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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健康教育課後,在操場上遇到了祁優。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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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卷裏寫的的確是意外。可是,有兩件事是證據確鑿的:當時小區的監控攝像頭證實,程陌是在火災被發現前二十五分鐘下了樓。”

在那年最冷的一天裏,在淩晨兩點三十四分,在大火被發現前二十五分鐘,他倉惶的逃下了樓。

諾諾斟酌著用詞:“另一件事,當年,他外公的確插手幹預了整件事的調查。”

“程陌一直否認自己縱火,在被審訊的時候。”諾諾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自相矛盾的補充這麽一句。

方尋聲音嘶啞:“那他是怎麽解釋在那個時候下樓的?”

諾諾搖頭:“他否認縱火,但是拒絕解釋自己為什麽會在那個時候下樓。”

說謊容易,自圓其說難。

他不承認縱火,卻沒辦法解釋,為什麽會在火勢蔓延到不可控之前先下了樓。

事後,外公的介入,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方尋捂著眼睛靜默的站了會,轉身往會場走

“你去哪兒?”諾諾拉住了她。

方尋深呼吸,那些鉆進她鼻子裏的氣息,帶著輕微的顫抖:“不能把他一個人丟在那裏。”

他沒有了外公,沒有了梁叔叔,沒有幫他扶持他的哥哥,他只有他自己。

諾諾遲疑的松了些力,但並沒有完全放開方尋。

這段時間,她一直在糾結,到底要不要跟恬恬說這件事。

這不是程陌之前交了幾個女朋友;或是對恬恬說了什麽無關痛癢的謊話之類的小事。如果,縱火案是真的,那他就是兩條人命在手裏。

不管他和父母之間發生過什麽,一個才十三歲的孩子,敢縱火殺人,想想就讓人心驚膽戰、不寒而栗。

即便他現在對恬恬很好很溫柔,可,人心不可知。他對自己的親生父母都能做這樣的事,更遑論女朋友。

方尋輕輕推開諾諾的手,她明白她沒有宣之於口的擔憂。

“我十三歲就認識他。當時,他被比他小的女孩子欺負,我很生氣,問他為什麽不還手。他很堅定的跟我說,他不打女生。”

“高一的時候。有一次,我們在地鐵裏遇見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打女朋友。當時,滿車廂的人,都站的遠遠的,有人拿手機錄視頻,有人只是嘴上規勸,只有他向前試圖制止那個男人,結果,被人家一腳把肋骨踹斷。”

“他躺在病床上,我很生氣。問他,小姑娘打你,你都不敢還手,那男的差不多有你兩個寬了,你還往上湊?你沒看到,那些比你高大結實的大人都不敢靠近嘛,你是不是傻?”

“他很輕松的笑了笑,說,那男人做得不對,而且,他女朋友在求救。”

“諾諾。”方尋一低頭,眼淚掉在了地毯,無聲無息:“他只是不喜歡說話,不知道怎麽表達自己。他從來都不是個漠視他人生命和痛苦的人。他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男生都要溫柔有教養。這件事,我會親自去問清楚。在這之前……”

方尋突然說不下去,眼淚決堤似得湧出來,像一個受盡委屈的小孩,哭得心酸不已:“你和唐沐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要也把他當成犯人。”

諾諾紅著眼眶,手忙腳亂的去包裏找紙巾,心都碎了:“我知道了,知道了。”

☆、不堪回首

方尋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當年火災的事情,程陌拒絕解釋當時為什麽下樓,的確有瓜田李下的嫌疑。

她信他,是因為她了解他,愛他;

別人不信,是因為不了解,也不愛。

被人誤解,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難過也好,憤怒也罷,她現在不得不接受一個現實——別人對程陌的偏見,一時半會沒辦法消除。

程陌不在會場,在酒店一樓大堂,方尋和諾諾經過樓梯口時,看到了他。

方尋:“拍賣會應該快開始了,你進去吧,我下去和他淡淡。”

“有事給我電話。”

“嗯。”

等諾諾進去後,方尋才下樓。

“怎麽站在這裏?”方尋從未想過要逼問他,只是有些遲疑,是安慰他,還是假裝若無其事的等他主動跟她解釋?

