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行在外,因著答應了林墨玉每隔三天要給他寫一封信的緣故,將一路上所遇所見化為筆墨,細細抒寫，再化作書信寄到遙遠的地方，這樣子的書信往來倒也別有一番趣味。只是，顏鴻在每個地方逗留的時間並不會太長,林墨玉收到顏鴻所寄書信，就算有許多想說的話想要告訴顏鴻，卻也只能夠自己用筆墨記下，沒有辦法寄出。顏鴻答應林墨玉，每半年回去一趟，最後卻是食言了。

顏鴻一路往西，深入內地，這一走就走了大半年，再要往回返程，卻是需要耗費不知多少時日，顏鴻只能以書信致歉，附上禮物若幹，聊表心意。其實，若是顏鴻想的話，自然是可以禦劍飛行，也不過是瞬息之間的事情。只是，顏鴻蔔算過一卦，卦象顯示林墨玉心中執念非但未曾消褪反而愈加強烈，離會試尚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顏鴻不想因為自己毀了林墨玉。

越是入世，顏鴻便越發覺出這世間因果的奧妙，他是修仙之人，從一開始就是跳出三界輪回，不受這世間規則束縛。看似瀟灑不羈，反倒無法體悟大道至簡卻又至繁之真諦。顏鴻花了三年的時光用雙腳去丈量大地，非在游山玩水，而是深入尋常百姓生活。顏鴻後來並沒有四處游走，而是在一片世外桃源之地安住了下來。此地風景優美，民風淳樸，卻因為山路陡峭，出行不易之故，整個村落的人都不富裕。可貧困並沒有成為壓倒他們的根源，快樂反而顯得簡單又容易，顏鴻是以大夫的身份在村裏落戶的，平日裏山民們有個頭痛腳熱，也都是自己依照經驗上山挖藥糊弄著過去，如今有了大夫卻是滿懷感激。

顏鴻在這裏一住便是兩年，期間卻是因為書信傳遞不便之故，兩年時間中也只是陸陸續續地給林墨玉寄去了三四封的書信，信中甚至未曾言明自己所在何處。每次下山也會探聽一些朝堂上的事情，得知林如海在巡鹽禦史這個位置上熬了十幾年，終於又往上升官，進京述職，入翰林院，成為天子近臣。林如海進京，林墨玉自然也跟著去了，並且於一年後的會試一舉多得魁首，繼解元之後又將會元納入囊中。

同林家的日漸興盛不同，紅樓中的四大家族，呈現頹敗之勢，宮中貴妃賈元春喪，賈府的老太君賈敏的母親史老夫人面對大廈將傾，也撒手人寰。賈府一眾更是被關押入獄，唯一比原著中好點兒的卻是賈敏如今身子還算康泰，面對娘家如此情況，不可能半點兒打點都沒有。只是，賈敏如今有了自己的子女，丈夫明確表示此次牽連甚重，賈家這次是真得要栽了，聖上之所以這個當口升他的職，意在為何，不外乎敲山震虎，讓他不要被外家所累。

起碼等到賈家婦孺女眷被放出來後，賈敏代為張羅，尋了落腳地，並沒有太過淒慘，至於被流放的兄長，賈敏卻是有心無力，只能夠托自己的夫君幫忙。

屬於紅樓的故事，在顏鴻未曾參與的時候，悄然落幕，而本來應該早就消亡的林府卻陰差陽錯地呈現出枝繁葉茂之狀，林墨玉在隨後的殿試中，小小年紀卻極討聖上歡心，因著林如海當年就是探花出身，加之林墨玉的年紀尚輕，也點了林墨玉為本屆探花郎。

林府舉家歡慶，林墨玉看著一室歡騰，素來嚴肅的父親更是難得笑得滿面春風，這樣的光耀門楣之事，卻並沒有在林墨玉心中激起多少波瀾，他只是看向遙遠的天際，眸色中曾經的純粹和爛漫卻被時光錘煉過的冷厲所取代。

林如海如今乃是翰林院掌院，林墨玉乃是此屆探花郎，如無意外也會入得翰林院從編修開始做起，有父親的庇護，還有當今聖上的重視，林墨玉的人生只要沿著既定的軌跡往前走，就註定是一片錦繡。

可林墨玉卻偏偏不按常理出牌，不過十六歲將近十七歲的年紀，竟然申請外放，林如海得知林墨玉的決定時，大發雷霆，言道林墨玉一直熟讀聖賢書，並無半點兒人情往來，官場打點的常識，一個人年紀輕輕地申請調去外地，如何能夠讓人放心！

可偏偏林墨玉一意孤行！真實的原因，夾在心口，難以分辨，只能夠想出許多托辭：“父親，兒不願一直被父親庇護，父親當年能夠憑借自己的努力走到如今的位置，兒也定不會輸給父親。”

