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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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的親隨簡直讓他那突如其來的慫樣驚呆了,一時忘記追了上去。

等想起要走,卻發現前路被人堵住了。

小賈瑚站在隨從面前,雙手叉腰,奶兇奶兇地問道:“壞阿爹剛才在笑什麽,為什麽一見我們便逃跑?”

隨從瞥見賈瑚努力擠成兇巴巴的臉,不但不覺得害怕,甚至還有點想笑,惹來劉奶娘威脅的一瞪。

他連忙低下頭配合賈瑚的表演,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樣,回道:“適才小的碰見了二老爺的小廝火燒屁股似的狂奔,出於好奇攔住他詢問,從其嘴中獲悉二老爺在外頭闖了大禍,趕緊的就回東院告知了老爺。”

隨從略微停頓一下,悄悄擡起眼簾瞅了瞅賈瑚,見他兩眼圓溜溜的盯著自己聽得認真,繼續說道:“公子您也知道,老爺和二老爺兄弟之間面和心不和,感情實際上不怎麽的好。而且很多時候,因為老太太的偏心眼,咱們老爺日子過得十分的憋屈,更不能拿二老爺如何。”

話及此處,他摸了摸鼻子,減小了音量道:“是以,一聽二老爺不好,老爺他多少有點幸災樂禍,於是趁著在自己的院子,周圍沒有外人,便偷偷笑了出來。熟料,竟叫太太和您撞見了這一幕?”

“至於老爺為何見了您和太太就溜之大吉,小的就不知道了。”想了想,他補充了一個理由。“許是覺得不好意思吧?”

整個榮國府裏大老爺只慫老太太一人,興許在老太太那受的窩囊氣多了,他對自己院裏的人最是態度強硬。剛剛見了自己的妻兒,卻突然慫得像個受驚的膽小動物,可謂是百年難遇。

隨從滿頭霧水,亦覺得奇怪極了。

當然了,他內心更多的還是震驚。

張氏簡直想呵呵噠。那人會不好意思,除非水往高處流!

“不好意思?是害羞了嗎?”賈瑚語調軟綿綿,兩眼睜得圓乎乎的,甚為可愛。

他煞有其事地點頭道:“原來如此,瑚兒懂了。”

張氏搖頭失笑,緩步走過來,左右拍了下他兩只叉腰的手,無奈道:“手放下來,你這小家夥,怎麽總喜歡學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這架勢又是從何處學來的。”

劉奶娘沈思狀,奇怪,小公子剛才的姿勢模樣怎麽越看越眼熟?好像在何處見過似的?

這時候,賈瑚立刻扭頭看向了她,甜甜地笑了。

劉奶娘頓時笑成了一朵花,心道:小公子笑得可真甜,今兒晚上能多吃下兩碗飯。

卻不想,賈瑚忽然脆聲道:“瑚兒跟奶娘學的呀!奶娘訓斥小丫鬟就是這個姿勢,可兇可兇了。”

劉奶娘笑臉霎時一僵,表情哢嚓一聲裂開。“……”

賈瑚天真地笑著,仰著小腦袋瞅張氏,問道:“怎麽了?瑚兒學得不好嗎?”

張氏腦海中飛過一排嘎嘎叫的烏鴉,張了張嘴,半晌才吐出了幾個字眼。“……挺好的。”

劉奶娘尬笑,尬笑,還是在尬笑。

小公子怎什麽都好奇,什麽都跟著學,看來她日後要多多註意一些自己的行舉。對了,也要叫周圍的丫鬟小廝自我約束,不可在小公子面前胡亂來。

“不曉得老爺的傷口愈合得怎麽樣了?”張氏提議道:“瑚兒,咱們去見一見你父親,之後再用膳休息可好?”

“嗯,好。”適才看了史氏和王氏的熱鬧,賈瑚的困意溜走的差不多了,現下精神頭特別的好,想也不想就點下了頭。

應答落下,他回頭沖張氏撒嬌道:“阿娘,瑚兒想牽著你的手一起走。”

頃刻間,張氏臉龐的線條更加柔和了,渾身散發著母性的光輝,向賈瑚伸出了瑩白的手掌。“給。”

賈瑚喜滋滋的笑,小手抓住張氏的兩根手指,牽著人往賈赦離開的方向行去。

臥房裏,賈赦捂著自個兒砰砰砰亂跳的心臟,擦了一把冷汗。

“幸好跑得快,要不然定又要叫那惡婦害了去。”小聲逼逼,賈赦捂著自己的嘴巴,思及前一段時間舌頭紅腫發膿,只能吃點粥粥水水,喝一口還要狠狠痛一下的日子,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聽多了滿院子小妾的枕邊風,賈赦打心底裏認定了張氏是個心性狠辣之人,所表現出來的無害不過是她偽裝出來的迷惑人的,因而在內心深處一直用“惡婦”來指代她。

