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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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這才用消過毒的銀管將這些心頭血全都導入更大的瓷瓶之中。
艷紅的血，在白瓷瓶中顯得剔透無比。
李蒙不敢有所分心，一直全神貫註的盯著楚知白心口流出的鮮血。見心頭血收集的差不多之時，他連忙用銀針封住心脈上的傷口，再用浸了藥汁的棉花塞在傷口處。
隨著棉花上的藥效被傷口吸收，楚知白傷口流出的血液越來越少，他這才連忙換了另一塊浸了藥汁的棉花，當傷口完全沒有流血之時，他這才敢用穿著羊腸細線的銀針縫合傷口。
當做好這一切之後，李蒙渾身便如從水中撈出來的人一般。
但他不敢有所懈怠，連忙用這心頭血給君溪解開體內的蠱蟲。
當日出東方，天色大亮之時，楚知白才緩緩有了意識。
他睜開眼，因為失血過多，導致他的雙眼有些模糊。緩了許久之後，他這才徹底清醒過來。
李蒙見他醒來，連忙又往他嘴裏塞了一顆強魂固體的紅色藥丸，這才敢小心翼翼的把楚知白從床上扶起來。
楚知白目光下意識朝君溪往過去，見她神色蒼白的躺在床上。
但那左臉頰的黑痕已經完全消失了，這才微微松開緊蹙的眉頭看著李蒙：“她怎麽樣了？”
“身體已經無礙，但因為太過虛弱，只怕要昏睡三日才能醒來。”
楚知白聞言點了點頭，心裏長松了一口氣。
李蒙卻欲言又止的望著他：“陛下，那……”
楚知白神色淡淡的盯著他，李蒙忙指著一旁的銀盆，利索的把話說完了：“這孩子怎麽辦？”
楚知白順著他的手望去，只見銀盆中盛放著一具小小的嬰孩屍體。那皺巴巴還未發育完全的身體細細的蜷縮成一團，他盯著那孩子沈默了半晌。
李蒙在一旁小聲道：“是個女孩。”
楚知白臉色蒼白如紙，他緩緩的收回目光，輕輕道：“燒了吧。”
李蒙神色一驚，但見楚知白面無表情，也不敢再多話，戰戰兢兢的捧著銀盆出了屋。
出了屋之後的李蒙，低頭望了眼銀盆中的女嬰，只覺心中一片悵然。
他神情蕭索的望了回天，這才捧著銀盆離開了楚知白和君溪所在的大殿。
當殿內徹底安靜下來的時候，楚知白看著昏睡中的君溪，只覺剛剛取血的心口慢慢揪著疼了起來。
他不禁在心中沈沈喟嘆一聲，伸出手，修長的指尖順著君溪的臉龐輕輕撫摸摩挲，沿著她的輪廓慢慢描繪著她明媚好看的面容。
李蒙很早以前就被楚知白安排到南秦來當探子，雖然離開了北秦，可不代表他不知道自家陛下心中對君溪的情意。
他一直覺得兒女情長，不是他們陛下這樣的人該生出的心思。但他偏偏這樣一往情深，君溪昏迷了幾日，他便在床前守了幾日。
這一日剛剛天亮之時，君溪睜開了眼。
楚知白垂著眼眸，漆黑的眸光看起來冷靜又決絕：“孩子我做主拿掉了。”#####快沒存稿了，但我決定從今天開始雙更。
作完了存稿才能逼著自己寫結局，不知道為毛，結尾近在咫尺，就是不想完結。
好眷戀啊……
兩百七十三章
君溪身子一顫，又聽楚知白嘴角含笑的說：“這樣一個孩子不要也罷，因為以後，你只能生我和你的孩子。”他伸手撫摸著君溪的臉，嗤笑一聲：“無論你怎麽避開我，最終都會和我走到一起。沈君溪，你這輩子、下輩子都別想擺脫我。”
這番話狠狠的敲擊到君溪心裏，她緊緊咬著牙，目光惡狠狠的盯著楚知白。
“你和宋宜從華夏來到烏鴉山便該知道。”楚知白不管她仇視的目光和蒼白的臉色，指尖順著她的側顏的輪廓來到唇邊，目光含笑，句句如刀：“你們便該知道，你將走向我的懷抱，而你的孩子……”他低頭湊到她面前，低低輕笑：“不過一條賤命，竟讓你如此在意！”
君溪瞳孔一縮，倏然張嘴死死咬住他落在唇邊的拇指。
楚知白輕輕一笑，絲毫不在意快要被她咬斷的拇指，而是目光翩躚，在她額頭落下一個輕柔的吻：“睡吧，睡醒了，一切便都好了。”
話落，他點了君溪的睡穴，君溪立馬陷入了昏睡之中。
盡管如此，她依舊死死的咬著楚知白的手指。
楚知白在心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便維持著那個姿勢靜靜的坐在床邊垂目看著君溪。
當李蒙進來給兩人換藥之時，這才驚呼一聲。
他連忙上前，想了辦法將楚知白的拇指從君溪的口中拿了出來，看著那險些被咬斷，又因為長時間缺血而變得灰白的指尖，他在心中倒吸了一口氣。
陛下這拇指，就算接上，以後只怕也是廢了。
楚知白表情寧靜的坐在一旁，註視著君溪的昏睡的面容，那蒼白倔強的模樣，讓他想起了多年以前她在盛周夜宴上的模樣。
彼時面對葉冰雲的挑戰，她那在燈光下微微擡起的臉龐，以及那平靜而疏朗的眼神，便那樣毫不防備的闖進了他的心中。
他坐在一旁看著她，看著他同宋宜一般都驚艷的那明闊而柔韌的風姿。
可如今，亦或者從此以後，他將她囚禁在自己身旁，她的餘生都會用那樣憎恨淡漠的目光瞧著自己。
楚知白心底一沈，漂亮的眸中浮上了一層雲霾。
一旁給他上好藥的李蒙，小心翼翼地睨了他一眼，想了想，還是輕聲道：“陛下，姑娘心中怒氣和生意並生……”
他瞧著楚知白在聽到那句“生意”的話時，神情緩和了不少，便在心中舒了口氣。他的主子看似絕情實則深情，為了讓那人活下去，竟然以身招恨，就為了讓那人有活下去的意念。
其實……
李蒙在心中感嘆，陛下真的想多了。
那人的病癥雖然兇險，但好歹在他手中救活的。再說了，沈君溪這樣的女人怎麽可能沒有活下去的念頭呢？
哎，怪他少交代了一句，便讓陛下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想到這裏，他趕緊撤回跑遠的心神，輕聲道：“姑娘的傷需要靜養，不能讓她情緒太過激動，否則對愈合傷口不利。”
楚知白聞言表情這才一變，他低頭看著君溪眼裏閃過一絲欣慰之意。片刻後，他才伸手替君溪掖好被角，從床邊站起身來。
李蒙見狀，趕緊伸手去扶他。
楚知白卻揮開他的手，長身玉立的站在那裏，低頭再瞧了君溪一眼，反身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他吩咐守在一旁的侍衛道：“將陳大人喚來。”
侍衛領命離開，楚知白回頭望了望殿內，這才抿唇，提起腳步朝前方走去。
見楚知白走了，李蒙這才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現在這種情況，陛下的身子還沒這沈君溪的身子好，殿下可不能再這樣罔顧自己的安危，不分晝夜的守在這裏了。
他那句君溪需要靜養的話，其實大多是在勸楚知白離開，唯有這樣他才能回歸稍微正常的生活方式。
而沈君溪，他擡手給她換藥，卻在心中感嘆，也確實需要靜養。
楚知白回到臨時的寢宮沒多久，陳煜便腳步匆匆的趕來。
楚知白望著他，沈聲問道：“戰事如何？”
陳煜答：“華夏的軍隊駐守在南邊的獻陽，同我軍交戰三日並未分出勝負。”
楚知白聞言點了點，目光冷漠的落在陳煜身上。