林如海勸不住林墨玉，賈敏也奈何不了自己的兒子。只是當初因著林墨玉一心向學之故，加之又身處揚州，賈敏私心裏想要給兒子挑個能夠匹配得上他兒子的媳婦，導致林墨玉如今快十七歲了，都還沒有定親。這一次林墨玉堅持外放，還是外放到一個窮鄉僻壤，賈敏勸阻不了，卻是要給林墨玉定一門親事。結果林墨玉卻又不給面子地直接回絕了。

“兒子此次前往的乃是窮山惡水之處，又有哪家的女兒能夠受得了那等苦楚。兒子如今雖有功名在身，卻一事無成，並無任何政績，待到兒子立功歸來，再來思考終身大事不遲。”

無論是林如海還是賈敏都是第一次見到林墨玉如此執拗的一面，打小就乖巧伶俐的兒子，冷不丁突然這麽叛逆一下，夫妻倆卻是半點兒也奈何不得林墨玉。外放的旨意已經下來，林如海便是有心要攔截，也為時已晚。

林墨玉出發前，將弟弟林瑾玉叫到跟前，已經十一歲的林瑾玉對於自家大哥的離開，也是極為不舍，林墨玉將幼弟抱在懷中，小聲叮囑，細細吩咐後，這才義無反顧地踏上行程。此次林墨玉所去之地，正是顏鴻隱居之所。

三年未見，不知哥哥現在如何？顏鴻當真是好狠的心，一別三年，除了最初一年書信還算頻繁，隨後，竟是漸漸杳無音訊。如果不是林墨玉通過送信之人輾轉查出顏鴻的位置，怕是連顏鴻究竟身在何處也無法得知。林墨玉倒是想要去看看，讓顏鴻一留就是兩年的究竟是怎樣的地方，以至於讓素來重諾的顏鴻，竟然忘了同他之間的約定。

三年了，一別三年，卻也足夠當初懵懂的情懷破土而出，午夜夢回之際，殷殷切切期盼之人，離開自己竟然有三年了。不是不知道顏鴻為什麽狠心離開，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這份喜歡有多麽的離經叛道，甚至是驚世駭俗。可喜歡就是喜歡，林墨玉曾經試過遺忘，可只要一想想，心就痛得厲害。就好像自己真得曾經將顏鴻給遺忘到角落，可偏偏忘卻一段情的滋味卻是滿心的空茫。

林墨玉知道，如若不是家中尚且有即將長大的幼弟林瑾玉可以替林家傳承香火，他未必會真得毅然決然地邁出這一步，爹娘養育他成人，他不能夠真得為了心中這一份求而不得的執念，而罔顧爹娘。真如此，他便是最終得償所願，跟顏鴻在一塊兒了，怕也是無法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份幸福。

林墨玉到任後，並沒有急著去找顏鴻，反倒是整頓衙門府務，同前一任知縣交接好了各項事務，又讓人拿來縣志，一一翻閱後，將歷年公文查看，了解了情況，處理了一些緊急需要處理的事情後，這才讓人帶路去了顏鴻所在的山村。

一路山勢極為險峻，林墨玉一路行來，極少見到人煙，他想不明白，顏鴻為何會留在這窮鄉僻壤，一留就是兩年。還是說，就是為了故意躲避他，才特意地來到這旮旯角落裏。連當初他特意放著翰林院編修的職位不要，一意孤行要來這裏當一個小小的縣官時，父親這般博學之人都不知道這個小地方的存在。

縱使一走就走了好幾個時辰，才千難萬難地到達目的地，可真到了地方，才發現繞過險峻的山勢後，竟然出現了一塊山谷，野花遍地，鳥鳴聲聲，似乎一路上的艱辛就是為了這一刻的柳暗花明，再走幾步，才見到一片屋舍，只是，木頭做的房子，看起來絕對稱不上有多好，甚至是有些簡陋。

顏鴻在村裏是極有名的，他們一問人，立馬就有小孩子蹦蹦跳跳地帶著他們一行人找了過去。在一片竹林前，小湖旁，林墨玉終於再見到了讓自己心心念念了三年的哥哥！

“哥！”這一聲哽咽，因為激動，其實發出來的聲音極其的低弱，帶著不易察覺的委屈。看到一身青布衣衫的顏鴻，身邊圍繞著一群小蘿蔔丁，看著顏鴻對著這些孩子笑得溫柔又親切，林墨玉只覺得心中翻江倒海一片，連小孩子的醋，也吃了起來。

