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成為你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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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律師溝通了很久,簡灼漸漸知道他還需要做些什麽,於是剩下的時間裏他順從地走完了大部分現有的活動安排,收起了一身的刺,更像是一種完成任務,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他試圖完成到了最好。

當初林硯生就對簡灼說過,簡灼這遭和當初的暫停時刻並不同。暫停時刻六年的合同眼見著就要到了期,而且解約這事也是提前商議好了的,法律程序該走就儀式性都走一下,而不是像簡灼這樣,想要單方面地強制解約,三年的合同也才開始不久,公司一定已經在後面安排了緊密的日程與活動,只是還沒有確切的文書拿給簡灼簽。

而且解約這事,到目前為止簡灼只是告訴了Mira,所以當SW收到解約通知的那個晚上,讓太多人措手不及。當晚文安就飛到了成都,哪怕其實和他並沒有多大關系。

從完成工作回到成都以後簡灼就已經在OSOM的工作室裏睡了好幾天了,接到文安電話的時候他還覺得有些意外,他以為文安一定會就此撇清關系的。

“你來勸我嗎,小文哥?”雖然麻煩事纏身,可文安覺得簡灼現在的狀態似乎一下就松弛了下來,他從工作室廚房裏拿來了兩罐啤酒,遞給了文安。

文安只是看了看他:“事情都到這一步了,你還想聽見我勸你?”

簡灼有點抱歉地虛了虛眼,其實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會給像文安一樣辛勤工作的人帶來太多的麻煩。

“我只是曾經以為會有溝通的餘地。”文安說,“可你果然和歐升不一樣。”

像是想起什麽事情似的,文安笑了起來:“剛剛帶他的時候我才大學畢業,本來大家只知道他在SW覆出以前憑空消失了十年,卻沒人知道這後面究竟發生了些什麽。當時人氣漸漸消退的時候他就自負地選擇徹底隱退,後來也不願意放下驕傲去做其他工作,其實那十年嫂子和小莎都受了很多苦,所以等到我們聯系他的時候,他還是答應了。那個驕傲的歐升要開始搞商業賺錢了。”

“也挺好。”簡灼說,“各人有各人的側重點,我過慣了兜裏掏鋼镚兒的生活,所以其實也沒覺得賺錢有多重要,至少是比起不愉快的創作的話。不然我沒必要來做這個。”

突然釋然一般,簡灼向後倒了倒靠在鐵制欄桿上,他說他就是一個很普通的男生,在ktv裏唱愛在西元前的那一種,其實是沒有資格去承擔那些責任的。

“不是有沒有資格。”文安說,“是不到底願不願意。”

簡灼沒有怎麽喝,只是盯著那些澄黃的飲料不斷地從拉罐口湧出的白沫。

“當時我們來聯系你的時候,你不是問為什麽嗎?”文安趴在欄桿上,“本來是想要找Echo的,但是我們在看他往年拍攝的紀錄片的時候看到了你。應該是他去看你的一個校園演出,臺下很吵,鬧哄哄一片,你個子也很小,站在一個臨時搭起來的小舞臺上,盡管所有人無心看表演,但你卻唱得很用力,到現在我都還記得你唱那句‘I’m a piece of fuckin’ white trash,I say it proundly!’的表情。那個時候歐升就對我說,你去找找這個小孩。”

簡灼抿了抿唇,半晌才說:“我還以為你們是圖我長得帥。”

文安笑起來,說也有這個原因。

“小文哥……”簡灼眼神微微有些閃爍,“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誰。”文安敲了敲簡灼手中的啤酒罐,跳出怦怦的脆響:“這世界少了誰都一樣的轉。其實SW只是需要一個聽話的殼,是誰都沒有關系,但你就只剩下你自己,不該丟的。”

“我幫不了你,你也知道,我有我的工作。你和歐升走了截然不同的兩條路,但我並不認為你是錯的。其實我一直都覺得你很酷,以後就做自己喜歡的事吧。”文安微微轉過身來面對簡灼,“但是簡灼,你這次可能是根本性違約,轉身就走可能沒有那麽容易,但我相信你做出這個決定就是想好了這一切。所以,我只好祝你前程似錦。”

簡灼突然覺得鼻頭一陣隱隱的酸楚,不知如何才能回應,半晌都只能說出“謝謝”這兩個字。

昨天晚上他們吃了作為舊OSOM成員的最後一頓飯。

劉志在蘭橋朝所有人敬酒,把全部理由都歸給自己的疲於經營,想要專註生活。其實他們都知道背後的原因是紛繁覆雜的,就譬如齊弈柯的驕傲、譬如簡灼纏身的官司、譬如DI犯下的錯誤,要作為一個團隊繼續走下去的限制實在太多。前段時間內OSOM積攢了不少負面新聞,如今看來各自分開發展會更好,或者一起再自立門戶,劉志也不願意再耽誤所有人的前途,主動挑破這層薄泡,讓成員都走留自便。

酒杯晃蕩碰在一起,簡灼只覺得他像是從懸崖一腳踩空了。

哪怕這並不是一個臨時來的閃雷,但齊弈柯卻還是很早地離開了飯桌。

簡灼擔心他,追了出去,看見他站在便利店門口抽煙。

“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走,大哥會好難過。”簡灼輕輕站在了他的身邊,隨聲說著。