陳煜在他這樣的目光下心神一凜，恰在這時，楚知白淡道：“陳煜，你跟我多少年了？”緩緩的聲音在這威嚴的大殿中，帶著有些不真切的回音落入了陳煜的耳中。
陳煜一怔，過了片刻才回答：“二十三年。”
楚知白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二十三年，是跟著他最久也最死心塌地的一個人。
落在陳煜面上的目光瞧不清任何表情，他垂眼睨了陳煜片刻，聲音冷靜的道：“陳煜聽命！”
陳煜面色一凜，連忙單膝跪地。
楚知白淡道：“從今日起朕便封你為護國大將軍，朝中之事你盡可先斬後奏！”
陳煜怔住，連謝恩都忘了。
他呆呆的看著楚知白，他白袍清雅，精致俊美的容顏在這空曠的大殿中涼如冰雪。面對陳煜那吃驚的目光，楚知白低低了睨了他一眼，便見陳煜連忙將頭低了下去。
片刻後，他唇邊浮出一抹淺笑，朝陳煜的身影走近，一步又一步之後，他停在了陳煜身旁，慢慢低下頭，輕聲道：“謝恩吧。”
陳煜沈默良久，在他的註視下，緩緩俯下身子，將額頭觸及那冰涼的白玉磚上，嗓音低沈的道：“臣，領旨。”
楚知白淺淺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走出了殿外。
良久之後，陳煜擡起頭，怔怔的望著楚知白離開的大殿門口，久久不能回神。
一時間，他竟然不知自己心境如何？是該慶幸還是該崩潰？
他獨自在大殿中跪了良久，有一道人影背著日光，從門口慢慢的走了進來，站在他面前，輕聲道：“你如願了！”
看著林苑冷靜的目光，陳煜緩緩站起身，將手攏進袖中，朝她微笑：“不，我想要的不是這個。”
楚知白讓他先斬後奏，變相的把這個國家交給了他。
可是他想要的，是輔佐他真正的君臨天下，亦或者像先祖陳朔同秦地的開國皇帝那般的英雄惜英雄，兩人攜手打下一片天地。#####江山完結了之後，會接著開一篇現代玄幻《我和鬼怪有個約會》，男主是個九尾狐，女主是個古穿今的小修仙。
靈感來自於我經常做的一個夢境，我想寫給大家看，也寫給我自己看。
兩百七十四章
林苑聞言勾起唇角嘲諷一笑：“你想學先祖？”她低低一笑：“你先祖打下的江山，在楚玉的手裏一分為二，如今你又將秦地合二為一。”說道這裏，她湊到陳煜耳旁輕聲道：“可惜呀，你的先祖被人猜忌，在戰場上落得一個死無全屍的下場，而你……輔佐的帝王一心撲在情事上面。”
她站起身，目光冷冷的盯著陳煜意味不明的輕笑幾聲：“不如舉兵反了，自己做這秦地之主。”
面對林苑的話，陳煜眼皮也未擡一下。
林苑勾了勾嘴角，淡淡一笑，將手中的藥碗遞給了他。
陳煜垂眼，看了眼熱氣裊裊的湯藥，片刻之後，從她手中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林苑見狀，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便從他手中接過空藥婉，面色清冷的走了出去。
一出門便見游廊前方站著一個面色黑如碳，但五官卻很清秀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目光落在林苑身上，眉頭一蹙：“他是你的未來夫君，你便是這樣對待他的？”
林苑聞言嘲諷一笑，目光在那女人黝黑的面色轉了一圈，才淡道：“我如何，不勞你費心。”
“林苑，我是你母親！”那女人見狀厲聲開口，原來這個女人便是林苑的母親綠香。
林苑聽聞這話，嘲諷一笑：“母親？當初你拋夫棄子，帶著陳煜離開林家的時候，你便不是我的母親了。”她走到綠香跟前，垂眸盯著她那漆黑的面色輕聲道：“聽陳煜說你淪落在夏國的宮中，瘋瘋癲癲的還將他認作了父親？”
綠香面色一變，眸光有些恍惚，剎那間好似看到了那個清雅含笑的夫君。
林苑見狀卻輕哼一笑，淡道：“你為了陳煜，害死了父親，害得林家一百七十口人被斬，你還有何臉面來懷念父親？”
在林苑的冷冷的逼問下，綠香神情茫然的看著她，忽然捂頭大叫起來。
在殿內的陳煜聽見這聲尖叫，立馬跑了出來，把綠香從地上扶了起來，柔聲道：“綠姨，你怎麽了？”
綠香死死的抓住他，似乎有些發瘋，嘴裏悉悉索索的不知道在念些什麽？
陳煜見狀，目光沈沈的盯著林苑。
林苑表情冷靜的與他對視，輕聲道：“我只是提醒她別忘了林家一百七十口人的性命，是因你們而死的。”
陳煜抿唇：“你就這樣恨綠姨？”
“是，我恨她！”林苑斬釘截鐵的道：“當初你的身份被洩露，她為了保護你，竟然對先皇謊稱是我林家收養了你。她害得我林家滿門抄斬，卻自己帶著你逃離北秦去了夏國。”
林苑目光涼冷的睨著陳煜懷裏捂著腦袋，正瑟瑟發抖的綠香：“你還記得林蘇？你的親身兒子，那個被你親手推出去做了陳煜替死鬼的林蘇。”她聲音幽幽：“你看見陳煜的時候可曾想起過他？我的母親！”
“你胡說，你胡說，我怎麽可能做那麽殘忍的事。”綠香忽然擡頭，入魔般的瞪著林苑：“當初你父親答應過我會保護好陳家子孫的，卻在我下嫁之後把煜兒送給了商戶人家當兒子。”
綠香慌亂顫抖的嗓音中帶著堅定：“若非這樣，煜兒的身份怎會被曝光，他又怎會被先皇追殺？”
林苑聽了這些話，只覺心中發冷，像是浸入了寒潭之中。
這個女人心中自始至終只有陳家，是了，她是陳朔之女，身上流淌著陳家的鮮血。就連那張臉，都能為了能把陳煜安全帶離北秦，甘願用藥熏黑，她還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當初陳朔在戰場上被盛周的護國將軍斬殺之後，楚知白的生父楚玉在登基為北秦帝王之時，便猜忌功高震主的陳家人。
也是才那時，她的父親，那個與陳家有舊的男人開門收留了陳綠香和年幼陳煜。可誰能知道，陳綠香竟然能在楚玉懷疑陳家的時候，一狀將林家窩藏陳家餘孽的事情稟告給先皇楚玉。
先皇楚玉震怒之下，不分青紅皂白將林家滿門抄斬，而她卻趁機帶著陳煜遠走他鄉。
想到這裏，林苑壓下心中的恨意，目光冷冷的盯著綠香，諷刺一笑：“當初，陳家之事敗露的時候，我……父親，想過讓林蘇頂替陳煜的身份代他去死！”
林苑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緊緊的盯著綠香。
見她猛然擡頭，不敢置信的盯著自己，便冷哼一聲：“可是你，為了一個陳煜，害了林家滿門。”她湊到綠香面前，目光鄙夷：“你怎麽還有臉活在這世上？你怎麽……不去死！”
綠香怔住，片刻之後忽然狂叫一聲，一把推開陳煜，瘋瘋癲癲往遠處跑去。
“綠姨！”陳煜失聲喚道：“快，快，攔住她，別讓她傷害自己。”這話落下之後，陳煜扭頭，目光涼冷的盯著林苑。
林苑回望著他，眸中帶著報覆的快意。
陳煜抿了抿唇，轉身拔腿朝被侍衛攔下的綠香跑去。見她用手將裸露在外的臉和脖子抓的血痕累累，連忙擡手將她打暈。
這個動作一使勁兒，便扯著他還未愈合的傷口。
陳煜臉色一白，吐出一口鮮血。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讓人將昏迷不醒的綠香給擡走。