明明哥哥是他一個人的哥哥，以前在府中時，瑾玉也頗為喜歡粘著顏鴻，可顏鴻卻並沒有如對自己一般對著瑾玉。結果，轉眼間，顏鴻現在身邊卻有了一幫的小朋友環繞！

☆、419·紅樓夢07

第四百一十九掌：紅樓夢

到了顏鴻如今的境界,夜觀天象,也能洞察出幾分跟自己有關的人事物的異象,對於林墨玉的到來，顏鴻其實已經洞察了幾分。現如今，一別數年，林墨玉不知不覺間也已經是十七歲的少年郎了。金榜題名,少年探花，再加上林如海這個父親的照應，林墨玉的前程本該是鮮花著錦，而不是小小年紀來到這窮鄉僻壤，當著小小的七品芝麻官，怕是比林墨玉名次還要差許多的同科進士都要比林墨玉的職位來得好上許多。

有一個少年，從最初懵懂無知時就一眼選中了自己，顏鴻是看著少年一步一步從蹣跚學步長成玉樹臨風的少年郎的，雖然離開了林墨玉將近四年的時光，可這些分隔的時空，卻並沒有給彼此造成怎樣的隔閡，已經為官一方，成為一方百姓的父母官的林墨玉，身高已經可以與顏鴻比肩，抽條一般迅速長大的少年，輪廓間已經褪去了兒時的嬰兒肥，多出了屬於男子的棱角分明。

雖然已經長大了，可林墨玉看向自己的雙眸中依然是當初分別時滿是濡慕的崇拜和滿滿地要溢出來的傾慕，而其中又夾雜了破釜沈舟的決絕和因為數年離別而漫出來的委屈。

顏鴻本以為自己能夠理智地跟林墨玉分析得失，讓林墨玉做出選擇，明白各項判斷，人生在世，不能夠事事求全，焉有十全十美之事，林墨玉應該能夠自己做出判斷。可只一眼，顏鴻看出了林墨玉的眼神後，被這孩子幾乎要玉石俱焚一般的眼神驚駭到後，顏鴻便決定一切順其自然，沖林墨玉點了點頭後，顏鴻讓周圍跟著自己的一幫小孩先各自歸家去，這才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面前的林墨玉。

“墨玉，你隨我來。”沒有久別重逢的熱切，顏鴻在同林墨玉說完這話後，就徑自轉身朝著自己居住的竹屋走了過去。

顏鴻的態度，卻是讓滿心熱切的林墨玉被兜頭淋了一盆冷水，只覺得透心涼，竟是一時手腳冰涼，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直到顏鴻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了一長段路，林墨玉這才回頭吩咐了跟著他一起來的人幾句，咬咬牙跟了上去。

顏鴻的住處，收拾得極為雅致幹凈，林墨玉跟著顏鴻來到竹屋後，見顏鴻在主位上坐下後，也不敢輕舉妄動，惹怒顏鴻。從小到大，林墨玉從來沒有見過顏鴻這樣子生氣過，這樣的火氣，讓林墨玉忍不住跟個調皮搗蛋後認錯的小孩似的帶著幾分忐忑的委屈站在了顏鴻的跟前。

顏鴻有心想要讓林墨玉自己好好地反省反省，可看到林墨玉如今這個樣子，卻又不由得嘆氣：“墨玉，你從小熟讀聖賢之道，一路過五關斬六將，好不容易得中探花郎，本該是光耀門楣，撐起林家大業的時候，卻一意孤行跑到這個地方來，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麽？”

嚴厲的語調，失望的眼神，如果說這樣一番話的是其他人，林墨玉也不會有現在這樣子的委屈，他只是想要好好地跟顏鴻在一塊兒，不求其他，只是想要讓顏鴻一直陪著自己。林墨玉的直覺告訴他，顏鴻喜歡的分明也是男子，要不然好好的一個男人，怎會這麽多年未曾結婚生子。可嘆自己的一番心意，到了顏鴻嘴裏，卻成了現在這般的一文不值。

到底年少，本來在京城時說服家裏老小，再加上各種謀劃，從當今天子口中討來這吃力不討好的差事，林墨玉承受了太多他這個年紀的孩子不該承受的壓力。可這一切，只要想到顏鴻，林墨玉一個人都默默地承受了下來。結果，自己所做的一切，沒有得到顏鴻的一絲半點兒認可也就罷了，顏鴻竟然還擺出長輩的姿態，教訓了自己一通。

林墨玉心中堆疊了數年的委屈，就好比是山洪暴發，一下子洶湧而至，理智被林墨玉給丟到了一邊，淚意上湧，又被林墨玉倔強地壓下，因為情緒過於激動，一開口卻是聲音帶著滿滿的沙啞：“哥哥，你明明答應過我，每過半年就要回來看我一次的。哥哥你食言了，我一直都告訴自己，哥哥肯定是因為路上出了什麽事情，才會被耽擱了，後來哥哥連書信都漸漸斷了蹤影的時候，我的心底怕的很，卻半點兒都沒有辦法，連確定你的安危都沒有辦法，只能夠無助地等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寄過來的書信。書信的確是等到了，卻不是給我的，只是簡單地跟父親說一下你的近況。我那個時候就在想，哥哥是不是不要墨玉了。我好怕，我好怕哥哥不要我了。”