齊弈柯只是抽煙,半晌才說,我沒想過大家並著肩卻還是只能走到這裏。

簡灼緩緩閉了閉眼,他知道齊弈柯對於OSOM的感情比誰都要多,那麽多的機會選擇擺在他的眼前,分明他沒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為所謂的兄弟放棄。簡灼側身瞧他,又聽見他說,“我一個月前就知道了,他開始有這種想法。他還讓我走得更遠點,說什麽,別被‘小作坊’禁錮了。”

“我受不了。”齊弈柯低聲說,“從二十到二十七。你懂我意思嗎?我的榮耀、青春、夢想、痛苦、成長全部都在OSOM,都在成都。別人問我你真的喜歡這座城市嗎,我他媽答不上來,後來我發現剜去這一塊以後,我在這裏就什麽也不剩了。”

“大哥退出以後很多人會離開的。”簡灼早能瞧出廠牌內的一些頹態,冷靜地說。

“但願意一起走的,我一定會拉緊他。”齊弈柯臉上的神色變得凜冽了一些,語氣是鄭重地認真。

簡灼和齊弈柯並肩站著,腳底下的梧桐葉會隨著揚風發出脆響,突然讓簡灼想起第一次見到齊弈柯的時候。也是這個季節,那時他剛上高三,從學校翻出來還穿著校服,齊弈柯給他買了一罐三得利的氣泡水,問他願不願意一起走。

“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半晌,齊弈柯問他。

簡灼只能想起太多法律上面的禁令,他說在判決書出來以前他沒有辦法發布歌曲接合作接演出。

齊弈柯像是肌肉記憶似的又點燃一支煙,“繼續寫歌,這下再沒有人規定你應該寫什麽了,發不發不重要。還可以當會兒制作人體驗下別樣人生。”

“你知道嗎?Mira要來,曾經的幾個制作人也會留下,還有我和老高,重新起航的OSOM雖然小,但一定五臟俱全。”他微微偏頭望向簡灼,眼神裏的真摯和初見時仍然一樣:“在有更好的平臺出現以前,我們都還是你的防線。”

不知是風太灼眼抑或是其他,簡灼微微闔了闔眼,沒有說話,轉身走進便利店買了一罐三得利的氣泡水,遞給了齊弈柯,只是說了句:“我不會走。”

“保證音樂獨立。”簡灼揚了揚頭,搭著齊弈柯的肩膀,“這次做得到了吧。”

齊弈柯拉開那罐氣泡水,就像按下游戲重啟的按鍵。

在那個清晨,簡灼走回了原來他得以蔭蔽自己的那間出租屋,昨天他看了備忘錄,這房子似乎真的要到期了。躺在空空如也的硬板床上,簡灼瞧見桌上還有一些沒有帶走的最初他用的設備。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邁出腳步的第一個夜晚,一套廉價的錄音設備、一塊漏水的墻角、一個莽撞又天真的可悲夢想,那就是他當時擁有的全部。

就像是時針被反撥,一切如倒翻的顏料罐般扭轉,簡灼坐在這個小小空間裏,開始想那時他的生活究竟是怎樣。仿佛又回到曾經那一個個孤獨卻不寂寞的夜晚,他把那個很爛的麥克風直接插上電腦,點開的是文件夾裏最經典的boombap伴奏,他唱,唱自己,唱心情,唱此時此刻,唱閃爍未來,想到什麽就即刻把那些想法用音樂轉達,一切好像又回到原點,不再費盡心思細化後期,然後他看見電腦下壓著的那一封過了塑的信,那應該是他第一次跟著齊弈柯上臺演出的時候在後臺收到的,他甚至能夠想得起那個女孩的模樣,這是他第一次切實收到別人珍重的喜歡。

上面寫:荒火,能夠見到你真的太好了。從在說唱家那個APP上認識你已經快要過去一年了,一直都很喜歡你的想法和詞。我記得你那個時候詞裏寫,‘也有想過成為父母的驕傲,但仍然想對夢想做自我介紹’,好像還在糾結未來的路怎麽選,但現在看見你已經站上了第一個舞臺了,所以一切都會往最好的方向發展的,你已經跟夢想打上照面了,以後也會成為父母的驕傲的。

清秀的字突然被折開,簡灼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掉了眼淚,淚珠燙在塑紙上,太久沒讓自己身體裏的軟弱逃出來,落淚的感覺讓他有些陌生。他不能退後一步,也不敢放任自己逃避,要承擔自己做出的一切決定的全部重量。

在這外面五光十色的時間裏兜兜轉轉又走回了原點,他成為了父母的驕傲嗎?成為了粉絲的驕傲嗎?簡灼不知道,但他知道從此他一定無愧於心。

作者有話說:

想說說簡灼這個人,我從頭到尾想要寫出來的就是他的“天真”。其實他在所有分叉口前都有“更好”的選擇,就譬如他完全可以一邊念大學一邊做音樂,完全可以一邊世故圓滑一邊保持態度,但是他都不願意妥協,認定了什麽就會一股腦地栽進去,覺得拿出全心全意才是尊重的方式,所以才會做出這些很蠢的決定,因為是“荒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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