林苑站在游廊之下，目光冷靜淡漠的看著陳煜讓人帶著綠香離開，良久之後這才收回目光。
卻見李蒙拎著酒壺，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這一幕。
她收回目光，走到李蒙面前，行了一禮：“師兄！”
李蒙神色覆雜的望著她，這個師妹，當初是師傅在北秦當太醫無意見她被宮人欺辱，意外搭救下來的。
對於這個醫學極有天分的師妹，師傅總是暗地裏誇了多少回。
彼時，他從未進宮，一直在外面行醫，便對這個師妹有些好奇。
後來有緣再見之時，卻是在師傅的喪事上。
對於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師妹，李蒙沒多大感覺。唯一有的，便是師傅臨行前讓他好好照顧她。
卻沒想到幾年之後再見，卻發現她心中竟然藏著滔天的仇恨？
對於這種家事，李蒙不好多說什麽。
只能嘆了嘆氣，對林苑道：“陛下近來的身子需要細細調養，你小心的伺候著。”
林苑點頭稱是，李蒙看著她又道：“以後那些大逆不道的話，休要再說。”
林苑垂著頭，神情恭謹：“是！”
見她這樣，李蒙也只能嘆氣：“若你不願意，便解除婚約罷。”
林苑微微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陳煜為了她的母親，點頭答應娶她，不過是為了償還林家的血債。
可是她要讓他們知道，林家的血債，並不是他們想還就能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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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七十五章
君溪在床上躺了七日，才漸漸能下地了。
在這七日裏，楚知白從不會白天出現在她面前，每每都是入夜之後，等君溪沈沈睡了過去，他才會小心翼翼的坐在窗前守著君溪。
楚知白靜靜的坐在窗前，低頭瞧著她，昏暗的房間內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那蒼白精致的下頷，以及那緊緊抿起的唇角。
她似乎每天晚上都會做惡夢？
看著她昏睡中那緊蹙的眉頭和不堪一擊的容顏，楚知白只覺心中閃過一絲陰鷙。
眼前的這個女子，是他一生的執念，這一次他絕不放手，除非他死！
沈沈夜色之中，楚知白在君溪床頭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光開始發亮的時候，他這在起身，走了出去。
門外，王春來一直守在門口，見他出來，忙躬著身子上前輕聲道：“陛下，侍衛來報，那蕭青雲孤身一身來到了宮門口。”
楚知白擡眼，蕭青雲？
那個從北秦去了夏，一直守在君溪身旁的孩子？
他扭頭瞧了眼身後緊閉的殿門，片刻之後，輕聲道：“讓他進來吧。”
或許他來了，君溪的心情會好一些。
王春來連忙領命離開，楚知白獨自在君溪的殿前站了許久，風吹動著他雪白的衣衫，他瞇著眼睛，似乎要透過緊閉的大門瞧見君溪的睡著的模樣。
瞧了許久之後，他忽然翹唇笑了起來，只是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
夢中的君溪，眼前又是一片紅色的血海。
她赤足站在海邊，腥紅的血水隨著洶湧的浪頭卷起蔓延，咆哮無比的打在她的腳背上。
海的深處，有一抹小小的身影正趴在孤舟之上朝她伸出手。
那是個孩子，小小的孩子，堅定執著的向她伸出手。
君溪流著淚，腳步緩慢的朝那抹趴在孤舟上的人影走去。
腥紅海水之中有著尖銳鋒利的刀刃，她每走一步都是撕心裂肺的痛。鮮血淋漓的雙足被腥紅的海水浸泡，分不清這到底是不是血？
她的目中只有孤舟之上的那抹小人影，就在她一步一步的走向山頂之時，一片洶湧的海嘯瞬間將那孤舟打翻，那小小的身影被卷入了一望無際的血海之中。
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幼小的身影被浪潮卷走，離自己越來越遠，遠到她不能呼吸的距離。
君溪歇斯底裏的喊出聲：“孩子！”
她睜開眼，從噩夢中醒來，趴在床頭劇烈的喘著氣。
眼前似乎仍然是那片血海，她的孩子被那片海卷到了最深處，那是她無法繼續觸摸的距離。
她低頭，伸手撫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個孩子，對她而言便是全世界，可是她沒將它保護好，夢中的世界是一片坍塌的廢墟，就連那海也被廢墟淹沒在其中。
就在此時，蕭青雲端著熱水小心翼翼的推門而入，他坐在君溪床邊，伸手將她從床上扶了起來：“又做噩夢了？”他輕聲說話，聲音柔和的像是清晨盛開的花朵一般。
聽見他的聲音，君溪這才睜開眼：“你怎麽來了？”
蕭青雲擰了熱布巾替她擦拭額頭上的汗珠，聲音低低的道：“因為我說過要保護你的。”他手中的布巾帶著滾熱的溫度，帶走了君溪心裏的一些疲憊和恐懼。
她靠在蕭青雲肩頭，喘勻了呼吸之後，便偏頭瞧著窗外那金色透亮的光。
蕭青雲見狀，低聲道：“剛才進宮時見園中秋海棠開的很燦爛，要出去走一走麽？”
君溪望著窗外不眨眼，她伸手無意識的伸手撫摸著肚子，孩子已經去了一個多月了。
她閉上微微發紅的雙眼，良久之後，等她再睜開雙眼的時候，已經將眼底的所有情緒收斂在其中。
她偏頭，看著蕭青雲輕聲道：“扶我出去走一走。”
蕭青雲聞言，拿過屏風上的披風給她披在肩上，這才扶著她緩緩走向殿外。
剛一出去，清爽的風便吹了過來。
看著眼前那花開似錦的海棠花，君溪這才恍然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陽光和鮮花了。
蕭青雲低頭，見她面色蒼白，眉間凝結著一股憂郁，餘光瞥向她平坦的小腹，瞬間便收了回來。
他扶著君溪，輕聲道：“去坐一坐吧，深秋的陽光很暖，曬一曬心情會好一些。”
君溪勉強對他笑了笑，被他扶著坐在了一旁的石桌上。
看著眼前的海棠花怔楞了片刻，這才輕聲道：“讓人給我端一碗粥來，有些餓了。”
蕭青雲很快就吩咐下去，這宮裏的宮人都是楚知白精心挑選的。很快便有宮女端了幾碟爽口的小菜和燕窩粥過來。
君溪擡頭對蕭青雲招手：“你也過來吃一點。”
蕭青雲低頭，見君溪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雖然勉強，但眸中那憂郁的神色倒是淡了些許。便扯了扯嘴角，大步上前坐在君溪面前。
君溪擡手給他舀了一大碗粥，遞粥過去的時候，忽然嗅了嗅鼻子，蹙眉道：“打仗了？”
蕭青雲點頭：“回去之後，宋大哥便對秦地開戰，我聽說你被楚知白從烏鴉山帶回了北秦皇宮，便離開軍營來到這裏。”
君溪聞言，點頭：“吃了飯，去洗漱吧。”她從袖中掏出手帕遞給蕭青雲，眸色溫和，像看孩子似地笑看著他：“瞧你滿身的灰。”