程陌收起手機,語氣出乎意料的冷淡:“在忙。下個月初我要出趟差,可能要在那邊呆半年。走之前,公司還有很多事情要忙,這兩天我就不回家了。”

今天已經月末,月初就走。為期半年的出差,方尋不相信他是剛剛才收到通知的。

他是真的要出差,還是因為又遇到了他不想解釋的事情,想趁機逃避她?

那天晚上,他跪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鄭重又信誓旦旦的向她保證:“阿尋,我答應你。以後,我不會輕易放棄自己,更不會輕易推開你。我會和你一起面對所有事情。”

那個時候,方尋還天真的以為,他真的會為她改變。

沒想到他的承諾這麽不堪一擊,別人輕輕一碰就碎了。

“小丫頭果然拎得清。對,你就得趁現在對他還有一點好感,趕緊和他結婚。然後,離婚,拿錢走人。別說分一半家產,就是九牛分一毛,你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光頭秦第一次聽方尋說要和程陌結婚時,這樣打趣她。

方尋不樂意聽他把話說的這麽不堪:“我又不是為了錢才和他結婚的。”

光頭秦像是聽了個極好笑的笑話:“難不成因為愛啊!大家都是俗人,就不要把自己說的那麽高大上了。你現在感覺自己多愛他似得,等你深入了解他後,你就會對他失望、生氣,很快就會厭倦。”

光頭秦不屑的擺擺手,補了一刀:“你對他的那點愛,經不起他折騰的。”

方尋有些惱火:“你又不是我,別以你的心思來揣測我好吧。”

“我小侄女之前一心想當幼師,覺得小朋友好可愛,一個個都是天使。結果呢,當了一學期,頭發掉一半,嗓子全壞,現在看到小孩,都有心理陰影。”

光頭秦“苦口婆心”的勸誡方尋:“都一樣的。在沒有深入了解前,人都會把事情想得很美。事實呢,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

程陌這種一遇到事情,不是勇敢直面、不是盡力解決,而是一味逃避的懦弱性格,究竟要持續到什麽時候?

霍醫生讓方尋以平常心對待程陌,可是,現在,方尋突然找不到自己的平常心了。

她原本做足了心理準備,要陪他打一場持久戰,是他自己給她承諾,給她希望,降低了她的心理防線。

然而,到頭來,除了讓她失望,什麽都做不到。

這段感情,難道只是她一個人的事情嗎?他不需要努力,不需要成長改變?

就因為她更愛他一些,更心疼舍不得他一些,所以,要事事委曲求全?

“隨便你吧。”方尋突然連發脾氣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四下找了找,像是在想自己該往哪裏走。

往門口的方向走了兩步,方尋停下來,回頭,看著程陌:“程陌,我是從小被人捧在手心裏長大的,沒有受虐傾向。我愛一個人,就要和他簡簡單單、快快樂樂過每一天。我不陪任何人上演悲情虐戀。”

從酒店出來,上計程車時,方尋收到一條信息:答應你的事情,我沒有食言。等回家後我再跟你解釋。

是墨水瓶的信息。

第三天晚上,程陌到家時,方尋正在和快遞小哥核對寄件地址信息,她腳邊是三個打包好的大紙箱。

“對的。怎麽付款,你掃我,還是我掃你。”

“我掃你。”

方尋拿手機調出付款碼,快遞小哥拿POS機迅速的掃了下。

“這是幹什麽?”程陌皺眉。

阿姨本想把切好的蘋果端過來給兩位快遞小哥,程陌一開口,她就不敢往這邊走。

“把我的東西寄回去。”方尋沒看程陌,對快遞小哥說:“都弄好了是嘛,我能不能坐你們的面包車一起出去啊。”

兩個快遞小哥相視一眼,點頭:“可以。”

“謝謝。”

方尋從包裏拿出一把鑰匙,送到程陌面前:“這鑰匙還給你。我已經想清楚了,我們還是分開比較好,你繼續你的工作,我開始我新的人生。”

程陌眉間的皺痕不斷加深,望向方尋的目光裏漸漸浮現出痛苦神色,呼吸沈而顫。

“可以走了。”快遞小哥一人抱起兩大箱子,招呼方尋。

程陌一直不接鑰匙,方尋只好把它放在旁邊的景觀盆架上。

“阿姨,你和我一起走吧,免得等會你又要走路出來。”