賈赦等了多年近日總算是等到了張氏靠山盡失的時機,計劃多方面打壓她。太子剛被廢除的那一陣子,他的確是那麽做了。

可最近,他的態度卻一改從前,見了張氏和賈瑚就害怕地躲開,因而出現了不久前他慌張逃跑的一幕。

原因還要從賈瑚落水那天說起。

先是賈赦傷了舌頭,再是史氏與王氏倒黴地淋了鳥糞,接著史氏腹瀉到虛脫病倒。

起先賈赦也以為這些意外只是巧合,然而接下來的日子裏,他屋裏凡是刻意針對張氏的小妾,每一個都走了黴運,病的病,傷的傷。

這便引起了賈赦的疑心。

賈赦為人不靠譜,但某些方面,感覺還是相當敏銳的。從這一連竄的意外事件中,他懷疑到了張氏身上。

他疑心這些天裏身邊人之所以出事,全是因為張氏不知從哪裏學會了妖法,使了來害人。

尤其是今日,賈赦的隨從打聽到史氏叫了張氏和賈瑚過去榮慶堂,企圖處治二人,結果賈瑚母子沒怎麽著,賈珠和賈政便接連出了事。

這些更讓賈赦肯定了心中的猜測——張氏懂妖法!

腦補出了“真相”後,賈赦對張氏的感覺由厭惡轉為了恐懼。生怕自己再一次著了張氏的道,所以剛剛見到她第一反應就是逃跑。

“還是老爺我聰明。”覺得自己逃過了一劫,賈赦洋洋得意。

他往茶盞裏到了一杯茶,端起茶水正要往肚子裏灌,突然感覺大腿被什麽東西碰了一下。

反射低頭看去,賈赦立時和賈瑚對視到了一塊兒,當下嗆得直接咳嗽。

賈瑚手中不停地戳著賈赦的大腿肉,看著他的眼睛感嘆道:“肉肉好多,軟乎乎的,好好戳!”

聞聲,賈赦當下從呆滯中轉醒,霍然彈了起身,用比受驚兔子還快的速度竄到了柱子後面縮了起來。

賈瑚迷迷糊糊地走到賈赦身邊,打量著他小動物一樣瑟瑟發抖的身影,得出一個結論。“壞阿爹,你又害羞了嗎?你好容易害羞啊,是我誤會你了,其實你還挺可愛的。”

門外張氏一幹人等聽了賈瑚的話,滿頭都是黑線,突然邁不動一雙腿了。

害羞?可愛?賈赦一想到這兩個詞用到自己身上,渾身直起雞皮疙瘩,下意識吼回去道:“去你大爺的害羞!去你大爺的可愛!”

雖說是“吼”,可賈赦的聲音並不怎麽響亮,反而帶著一股子姑娘家的尖細,像是刻意在壓抑。

吼完,賈赦忽地臉色一白。糟糕!瑚哥兒是張氏妖婦的逆鱗,吼哭了他,那妖婦不會真把自己變成啞巴吧?

是的,賈赦心裏不叫張氏惡婦,改叫妖婦了。

小心翼翼地觀察了賈瑚臉龐一圈,看他沒有要哭的跡象,賈赦松了一口氣,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他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麽慫嗒嗒的,清了清嗓子,細聲細氣地問道:“咳咳,你怎麽會在這裏?”

“來看看你。”賈瑚眼珠子滴溜溜地圍繞賈赦打轉,“壞阿爹,你的聲音為何聽起來怪怪的?柔柔細細的,聽起來有點像翡心姐姐她們。”

門口張氏看向賈赦親隨,低聲問道:“怎麽回事?老爺轉性做大姑娘了?”

親隨嘴角一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裏面賈赦臉色一瞬間黑成了鍋底,咬牙道:“還不都是你的錯,若非你那日詛咒我爛嘴巴,我豈會咬到舌頭差點變啞巴。”

由於那日的意外咬傷,賈赦落下了心理陰影。

即便現在傷口愈合了,他也不敢大聲開口說話,得細聲細氣的,像個大姑娘,害得他連院門都不敢踏出半步見人。

一想起自己如今的窘迫境地,賈赦便委屈的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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