對上她這樣的眼神，蕭青雲抿了抿唇，忽然綻開一個孩子氣的笑意。
他將頭探過去，一臉認真的說：“那你幫我擦。”
君溪：“…………”
她沈默片刻，將手帕扔在他臉上：“多大的人了，還撒嬌。”
蕭青雲臉色一紅，有些別扭的說：“其實你在我心底就跟我父親一樣。”
君溪挑眉：“父親？”
蕭青雲察覺自己說漏了嘴，連忙別過臉，哼哼：“其實也算母親。”
君溪抽抽嘴角，無力道：“我知道了，我雌雄同體，又當爹又當娘。”
蕭青雲認真想了，又很認真的點頭：“是的，你身上既有男子的豪氣捭闔，又有女兒家的溫軟。”
君溪聞言，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傻小子。”
這一番打趣之後，君溪的心思倒是緩和了不少。
這一整天的臉色看著都健康了不少，李蒙見狀，心中也松了口氣。這下子終於可以好好的醫治陛下的身體了。
李蒙和林苑的醫術都很好，兩人又師出同門，便一起為楚知白診治。但大多時候，換藥都是林苑在動手。
因為楚知白對於男子似乎更加厭惡起來了。
兩百七十六章
這一日，林苑在給楚知白換藥的時候，楚知白忽然開口道：“林苑，你若不想同陳煜成親，我可以幫你。”
林苑聞言，手下的動作一頓，繼而恢覆正常神色，恭謹無比的說：“陛下，臣願意。”
楚知白聞言點頭，眸色有些恍惚。
他近來似乎有些心軟，總覺得像林苑這樣的人應當自由自在的過一生。想到這裏，他腦海中隨即飄過君溪的臉。
他眼神一凝，心中又有些諷刺的笑。
他自己都是強取豪奪的，怎會對別人生了惻隱之心呢？
林苑給楚知白換好了藥，便躬身退開：“陛下心間的傷這幾日不要碰水，大約再有半月就能愈合了。”
楚知白的習慣和規矩都是不喜歡別人近身，所以他的日常起居都是自己打理的。好在這一次的傷，除了心口有些疼，倒是對於日常生活沒太多大礙。
他手腳輕緩的給自己扣好衣衫，便起身從椅子上起身，朝殿外走去。
林苑躬身站在殿內，直到他離開之後這才站直身子，低頭看著地上那沾滿鮮血的藥棉，這是剛才從楚知白傷口上換下來的。
楚知白的傷口就算用了這世間最好創傷藥，可是他心間的那道口子依舊沒有絲毫的愈合。
李蒙擔憂的不行，讓林苑在他心間縫了兩針。本來傷口不大，按照平常人愈合的速度，此時那心間的傷口只怕已經結疤了。
林苑靜默了片刻，彎腰收拾好藥棉轉身出了殿門。
此時正午的陽光高掛在空中，宮中依舊是一片安靜，似乎那戰場上的硝煙永遠都不會被風吹到這裏來。
她迎著陽光，微瞇了瞇眼睛。
快了吧，這場戰爭！
楚知白出了宮殿，便徑直走向了君溪所在的宮殿。
去到那裏的時候，正巧遇見君溪和蕭青雲坐在太陽底下說話。她蒼白消瘦的臉頰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下，白的像紙一樣。
但君溪的精神似乎不錯，她和身旁的蕭青雲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楚知白靜靜的站在遠處，眸光沈沈地落在君溪身上。
正在和蕭青雲說話的君溪，察覺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眉心一蹙，下意識循著目光望去，便見楚知白穿著白衣立在遠處的海棠花樹下。
兩人目光對視一眼，君溪那眸中的笑意立馬化作了冰，冷泠泠地盯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楚知白見狀，心中不知為何生出了一股邪火？
她不待見自己，卻能待見蕭青雲那毛頭小子？
既然如此，他便要過去，教她看看，這是他的宮中，他才是施發號令的人。
園子裏忽然起了一陣風，將海棠花瓣吹落了一地。
君溪見他走了過來，表情清冷如舊。
她將楚知白視而不見的樣子引的楚知白心中一抖，他凝著眼珠，漆黑的眸中毫無情緒的盯著君溪。
蕭青雲見狀，站了起來擋在君溪面前。
這一舉動讓楚知白勾起了唇角，扯出了一絲嘲諷的笑意。
他的眼神斜落在蕭青雲身上，慢悠悠開口道：“蕭青雲，你以為你擋得住朕？”
聽聞這話，君溪的眼珠這才隨著他的話動了動。
她擡頭睨了楚知白一眼，慢慢的伸手將蕭青雲拉到一旁，輕聲道：“不知你來這裏有何要事？”
“要事？”楚知白冷笑：“這是朕的皇宮，朕想在哪裏就在哪裏。”
君溪扯了嘴角，一個字也沒說。
楚知白心中陰鷙，不知為何總覺得她此時的表情讓他心中如同烈火在燒。
說些什麽？說些什麽來打破她的假面？哪怕是仇目相對也好。
腦中剛閃過這個念頭，楚知白便翹著唇角冷笑道：“你似乎也忘記了，你的命是朕救的。”
這句話一落，君溪的表情就僵烈在那裏，那漆黑的眼珠子也變得毫無生氣。
楚知白的心，跟著抖了抖。但蕭青雲那拔劍相護的動作，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唇角凝出一抹涼冷的笑容，輕聲道：“我殺了你的孩子來救你……”他走進君溪的身旁，伸手撈起她垂在肩上的發絲輕笑道：“所以，你也是屬於朕的。”
君溪身子一晃，眼珠子直直的盯著他，見他表情陰鷙又狠戾，便握緊了手掌，這才似乎稍微清醒了一點。
楚知白垂眼，看著她僵硬的像個木偶一樣，在心中無聲的嘆了一聲。
他有些後悔，正欲說些軟話，又見君溪抖著手從凳子上站起來，那目光狠狠地盯著自己，像是要把自己撕裂一般。
他心中忽然變得愉悅起來，就是這樣，仇恨，憤怒也比漠然來的美妙。
他翹了翹唇角，傾身過去，卻被蕭青雲用劍擋住。
寒冷鋒利的劍刃隔開了他和君溪之間的距離，楚知白絲毫不在意的微偏了偏頭，目光淡淡的盯著君溪，足有一刻鐘之後，他才嗤笑一聲：“你午夜夢回可是做了噩夢，夢見了你的孩兒還尋你？”
短短兩句話落在君溪耳中，便像一片墨黑的烏雲瞬間將她的心神霾住。
君溪表情蒼白，只覺得那烏雲帶著雷電亂糟糟的漂浮在身上，所過之處將她撞的鮮血淋漓。
“我殺了你和宋宜的孩兒……沒關系……你還會有我和你的孩兒……”楚知白的話字字簡單，卻字字如刀，割的君溪鮮血淋漓。
楚知白見她面色蒼白，六神無主的模樣，眸光一暗，隨即偏頭對著身旁的宮人冷著聲音道：“皇後臉色不好，若是照應不好，拿你們的命來謝罪！”
宮人們嚇的臉色一白，立馬戰戰兢兢的跪了一地。
蕭青雲皺著眉頭，渾身充滿殺氣的握著劍怒視著楚知白。
楚知白冷笑一聲，道：“早在許久之前我便立了她為後，你身上也留著北秦的血脈……”
蕭青雲聞言面色一白，楚知白又輕聲道：“怎麽，你要叛國？”
“叛國？”蕭青雲冷哼一聲：“自我蕭家被滅門之後，我蕭青雲便再無家國。”他扭頭看著君溪，沈穩無比的說：“從此以後，君溪是我的家，是我的國！”
楚知白聞言，陰陽怪氣的笑了兩聲。
他擡起眼眸，涼涼的睨了蕭青雲一眼，又將目光落在君溪身上。見她神色茫然的站在那裏，心下一沈，在心底嘆了口氣，面無表情的轉身離開。