“哦,好。”阿姨忙不疊收拾好自己,拿著東西跟上了快遞小哥。

“阿尋……”再次開口,程陌的聲音已經略帶嘶啞。

“我一個小時後的車,先走了。”方尋一側身,輕輕躲開了程陌要拉她胳膊的手。

東西都已經打包送走,她只背著個空包,手裏拿著個小小的粉色保溫杯。

快遞小哥把方尋和阿姨放在了別墅大門口。

“你和程先生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嘛,怎麽突然就要分手了呢?”阿姨皺著眉,語氣卻一點也不遺憾傷感。

方尋喃喃:“這不是我要的生活。”

方尋叫的車,還有一分鐘才到,阿姨要到前面公寓旁的馬路搭公交,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方尋隱約察覺到,兩個阿姨都是別人的眼線。所以,今天特意把阿姨叫過來,看著她搬家和程陌道別。

只是,她說的明明是分開,什麽時候說分手了。

阿姨還想繼續探聽,所幸,車比預期來得更快。

方尋拉開車門,頓了頓,回頭對阿姨說:“阿姨,以後你就不用再來了。”

車裏太悶熱,方尋有些不舒服:“師傅,我想吹吹風。”

師傅是個熱情爽快的人:“好的,我把空調關了。”

方尋開了一點點車窗,這是座溫暖的城市,十二月底的夜風,並不寒冷凜冽。

緊握在手裏的手機一直沒動靜,方尋瞥了眼黑亮的屏幕,從胸腔裏吐出一口嘆息。

這兩天,她去見了梁思磊和秦醫生。又發生了另外一件事,她才不得不做這樣的決定。

拖到晚上才走,無非是想離開之前,再見他一面。

……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醫院,當時他只有五歲吧。”梁思磊之所以記得這麽清楚,並不是因為兩人初次見面的地點特殊,而是因為,那天是她生日。

梁警官答應去接她放學,最後又食言。

她知道他平時工作忙,可是,她的生日一年也只有一次,更何況那還是她第一個整十歲。

梁思磊很生氣,不願意理梁警官。

梁警官沒辦法,只好把她帶去醫院:“是趕著去救這個小弟弟才耽誤了接你。”

病床上躺著的就是程陌,他看上去很瘦小,羸弱蒼白,還遍體鱗傷。

梁思磊善解人意、盡量平鋪直敘的跟方尋說起這些。

“你可能很難相信,像小陌這種被父母虐打的小孩,我爸每年要救好幾個。只不過,我爸之前接觸到的,多是城中村那些生活壓力過大,夫妻相互折磨,最後把怨氣怒火全撒在小孩身上的父母。只是洩憤,不會真的對孩子下死手,被帶去警局好好教育一番,情況基本都會得到好轉。”

“可是,像小陌這種,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孩子,被父母虐打到住院的情況卻很少見。那次打電話報警的是鄰居,說隔壁家的小孩躺在陽臺上快不行了。我爸帶人過去,敲門沒人應,只好強行闖。剛開始以為是保姆打的,調查後才知道,他家根本沒阿姨。我爸每次把他父母叫去警局,都沒機會和當事人說上話,就被保釋出去了。”

童話故事裏說,小女孩都應該穿著漂亮裙子,在粉色房間裏,聽著王子和公主的愛情故事入睡。

梁警官卻認為,女孩子更應該認清現實。所以,不會刻意避諱讓梁思磊了解這些事情。

“因為沒辦法直接對他父母進行教育。我爸擔心小陌再被打,就偷偷給他買了個手表電話。他七歲那年,有段時間,我爸一直聯系不上他,擔心他出事,就去他家找他。”

“我爸在小陌臥室裏找到他時,他已經完全失去意識。那次的情況比上次嚴重的多,上次看著恐怖,但都是外傷,打斷肋骨,一百天也會好。可那次高燒,引發了嚴重的肺炎,差點要了他的小命。治療的半年期間,他也是受盡了苦頭。”

聽到這裏,方尋突兀的問了個離題萬裏的問題:“上次是鄰居打電話報警,梁警官才能闖進去。可這次,他失去了意識,也沒人報警,梁警官是怎麽進他家的。他給他留了鑰匙嗎?”