說到這裏，林墨玉眼中打轉的淚水承受不住自身的委屈，滾滾而落，偏偏掉著金豆子的林墨玉眼睛一眨也不帶眨地瞅著顏鴻，似乎想要第一時間從顏鴻的表情中找出哪怕一絲半點兒的回饋。只可惜，記憶中總是溫柔地對著自己笑的顏鴻，卻是從頭到尾冷著一張臉，林墨玉甚至都沒有辦法從顏鴻的臉上看出半點兒的端倪。

“我努力參加科考，想著等我金榜題名時，哥哥總該會來祝賀我取得好成績的。我跟父親一樣得了探花的頭銜，大家都替我高興，可我一直在等著哥哥來，偏偏哥哥卻一直都沒有出現。其實，早在半年前我就已經知道了哥哥的具體落腳地，我心底存了一口氣，想要等哥哥主動來找我。可過了大半年，即使我中了探花，哥哥依然在這個地方不肯挪窩。我只得自己想辦法來找哥哥。我想要看看，到底有什麽人，能夠比我對哥哥還要重要。”

林墨玉一腔發洩下來，情緒越來越激動，可激動到極致後，卻又是極端的理智，他無語凝噎，烏黑的雙眸幽幽地看著顏鴻，傳遞著自己心中的痛和淚。有時候，林墨玉也想勸自己爭氣點兒，可每每只要想到舍棄這段朦朧的戀慕，心就痛得無以覆加。只是想象，就已經讓他難以接受，他只是想要跟顏鴻在一起，怎麽就這麽難？

面對林墨玉真摯的告白，顏鴻的心也被重重地撞擊著，如果說幾年前毅然決然地離開，是想要讓林墨玉斬除心中不該有的念頭的話，結果卻是適得其反，非但沒有讓林墨玉心中的念頭去除個幹凈，反倒是催生了林墨玉心底的執念。到如今，林墨玉分明就已經將這段求而不得的感情放大，成了加諸在自己身上的孽緣。

顏鴻深深地嘆息了一聲，如今這狀況，他也就只能夠對不起林如海一家了。一手帶大的孩子，如果可以的話，顏鴻又如何願意看到林墨玉哭得肝腸寸斷的樣子。顏鴻本來就是護短的人，在這個紅樓的世界，得到顏鴻認可的人本來就少，林墨玉無疑占據了極為重要的位置，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好了，不哭了，都多大的人了，竟然還跟個小孩子似的鬧脾氣。你現在既然來到這裏當了這兒的父母官，就要好好地擔起身上的職責，好好地做事情，出了什麽事情，就來找我。好歹有哥哥在，總不會讓你吃了虧。”顏鴻柔和了表情，朝著林墨玉招了招手。

一個人正在哭著發洩情緒的時候，沒有其他人哄著，說不定哭著哭著也就過去了，可一旦有人哄著，這個人還是極為親密信賴之人，這份委屈就會被不斷地放大，然後就會更加肆無忌憚地釋放著心底的難過。顏鴻一開口，林墨玉卻是心底堅固的城墻轟然倒塌，露出柔軟又脆弱的內心一角，走到顏鴻跟前，跟小時候一樣，半蹲著身子，將頭枕在顏鴻的膝蓋上，哭得稀裏嘩啦：“哥哥，以後都不準離開墨玉了！”

一邊哭得慘兮兮，一邊還不忘再次尋求顏鴻的誓言，沒有安全感的小孩子，總是試圖尋找一種肯定。顏鴻卻是沒有說下這句承諾的話，他只是溫柔地用手指輕輕地按壓著林墨玉的腦袋，一邊說道：“好了，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哭鼻子。你現在可是一方父母官了，若是讓其他人看到了你現在這個樣子，你還怎麽管理者一方百姓。”

沒有得到顏鴻的承諾，林墨玉心底有些遺憾，卻也沒再步步緊逼，只是說道：“今晚我要跟哥哥一起睡，晚飯我也要吃哥哥親手做的飯菜。我都好久沒有吃過哥哥做的東西了。這幾年沒見哥哥，我真得有好多話要跟哥哥說。我第一次出門在外頂門立戶，有很多事情不懂，哥哥你都會教我的吧？我看這個村落的百姓對哥哥極為的崇敬，哥哥可真厲害，我要是也能夠跟哥哥一樣出色就好了。”

跳脫的話語，前後之間意思的轉呈，基本上都是林墨玉心底的心思，一股腦兒地全都毫無保留地灑了出來。

☆、420·紅樓夢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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