楚知白離開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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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紅的血，在白瓷瓶中顯得剔透無比。
李蒙不敢有所分心，一直全神貫註的盯著楚知白心口流出的鮮血。見心頭血收集的差不多之時，他連忙用銀針封住心脈上的傷口，再用浸了藥汁的棉花塞在傷口處。
隨著棉花上的藥效被傷口吸收，楚知白傷口流出的血液越來越少，他這才連忙換了另一塊浸了藥汁的棉花，當傷口完全沒有流血之時，他這才敢用穿著羊腸細線的銀針縫合傷口。
當做好這一切之後，李蒙渾身便如從水中撈出來的人一般。
但他不敢有所懈怠，連忙用這心頭血給君溪解開體內的蠱蟲。
當日出東方，天色大亮之時，楚知白才緩緩有了意識。
他睜開眼，因為失血過多，導致他的雙眼有些模糊。緩了許久之後，他這才徹底清醒過來。
李蒙見他醒來，連忙又往他嘴裏塞了一顆強魂固體的紅色藥丸，這才敢小心翼翼的把楚知白從床上扶起來。
楚知白目光下意識朝君溪往過去，見她神色蒼白的躺在床上。
但那左臉頰的黑痕已經完全消失了，這才微微松開緊蹙的眉頭看著李蒙：“她怎麽樣了？”
“身體已經無礙，但因為太過虛弱，只怕要昏睡三日才能醒來。”
楚知白聞言點了點頭，心裏長松了一口氣。
李蒙卻欲言又止的望著他：“陛下，那……”
楚知白神色淡淡的盯著他，李蒙忙指著一旁的銀盆，利索的把話說完了：“這孩子怎麽辦？”
楚知白順著他的手望去，只見銀盆中盛放著一具小小的嬰孩屍體。那皺巴巴還未發育完全的身體細細的蜷縮成一團，他盯著那孩子沈默了半晌。
李蒙在一旁小聲道：“是個女孩。”
楚知白臉色蒼白如紙，他緩緩的收回目光，輕輕道：“燒了吧。”
李蒙神色一驚，但見楚知白面無表情，也不敢再多話，戰戰兢兢的捧著銀盆出了屋。
出了屋之後的李蒙，低頭望了眼銀盆中的女嬰，只覺心中一片悵然。
他神情蕭索的望了回天，這才捧著銀盆離開了楚知白和君溪所在的大殿。
當殿內徹底安靜下來的時候，楚知白看著昏睡中的君溪，只覺剛剛取血的心口慢慢揪著疼了起來。
他不禁在心中沈沈喟嘆一聲，伸出手，修長的指尖順著君溪的臉龐輕輕撫摸摩挲，沿著她的輪廓慢慢描繪著她明媚好看的面容。
李蒙很早以前就被楚知白安排到南秦來當探子，雖然離開了北秦，可不代表他不知道自家陛下心中對君溪的情意。
他一直覺得兒女情長，不是他們陛下這樣的人該生出的心思。但他偏偏這樣一往情深，君溪昏迷了幾日，他便在床前守了幾日。
這一日剛剛天亮之時，君溪睜開了眼。
楚知白垂著眼眸，漆黑的眸光看起來冷靜又決絕：“孩子我做主拿掉了。”#####快沒存稿了，但我決定從今天開始雙更。
作完了存稿才能逼著自己寫結局，不知道為毛，結尾近在咫尺，就是不想完結。
好眷戀啊……
兩百七十三章
君溪身子一顫，又聽楚知白嘴角含笑的說：“這樣一個孩子不要也罷，因為以後，你只能生我和你的孩子。”他伸手撫摸著君溪的臉，嗤笑一聲：“無論你怎麽避開我，最終都會和我走到一起。沈君溪，你這輩子、下輩子都別想擺脫我。”
這番話狠狠的敲擊到君溪心裏，她緊緊咬著牙，目光惡狠狠的盯著楚知白。
“你和宋宜從華夏來到烏鴉山便該知道。”楚知白不管她仇視的目光和蒼白的臉色，指尖順著她的側顏的輪廓來到唇邊，目光含笑，句句如刀：“你們便該知道，你將走向我的懷抱，而你的孩子……”他低頭湊到她面前，低低輕笑：“不過一條賤命，竟讓你如此在意！”
君溪瞳孔一縮，倏然張嘴死死咬住他落在唇邊的拇指。
楚知白輕輕一笑，絲毫不在意快要被她咬斷的拇指，而是目光翩躚，在她額頭落下一個輕柔的吻：“睡吧，睡醒了，一切便都好了。”
話落，他點了君溪的睡穴，君溪立馬陷入了昏睡之中。
盡管如此，她依舊死死的咬著楚知白的手指。
楚知白在心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便維持著那個姿勢靜靜的坐在床邊垂目看著君溪。
當李蒙進來給兩人換藥之時，這才驚呼一聲。
他連忙上前，想了辦法將楚知白的拇指從君溪的口中拿了出來，看著那險些被咬斷，又因為長時間缺血而變得灰白的指尖，他在心中倒吸了一口氣。
陛下這拇指，就算接上，以後只怕也是廢了。
楚知白表情寧靜的坐在一旁，註視著君溪的昏睡的面容，那蒼白倔強的模樣，讓他想起了多年以前她在盛周夜宴上的模樣。
彼時面對葉冰雲的挑戰，她那在燈光下微微擡起的臉龐，以及那平靜而疏朗的眼神，便那樣毫不防備的闖進了他的心中。
他坐在一旁看著她，看著他同宋宜一般都驚艷的那明闊而柔韌的風姿。
可如今，亦或者從此以後，他將她囚禁在自己身旁，她的餘生都會用那樣憎恨淡漠的目光瞧著自己。
楚知白心底一沈，漂亮的眸中浮上了一層雲霾。
一旁給他上好藥的李蒙，小心翼翼地睨了他一眼，想了想，還是輕聲道：“陛下，姑娘心中怒氣和生意並生……”
他瞧著楚知白在聽到那句“生意”的話時，神情緩和了不少，便在心中舒了口氣。他的主子看似絕情實則深情，為了讓那人活下去，竟然以身招恨，就為了讓那人有活下去的意念。
其實……
李蒙在心中感嘆，陛下真的想多了。
那人的病癥雖然兇險，但好歹在他手中救活的。再說了，沈君溪這樣的女人怎麽可能沒有活下去的念頭呢？
哎，怪他少交代了一句，便讓陛下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想到這裏，他趕緊撤回跑遠的心神，輕聲道：“姑娘的傷需要靜養，不能讓她情緒太過激動，否則對愈合傷口不利。”
楚知白聞言表情這才一變，他低頭看著君溪眼裏閃過一絲欣慰之意。片刻後，他才伸手替君溪掖好被角，從床邊站起身來。
李蒙見狀，趕緊伸手去扶他。
楚知白卻揮開他的手，長身玉立的站在那裏，低頭再瞧了君溪一眼，反身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他吩咐守在一旁的侍衛道：“將陳大人喚來。”
侍衛領命離開，楚知白回頭望了望殿內，這才抿唇，提起腳步朝前方走去。
見楚知白走了，李蒙這才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現在這種情況，陛下的身子還沒這沈君溪的身子好，殿下可不能再這樣罔顧自己的安危，不分晝夜的守在這裏了。
他那句君溪需要靜養的話，其實大多是在勸楚知白離開，唯有這樣他才能回歸稍微正常的生活方式。
而沈君溪，他擡手給她換藥，卻在心中感嘆，也確實需要靜養。
楚知白回到臨時的寢宮沒多久，陳煜便腳步匆匆的趕來。
楚知白望著他，沈聲問道：“戰事如何？”
陳煜答：“華夏的軍隊駐守在南邊的獻陽，同我軍交戰三日並未分出勝負。”
楚知白聞言點了點，目光冷漠的落在陳煜身上。
陳煜在他這樣的目光下心神一凜，恰在這時，楚知白淡道：“陳煜，你跟我多少年了？”緩緩的聲音在這威嚴的大殿中，帶著有些不真切的回音落入了陳煜的耳中。