梁思磊神色一動,在這件事裏,她刻意隱瞞了這部分。沒想到方尋在聽小陌經歷這些事時,還能如此平心靜氣,思維縝密。

“他媽媽當時在家。”

方尋頭皮一陣發麻。

墨水瓶沒有帶她去祭拜他父母,也不願意提及有關他們的一切。

她來找梁思磊之前,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盡量不把梁思磊所說的小男孩和她的墨水瓶聯想到一起去。

可,即便只是對一個陌生小男孩……

“當年那場火災。”為了轉移註意力,方尋主動提起了她最在意的那場火災。

梁思磊點頭:“嗯,我知道。這件事當時鬧的很大。那天,他半夜給我爸打電話,我睡的迷迷糊糊,聽到我爸對著手機吼了一句:你別上樓。”

關於那場火災,梁思磊了解的內幕並不比別人知道的多。

但她確定,她爸爸是知道程陌當時為什麽在樓下的。只是,他們對這件事的態度諱莫如深,她也就沒機會得知更多。

話已至此,對程陌的情況也沒什麽好隱瞞。

“高考當天,小陌的外公去世了。雖然我爸第一時間提醒他,在考試兩天要把手機關機。可他的兩個姨媽,還是特意跑去學校告訴了他。”

“外公的去世對小陌打擊很大。高考結束後,他突然人間蒸發,直到一個半月後,他從W市寄了封信給我爸。我爸去找過他,沒找到。臨近開學前兩天,他自己回來了,只是瘦得不成人形。”

“我爸是子彈穿肩過都沒有流一滴眼淚的男人,看到他那個樣子泣不成聲。後來,才知道,他給我爸的那封信是遺書。當時,他已經準備好要自殺。好在,最後還是挺了過來。他……他有重度抑郁癥。火災發生後,我爸發現他不大對勁,就帶他去看了心理醫生。”

原來他那麽小就開始生病了。

W市,那是方尋上大學的城市,那次在火車上偶遇,他瘦得完全脫了相。

兩個形象出現了重合,方尋再也沒辦法將他們徹底分開。

她的一顆心像是被壓在了檸檬水裏,不斷冒酸氣,刺得她鼻子痛,眼眶泛紅。

在眼淚流下來之前,她向梁思磊道了別。

不管程陌是真要出差,還是借機躲避她。

只要他的病情沒有加重,只要他能好好的,方尋不敢再奢求更多。

秦醫生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熱情的迎接了方尋,又說了一大堆浮誇矯作的場面話。

方尋沒心思跟他禮尚往來,直接開門見山:“這段時間,程陌的病情加重了嗎?”

秦醫生很驚訝,這段時間程陌的情況明顯在日漸回暖啊。

“那他為什麽突然要避開我?”

秦醫生脫口而出:“那肯定是有人對你不利了唄。”

秦醫生一句話提醒了方尋,她不禁想到,之前孫亞清說的事情。只是,她不明白:“我一無是處,能對他們造成威脅?”

秦醫生直言不諱:“程陌要娶你,你自然就是他們最大的威脅。”

方尋搖頭,還是不能理解這其中的迂回曲折。

“哎呀!”秦醫生頭疼的摸了一把發亮的腦袋,他最煩程陌他們家那些破事了:“解釋起來也就一句話,他們等著程陌自殺,好分他的錢。你要是和他結婚,他死了,遺產不都全是你的了。”

方尋:“那他們現在是想威逼程陌不許和我結婚嗎?”

秦醫生冷哼了聲:“當然是從你入手啊,先恐嚇,要是識相就趕緊離開程陌。不聽,那就只好弄死了。他們不敢明目張膽的動程陌,可要弄死你一個普通人家的小娃娃還是簡單的。”

人命怎麽到你們眼裏就這麽輕賤了呢。

結個婚動輒就要殺人,也太駭人聽聞,方尋將信將疑。

秦醫生呵呵笑:“以為我在嚇唬你啊!你要是知道程陌當年經歷過什麽事,你就不會覺得我在危言聳聽了。”

方尋倒吸了口涼氣:“什麽意思?”

