經瀕臨毀滅的邊緣了。

若是人間毀滅，天宮究竟會變成什麽樣子？也隨著這個世界消失麽？

深秋之夜楊戩露出一抹疲憊的笑容，秋風淒冷，一條狗，一個人就這樣走在都市的街頭。

作為天宮伴隨天帝的戰神不管這個世界如何，不管天宮將面臨著什麽樣的變革，自己的心永遠追隨那個高高在上，無人看得懂的天帝。已經，不需要任何理由了。從一開始，便已經被註定了。

千年、百年。

“哮天犬，人間有什麽地方比得上天宮？而天宮又有什麽地方比不上人間？”

“嗚嗚——”哮天犬發出嗚嗚的聲音。

“人間有情？天宮無情？枉你跟隨我那麽長時間！”

楊戩再也沒有說話。

“兩位跟著我那麽時間，不累麽？”楊戩說道，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啪！”一黑一白的身影出現。

“哎呀！”白無常摸摸自己被黑無常敲打的腦袋，委屈不已的瞪了黑無常一眼。

“累，所以和二郎神君打個招呼就走。希望這人間能給你帶來愉快。”黑無常說完便與白無常消失。

“愉快？那是人間之人的情緒吧。”楊戩一笑，繼續往前走。

有多少年了，自己沒有任何情緒。除了天宮變節能挑起他身為戰神的戰鬥力之外，還真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挑起自己的情緒了。

黑白無常，一黑發黑衣，一白發白衣。如白天黑夜，如光明與黑暗、如太極上的八卦……

身世成謎，地府五鬼神。有的時候，天宮上的諸神是羨慕地府五鬼神。

至少，他們真的能夠“為所欲為”。並不寂寞，即使那麽多年過去了。地府那個永遠昏暗的地方，那個充滿了無限悲傷的地方。住了五鬼神，承載著人間靈魂的渡化、輪回、懲罰、和煉獄。

地府，成謎。

傳說地府之下是修羅場，修羅場之下是阿鼻地獄。

再下去，便是：無淵。

地府，屈居於天宮。

天宮與地府，遙遙相望。極光與極暗。

地府淒冷。天宮千萬年都是溫暖。但是天宮的心臟，已是極寒。

楊戩言道：

“這人間，究竟好在哪裏？”

諸神之戰過後，新天條的頒布讓諸神有了更大的自由。隱於人間某處縱酒高歌，只是不許與人間男女有染、有私情。懷著幾千年來對寂寞與孤獨的害怕與對人間渴望的心情，諸神紛紛落入人間尋找快活。

快活了，若是千萬年之後呢……

還能快活得起來？

天宮。

天逢元帥再天河邊上以手中的竹子戳著藏在天河之中的耀眼星辰，他嘴角含笑，將那藏在天河之中的星辰打散又聚攏。如此反覆調戲著那遲鈍未開化的星辰，這看不到對岸的天河，河水碧藍見底。那天河之魚躲過了天逢元帥的逗弄游開或是向上游游去，又或是順流而下落入人間再入地府。不過，這天宮諸神也不知這些魚落入人間與地府之後的去向。這天河之中的魚來的不明不白，就如同這天河的起點一樣。

這樣不明不白的存在著，卻有著自己存在的價值。

天逢元帥幹脆躺在天河岸邊向那藍光與藍夜交匯的宇宙看去，真是美得讓人窒息。

“諸神都去了人間，你為何要留在這天宮之中？”天河邊，天帝出現在天河邊，看著天河說道。

“這天宮與人間有何區別，去了與不去也沒有什麽兩樣。”天逢元帥卻更願意呆在這天宮。曾經隨著金蟬子去西天取經，在人間的風雨早就將他洗過一遍，這心，再也不想回去那人間。

“你倒是易知足。”天帝笑道。

“這樣不好麽？心多了便成空。”天逢元帥看著天幕笑道。

多了，怎麽裝都裝不滿，而少了，便容易滿。天逢元帥的心不大，能夠安穩與平和便好。

“你倒真是與其他諸神不同，那楊戩也是。”天帝笑道。

“楊戩？他是去了人間吧，楊戩也只是楊戩，而我，卻也只是我。楊戩愚忠於你，我卻沒有那顆愚忠之心。”

“沒有便好。”

天河邊上，兩個男人一躺著面對著星辰滿滿的宇宙，一人站著望著看不到對岸的天河。這般安靜祥和。

閉上眼，天逢元帥想，若是這樣千萬年也未嘗不可。沈睡入混沌的上古諸神應該便是如此想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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