陳煜一怔，過了片刻才回答：“二十三年。”
楚知白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二十三年，是跟著他最久也最死心塌地的一個人。
落在陳煜面上的目光瞧不清任何表情，他垂眼睨了陳煜片刻，聲音冷靜的道：“陳煜聽命！”
陳煜面色一凜，連忙單膝跪地。
楚知白淡道：“從今日起朕便封你為護國大將軍，朝中之事你盡可先斬後奏！”
陳煜怔住，連謝恩都忘了。
他呆呆的看著楚知白，他白袍清雅，精致俊美的容顏在這空曠的大殿中涼如冰雪。面對陳煜那吃驚的目光，楚知白低低了睨了他一眼，便見陳煜連忙將頭低了下去。
片刻後，他唇邊浮出一抹淺笑，朝陳煜的身影走近，一步又一步之後，他停在了陳煜身旁，慢慢低下頭，輕聲道：“謝恩吧。”
陳煜沈默良久，在他的註視下，緩緩俯下身子，將額頭觸及那冰涼的白玉磚上，嗓音低沈的道：“臣，領旨。”
楚知白淺淺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走出了殿外。
良久之後，陳煜擡起頭，怔怔的望著楚知白離開的大殿門口，久久不能回神。
一時間，他竟然不知自己心境如何？是該慶幸還是該崩潰？
他獨自在大殿中跪了良久，有一道人影背著日光，從門口慢慢的走了進來，站在他面前，輕聲道：“你如願了！”
看著林苑冷靜的目光，陳煜緩緩站起身，將手攏進袖中，朝她微笑：“不，我想要的不是這個。”
楚知白讓他先斬後奏，變相的把這個國家交給了他。
可是他想要的，是輔佐他真正的君臨天下，亦或者像先祖陳朔同秦地的開國皇帝那般的英雄惜英雄，兩人攜手打下一片天地。#####江山完結了之後，會接著開一篇現代玄幻《我和鬼怪有個約會》，男主是個九尾狐，女主是個古穿今的小修仙。
靈感來自於我經常做的一個夢境，我想寫給大家看，也寫給我自己看。
兩百七十四章
林苑聞言勾起唇角嘲諷一笑：“你想學先祖？”她低低一笑：“你先祖打下的江山，在楚玉的手裏一分為二，如今你又將秦地合二為一。”說道這裏，她湊到陳煜耳旁輕聲道：“可惜呀，你的先祖被人猜忌，在戰場上落得一個死無全屍的下場，而你……輔佐的帝王一心撲在情事上面。”
她站起身，目光冷冷的盯著陳煜意味不明的輕笑幾聲：“不如舉兵反了，自己做這秦地之主。”
面對林苑的話，陳煜眼皮也未擡一下。
林苑勾了勾嘴角，淡淡一笑，將手中的藥碗遞給了他。
陳煜垂眼，看了眼熱氣裊裊的湯藥，片刻之後，從她手中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林苑見狀，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便從他手中接過空藥婉，面色清冷的走了出去。
一出門便見游廊前方站著一個面色黑如碳，但五官卻很清秀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目光落在林苑身上，眉頭一蹙：“他是你的未來夫君，你便是這樣對待他的？”
林苑聞言嘲諷一笑，目光在那女人黝黑的面色轉了一圈，才淡道：“我如何，不勞你費心。”
“林苑，我是你母親！”那女人見狀厲聲開口，原來這個女人便是林苑的母親綠香。
林苑聽聞這話，嘲諷一笑：“母親？當初你拋夫棄子，帶著陳煜離開林家的時候，你便不是我的母親了。”她走到綠香跟前，垂眸盯著她那漆黑的面色輕聲道：“聽陳煜說你淪落在夏國的宮中，瘋瘋癲癲的還將他認作了父親？”
綠香面色一變，眸光有些恍惚，剎那間好似看到了那個清雅含笑的夫君。
林苑見狀卻輕哼一笑，淡道：“你為了陳煜，害死了父親，害得林家一百七十口人被斬，你還有何臉面來懷念父親？”
在林苑的冷冷的逼問下，綠香神情茫然的看著她，忽然捂頭大叫起來。
在殿內的陳煜聽見這聲尖叫，立馬跑了出來，把綠香從地上扶了起來，柔聲道：“綠姨，你怎麽了？”
綠香死死的抓住他，似乎有些發瘋，嘴裏悉悉索索的不知道在念些什麽？
陳煜見狀，目光沈沈的盯著林苑。
林苑表情冷靜的與他對視，輕聲道：“我只是提醒她別忘了林家一百七十口人的性命，是因你們而死的。”
陳煜抿唇：“你就這樣恨綠姨？”
“是，我恨她！”林苑斬釘截鐵的道：“當初你的身份被洩露，她為了保護你，竟然對先皇謊稱是我林家收養了你。她害得我林家滿門抄斬，卻自己帶著你逃離北秦去了夏國。”
林苑目光涼冷的睨著陳煜懷裏捂著腦袋，正瑟瑟發抖的綠香：“你還記得林蘇？你的親身兒子，那個被你親手推出去做了陳煜替死鬼的林蘇。”她聲音幽幽：“你看見陳煜的時候可曾想起過他？我的母親！”
“你胡說，你胡說，我怎麽可能做那麽殘忍的事。”綠香忽然擡頭，入魔般的瞪著林苑：“當初你父親答應過我會保護好陳家子孫的，卻在我下嫁之後把煜兒送給了商戶人家當兒子。”
綠香慌亂顫抖的嗓音中帶著堅定：“若非這樣，煜兒的身份怎會被曝光，他又怎會被先皇追殺？”
林苑聽了這些話，只覺心中發冷，像是浸入了寒潭之中。
這個女人心中自始至終只有陳家，是了，她是陳朔之女，身上流淌著陳家的鮮血。就連那張臉，都能為了能把陳煜安全帶離北秦，甘願用藥熏黑，她還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當初陳朔在戰場上被盛周的護國將軍斬殺之後，楚知白的生父楚玉在登基為北秦帝王之時，便猜忌功高震主的陳家人。
也是才那時，她的父親，那個與陳家有舊的男人開門收留了陳綠香和年幼陳煜。可誰能知道，陳綠香竟然能在楚玉懷疑陳家的時候，一狀將林家窩藏陳家餘孽的事情稟告給先皇楚玉。
先皇楚玉震怒之下，不分青紅皂白將林家滿門抄斬，而她卻趁機帶著陳煜遠走他鄉。
想到這裏，林苑壓下心中的恨意，目光冷冷的盯著綠香，諷刺一笑：“當初，陳家之事敗露的時候，我……父親，想過讓林蘇頂替陳煜的身份代他去死！”
林苑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緊緊的盯著綠香。
見她猛然擡頭，不敢置信的盯著自己，便冷哼一聲：“可是你，為了一個陳煜，害了林家滿門。”她湊到綠香面前，目光鄙夷：“你怎麽還有臉活在這世上？你怎麽……不去死！”
綠香怔住，片刻之後忽然狂叫一聲，一把推開陳煜，瘋瘋癲癲往遠處跑去。
“綠姨！”陳煜失聲喚道：“快，快，攔住她，別讓她傷害自己。”這話落下之後，陳煜扭頭，目光涼冷的盯著林苑。
林苑回望著他，眸中帶著報覆的快意。
陳煜抿了抿唇，轉身拔腿朝被侍衛攔下的綠香跑去。見她用手將裸露在外的臉和脖子抓的血痕累累，連忙擡手將她打暈。
這個動作一使勁兒，便扯著他還未愈合的傷口。
陳煜臉色一白，吐出一口鮮血。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讓人將昏迷不醒的綠香給擡走。
林苑站在游廊之下，目光冷靜淡漠的看著陳煜讓人帶著綠香離開，良久之後這才收回目光。