秦醫生偏頭沈吟:“這要從程陌外公開始解釋,他外公沒有兒子,只有三個女兒。為了防止女婿們爭家產相互殘害,很早就明文立下過遺囑:誰要是為了金錢,做骨肉相殘的事情,不僅本人無繼承權,連帶配偶子女一起無權繼承他任何財產。他外公英明啊,普通人家的孩子為幾處房產都能打的頭破血流,很何況他們這樣的人家。”

所以,殺程陌是要冒丟失繼承權的風險,可弄死一個外人就無所顧忌了。

法律在他們眼裏,根本不值一提。

秦醫生:“程陌的外公有五個外孫子女,只有程陌一個人跟外公姓程,這是明目張膽的偏愛。他兩個姨夫雖然不滿,但也無可奈何。誰知道,天助他們,程陌家發生了火災,不僅燒死了他爸媽,程陌自己還背上了縱火犯的罪名。”

“火災發生的時候,程陌外公正病危,他自己又有重大嫌疑。對他兩個姨夫來說,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反正老爺子快不行了,只要坐實程陌的罪行,就少了個大頭分家產。程陌被帶去警局後,被不同的大人輪番盤問、恐嚇、利誘、威逼、暴力審訊。”

“別看那小子弱不禁風,倒是塊硬骨頭。他們見沒辦法坐實程陌的罪行,只好親自動手解決他。當年,要不是梁警官時刻看著他,他還不知道要死多少回。好在,這小子命不該絕,他外公從鬼門關游玩一圈,又回來了。”

“在他外公的庇佑下,難得的過了幾年舒坦日子。可是,一成年外公就撒手人寰了。遺囑裏,居然讓程陌一個人繼承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他兩個姨夫自然不甘心。好在,他大姨夫趙章華和小姨夫周小冬兩個人是死對頭,平時除了相互傾軋打壓。還都在暗戳戳的等著對方弄死程陌,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

秦醫生遺憾的搖頭嘆息:“照我說,這兩個人也是腦子有問題,合夥弄死程陌,再平分家產不就好了。非得鬥得你死我活,給了程陌夾縫中求生存的機會。現在好啦,當初弱不禁風的少年郎,稍不留意就長成了猛虎。現在才想起來合夥打虎。”

方尋:“那要是程陌現在就立好遺囑,他要是有個什麽意外,錢全部歸女朋友,或者捐贈了也行,大家都別要了。”

秦醫生笑起來:“小姑娘就是思想單純。程陌前腳死,他們後腳就能把公司掏空,各自中飽私囊。誰還管這企業是不是老岳父一生心血呢。到時候,清算遺產,不過是個空殼。”

果然,事情沒這麽簡單,否則,墨水瓶也不用這麽艱難。

方尋話鋒一轉:“你是他的心理醫生,我想知道,當年發生火災時,他為什麽會提前下樓。”

話說多了口渴,秦醫生端起水杯,潤了潤嗓子。

當年,梁警官把他帶過來時,他還是個對大人充滿警惕恐懼的十三歲小孩。

他父母名聲狼藉,秦醫生不用打聽也知道,爸爸是個吃喝嫖賭俱全的癮君子;媽媽,堂堂一個富家千金,竟然淪落到人盡可夫。

那場火災的確是人為縱火,當初燒死的並不只有程陌的父母,還有另外一個男人。

而程陌的爸爸,早在火災發生前兩個月,給程陌和他媽媽買了巨額保險,受益人卻是他自己。

根據梁警官後來的調查,火災前一天,有一批□□流入了程陌爸爸手裏。

……

秦醫生放下水杯似笑非笑的盯著方尋。

外公去世後,程陌徹底奔潰過。後來,秦醫生問過他,是怎麽挺過來的?

程陌說,他在火車上遇到了一個人,對方請他吃了頓早餐,還叮囑他,以後要好好吃飯睡覺,下次見面,請他吃正宗火鍋。

為了這個“下次見面”,為了那頓“正宗火鍋”。

他居然真的活了過來。

方尋被盯得有些莫名其妙:“怎麽了?”