卻見李蒙拎著酒壺，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這一幕。
她收回目光，走到李蒙面前，行了一禮：“師兄！”
李蒙神色覆雜的望著她，這個師妹，當初是師傅在北秦當太醫無意見她被宮人欺辱，意外搭救下來的。
對於這個醫學極有天分的師妹，師傅總是暗地裏誇了多少回。
彼時，他從未進宮，一直在外面行醫，便對這個師妹有些好奇。
後來有緣再見之時，卻是在師傅的喪事上。
對於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師妹，李蒙沒多大感覺。唯一有的，便是師傅臨行前讓他好好照顧她。
卻沒想到幾年之後再見，卻發現她心中竟然藏著滔天的仇恨？
對於這種家事，李蒙不好多說什麽。
只能嘆了嘆氣，對林苑道：“陛下近來的身子需要細細調養，你小心的伺候著。”
林苑點頭稱是，李蒙看著她又道：“以後那些大逆不道的話，休要再說。”
林苑垂著頭，神情恭謹：“是！”
見她這樣，李蒙也只能嘆氣：“若你不願意，便解除婚約罷。”
林苑微微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陳煜為了她的母親，點頭答應娶她，不過是為了償還林家的血債。
可是她要讓他們知道，林家的血債，並不是他們想還就能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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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七十五章
君溪在床上躺了七日，才漸漸能下地了。
在這七日裏，楚知白從不會白天出現在她面前，每每都是入夜之後，等君溪沈沈睡了過去，他才會小心翼翼的坐在窗前守著君溪。
楚知白靜靜的坐在窗前，低頭瞧著她，昏暗的房間內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那蒼白精致的下頷，以及那緊緊抿起的唇角。
她似乎每天晚上都會做惡夢？
看著她昏睡中那緊蹙的眉頭和不堪一擊的容顏，楚知白只覺心中閃過一絲陰鷙。
眼前的這個女子，是他一生的執念，這一次他絕不放手，除非他死！
沈沈夜色之中，楚知白在君溪床頭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光開始發亮的時候，他這在起身，走了出去。
門外，王春來一直守在門口，見他出來，忙躬著身子上前輕聲道：“陛下，侍衛來報，那蕭青雲孤身一身來到了宮門口。”
楚知白擡眼，蕭青雲？
那個從北秦去了夏，一直守在君溪身旁的孩子？
他扭頭瞧了眼身後緊閉的殿門，片刻之後，輕聲道：“讓他進來吧。”
或許他來了，君溪的心情會好一些。
王春來連忙領命離開，楚知白獨自在君溪的殿前站了許久，風吹動著他雪白的衣衫，他瞇著眼睛，似乎要透過緊閉的大門瞧見君溪的睡著的模樣。
瞧了許久之後，他忽然翹唇笑了起來，只是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
夢中的君溪，眼前又是一片紅色的血海。
她赤足站在海邊，腥紅的血水隨著洶湧的浪頭卷起蔓延，咆哮無比的打在她的腳背上。
海的深處，有一抹小小的身影正趴在孤舟之上朝她伸出手。
那是個孩子，小小的孩子，堅定執著的向她伸出手。
君溪流著淚，腳步緩慢的朝那抹趴在孤舟上的人影走去。
腥紅海水之中有著尖銳鋒利的刀刃，她每走一步都是撕心裂肺的痛。鮮血淋漓的雙足被腥紅的海水浸泡，分不清這到底是不是血？
她的目中只有孤舟之上的那抹小人影，就在她一步一步的走向山頂之時，一片洶湧的海嘯瞬間將那孤舟打翻，那小小的身影被卷入了一望無際的血海之中。
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幼小的身影被浪潮卷走，離自己越來越遠，遠到她不能呼吸的距離。
君溪歇斯底裏的喊出聲：“孩子！”
她睜開眼，從噩夢中醒來，趴在床頭劇烈的喘著氣。
眼前似乎仍然是那片血海，她的孩子被那片海卷到了最深處，那是她無法繼續觸摸的距離。
她低頭，伸手撫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個孩子，對她而言便是全世界，可是她沒將它保護好，夢中的世界是一片坍塌的廢墟，就連那海也被廢墟淹沒在其中。
就在此時，蕭青雲端著熱水小心翼翼的推門而入，他坐在君溪床邊，伸手將她從床上扶了起來：“又做噩夢了？”他輕聲說話，聲音柔和的像是清晨盛開的花朵一般。
聽見他的聲音，君溪這才睜開眼：“你怎麽來了？”
蕭青雲擰了熱布巾替她擦拭額頭上的汗珠，聲音低低的道：“因為我說過要保護你的。”他手中的布巾帶著滾熱的溫度，帶走了君溪心裏的一些疲憊和恐懼。
她靠在蕭青雲肩頭，喘勻了呼吸之後，便偏頭瞧著窗外那金色透亮的光。
蕭青雲見狀，低聲道：“剛才進宮時見園中秋海棠開的很燦爛，要出去走一走麽？”
君溪望著窗外不眨眼，她伸手無意識的伸手撫摸著肚子，孩子已經去了一個多月了。
她閉上微微發紅的雙眼，良久之後，等她再睜開雙眼的時候，已經將眼底的所有情緒收斂在其中。
她偏頭，看著蕭青雲輕聲道：“扶我出去走一走。”
蕭青雲聞言，拿過屏風上的披風給她披在肩上，這才扶著她緩緩走向殿外。
剛一出去，清爽的風便吹了過來。
看著眼前那花開似錦的海棠花，君溪這才恍然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陽光和鮮花了。
蕭青雲低頭，見她面色蒼白，眉間凝結著一股憂郁，餘光瞥向她平坦的小腹，瞬間便收了回來。
他扶著君溪，輕聲道：“去坐一坐吧，深秋的陽光很暖，曬一曬心情會好一些。”
君溪勉強對他笑了笑，被他扶著坐在了一旁的石桌上。
看著眼前的海棠花怔楞了片刻，這才輕聲道：“讓人給我端一碗粥來，有些餓了。”
蕭青雲很快就吩咐下去，這宮裏的宮人都是楚知白精心挑選的。很快便有宮女端了幾碟爽口的小菜和燕窩粥過來。
君溪擡頭對蕭青雲招手：“你也過來吃一點。”
蕭青雲低頭，見君溪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雖然勉強，但眸中那憂郁的神色倒是淡了些許。便扯了扯嘴角，大步上前坐在君溪面前。
君溪擡手給他舀了一大碗粥，遞粥過去的時候，忽然嗅了嗅鼻子，蹙眉道：“打仗了？”
蕭青雲點頭：“回去之後，宋大哥便對秦地開戰，我聽說你被楚知白從烏鴉山帶回了北秦皇宮，便離開軍營來到這裏。”
君溪聞言，點頭：“吃了飯，去洗漱吧。”她從袖中掏出手帕遞給蕭青雲，眸色溫和，像看孩子似地笑看著他：“瞧你滿身的灰。”
對上她這樣的眼神，蕭青雲抿了抿唇，忽然綻開一個孩子氣的笑意。
他將頭探過去，一臉認真的說：“那你幫我擦。”
君溪：“…………”
她沈默片刻，將手帕扔在他臉上：“多大的人了，還撒嬌。”
蕭青雲臉色一紅，有些別扭的說：“其實你在我心底就跟我父親一樣。”
君溪挑眉：“父親？”
蕭青雲察覺自己說漏了嘴，連忙別過臉，哼哼：“其實也算母親。”
君溪抽抽嘴角，無力道：“我知道了，我雌雄同體，又當爹又當娘。”
蕭青雲認真想了，又很認真的點頭：“是的，你身上既有男子的豪氣捭闔，又有女兒家的溫軟。”
君溪聞言，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傻小子。”
這一番打趣之後，君溪的心思倒是緩和了不少。
這一整天的臉色看著都健康了不少，李蒙見狀，心中也松了口氣。這下子終於可以好好的醫治陛下的身體了。
李蒙和林苑的醫術都很好，兩人又師出同門，便一起為楚知白診治。但大多時候，換藥都是林苑在動手。
因為楚知白對於男子似乎更加厭惡起來了。
兩百七十六章
這一日，林苑在給楚知白換藥的時候，楚知白忽然開口道：“林苑，你若不想同陳煜成親，我可以幫你。”
林苑聞言，手下的動作一頓，繼而恢覆正常神色，恭謹無比的說：“陛下，臣願意。”
楚知白聞言點頭，眸色有些恍惚。
他近來似乎有些心軟，總覺得像林苑這樣的人應當自由自在的過一生。想到這裏，他腦海中隨即飄過君溪的臉。
他眼神一凝，心中又有些諷刺的笑。
他自己都是強取豪奪的，怎會對別人生了惻隱之心呢？
林苑給楚知白換好了藥，便躬身退開：“陛下心間的傷這幾日不要碰水，大約再有半月就能愈合了。”
楚知白的習慣和規矩都是不喜歡別人近身，所以他的日常起居都是自己打理的。好在這一次的傷，除了心口有些疼，倒是對於日常生活沒太多大礙。
他手腳輕緩的給自己扣好衣衫，便起身從椅子上起身，朝殿外走去。
林苑躬身站在殿內，直到他離開之後這才站直身子，低頭看著地上那沾滿鮮血的藥棉，這是剛才從楚知白傷口上換下來的。
楚知白的傷口就算用了這世間最好創傷藥，可是他心間的那道口子依舊沒有絲毫的愈合。
李蒙擔憂的不行，讓林苑在他心間縫了兩針。本來傷口不大，按照平常人愈合的速度，此時那心間的傷口只怕已經結疤了。
林苑靜默了片刻，彎腰收拾好藥棉轉身出了殿門。
此時正午的陽光高掛在空中，宮中依舊是一片安靜，似乎那戰場上的硝煙永遠都不會被風吹到這裏來。
她迎著陽光，微瞇了瞇眼睛。
快了吧，這場戰爭！
楚知白出了宮殿，便徑直走向了君溪所在的宮殿。
去到那裏的時候，正巧遇見君溪和蕭青雲坐在太陽底下說話。她蒼白消瘦的臉頰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下，白的像紙一樣。
但君溪的精神似乎不錯，她和身旁的蕭青雲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楚知白靜靜的站在遠處，眸光沈沈地落在君溪身上。
正在和蕭青雲說話的君溪，察覺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眉心一蹙，下意識循著目光望去，便見楚知白穿著白衣立在遠處的海棠花樹下。
兩人目光對視一眼，君溪那眸中的笑意立馬化作了冰，冷泠泠地盯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楚知白見狀，心中不知為何生出了一股邪火？
她不待見自己，卻能待見蕭青雲那毛頭小子？
既然如此，他便要過去，教她看看，這是他的宮中，他才是施發號令的人。
園子裏忽然起了一陣風，將海棠花瓣吹落了一地。
君溪見他走了過來，表情清冷如舊。
她將楚知白視而不見的樣子引的楚知白心中一抖，他凝著眼珠，漆黑的眸中毫無情緒的盯著君溪。
蕭青雲見狀，站了起來擋在君溪面前。
這一舉動讓楚知白勾起了唇角，扯出了一絲嘲諷的笑意。
他的眼神斜落在蕭青雲身上，慢悠悠開口道：“蕭青雲，你以為你擋得住朕？”
聽聞這話，君溪的眼珠這才隨著他的話動了動。
她擡頭睨了楚知白一眼，慢慢的伸手將蕭青雲拉到一旁，輕聲道：“不知你來這裏有何要事？”
“要事？”楚知白冷笑：“這是朕的皇宮，朕想在哪裏就在哪裏。”
君溪扯了嘴角，一個字也沒說。
楚知白心中陰鷙，不知為何總覺得她此時的表情讓他心中如同烈火在燒。
說些什麽？說些什麽來打破她的假面？哪怕是仇目相對也好。
腦中剛閃過這個念頭，楚知白便翹著唇角冷笑道：“你似乎也忘記了，你的命是朕救的。”
這句話一落，君溪的表情就僵烈在那裏，那漆黑的眼珠子也變得毫無生氣。
楚知白的心，跟著抖了抖。但蕭青雲那拔劍相護的動作，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唇角凝出一抹涼冷的笑容，輕聲道：“我殺了你的孩子來救你……”他走進君溪的身旁，伸手撈起她垂在肩上的發絲輕笑道：“所以，你也是屬於朕的。”
君溪身子一晃，眼珠子直直的盯著他，見他表情陰鷙又狠戾，便握緊了手掌，這才似乎稍微清醒了一點。
楚知白垂眼，看著她僵硬的像個木偶一樣，在心中無聲的嘆了一聲。
他有些後悔，正欲說些軟話，又見君溪抖著手從凳子上站起來，那目光狠狠地盯著自己，像是要把自己撕裂一般。
他心中忽然變得愉悅起來，就是這樣，仇恨，憤怒也比漠然來的美妙。
他翹了翹唇角，傾身過去，卻被蕭青雲用劍擋住。
寒冷鋒利的劍刃隔開了他和君溪之間的距離，楚知白絲毫不在意的微偏了偏頭，目光淡淡的盯著君溪，足有一刻鐘之後，他才嗤笑一聲：“你午夜夢回可是做了噩夢，夢見了你的孩兒還尋你？”
短短兩句話落在君溪耳中，便像一片墨黑的烏雲瞬間將她的心神霾住。
君溪表情蒼白，只覺得那烏雲帶著雷電亂糟糟的漂浮在身上，所過之處將她撞的鮮血淋漓。
“我殺了你和宋宜的孩兒……沒關系……你還會有我和你的孩兒……”楚知白的話字字簡單，卻字字如刀，割的君溪鮮血淋漓。
楚知白見她面色蒼白，六神無主的模樣，眸光一暗，隨即偏頭對著身旁的宮人冷著聲音道：“皇後臉色不好，若是照應不好，拿你們的命來謝罪！”
宮人們嚇的臉色一白，立馬戰戰兢兢的跪了一地。
蕭青雲皺著眉頭，渾身充滿殺氣的握著劍怒視著楚知白。
楚知白冷笑一聲，道：“早在許久之前我便立了她為後，你身上也留著北秦的血脈……”
蕭青雲聞言面色一白，楚知白又輕聲道：“怎麽，你要叛國？”
“叛國？”蕭青雲冷哼一聲：“自我蕭家被滅門之後，我蕭青雲便再無家國。”他扭頭看著君溪，沈穩無比的說：“從此以後，君溪是我的家，是我的國！”
楚知白聞言，陰陽怪氣的笑了兩聲。
他擡起眼眸，涼涼的睨了蕭青雲一眼，又將目光落在君溪身上。見她神色茫然的站在那裏，心下一沈，在心底嘆了口氣，面無表情的轉身離開。
楚知白離開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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