秦醫生移開目光,笑起來:“我雖貪財,但也是有職業道德的好不好。”

他嗔怪的看著方尋:“人家不想說的事情,你就有眼力見的當作不知道就好了。你只要知道,火不是他放的就行了。”

☆、肚子痛

方尋最近的食欲特別好,應該是冬天天冷,身體需要更多能量。

她是早早吃過中飯去秦醫生那裏的,出來時,才兩點,肚子又餓了。

經過水果店時,順手買了兩盒菠蘿蜜和榴蓮,在旁邊的糖水店還點了碗芒果西米露。

吃完後,還沒出店門,肚子就隱隱作痛了。

方尋第一反應,是剛才吃的東西不衛生。可是,吃的時候明明都是很新鮮的啊。

不過,她的身體一向健康的跟頭小乳牛似得,這種程度的痛,她也沒太當回事。

上車後,大概十分鐘左右,肚子痛得有些奇怪。路邊沒看到藥店,只有一家人民醫院的附屬診所。

工作日,診所裏百分之九十都是兒童。這座城市的成年人,不舍得工作日看病。

方尋掛號排隊,到她時,已經是半個小時後。

坐診的是個戴眼鏡一臉嚴肅不耐的女醫生,大概四十歲左右,問了方尋一些基本的問題。

“有男朋友嘛?”

食物中毒肚子疼,跟有沒有男朋友什麽關系:“有。”

醫生頭也沒擡,甩了張單子過來:“去驗血。抓緊時間,她們五點就開始下班了。”

“啊?”

見方尋遲遲疑疑,醫生冷淡的看了她一眼:“驗不驗,你自己決定。”

算了,來都來了。

臨近五點,方尋才拿到驗血單,一個下午居然就這麽浪費掉了。

她看了眼單子,其他數據都在正常範圍內,只有hcg大於正常值。

hcg?

方尋拿著單子,邊走邊琢磨,hcg是哪個專業術語的簡稱?

Hcg, human chorionic gonadotropin——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

方尋把單子交給醫生的瞬間突然福至心靈。

“你懷孕了。”

“我懷孕了!”

醫生和方尋,一個平淡開口,一個驚呼出聲。

第四周,一切穩妥。

肚子痛,是因為她短時間內吃太多涼性水果,妊娠初期,多少有點影響。

比起驚喜幸福,方尋更多的其實是茫然無措。

從外婆家回來那天,他們真正在一起了。

他親吻她的時候,在她耳邊低語:“我想把我全部的最好的都給你。”

他溫柔、耐心、處處顧及著她的感受,給了她美妙無比的初次體驗。

他們每次都做了保護措施的,這孩子還是意外的來了。偏偏在這個時候,雖然不算是最壞的時候,但也不是最好的時候。

聽秦醫生的意思,是程陌現在還沒有足夠的實力能和他們正面起沖突,但是,他們已經察覺到兩人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程陌只好先暫時冷落疏離她,免得他們真的對她動手。

方尋早已經決定,不管發生什麽,她一定會陪在他身邊。

可是,現在她不能再呆在這裏了,她不能拿她和程陌的孩子冒險。

……

正常行駛的小車,被突然從路口橫穿出來的電瓶車搶道,方尋猶自出神,車子急轉剎車,她被甩倒在座椅中間。

她的手幾乎是本能的捂住了肚子,嚇了一大跳。

師傅直爽也暴躁,穩住車速後特意降下車窗,怒罵了造成這場有驚無險小意外的罪魁禍首。

“沒事吧?”師傅透過後視鏡看了方尋一眼:“你怎麽不系安全帶呢?”

“哦,這帶子有點緊。”方尋不知道這麽緊會不會勒到寶寶。

這個孩子來得毫無預兆,方尋一點準備都沒有,對這些瑣事小事,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鬧了這麽一場,方尋變得有些小心翼翼。

系好安全帶後,她一直用手往外推著帶子,避免它直接勒住她的腹部。

安全下車後,方尋乘坐電梯到三樓候車廳,平時這段路她都是用跑的,一團火焰似得躥過人群。

今天,她穩穩當當的走每一步,遠遠看見行色匆匆的人,都會下意識的往旁邊躲開。

到候車廳,找到位置坐下,才給程陌發信息。

方尋:大門的密碼我換了,阿姨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後面,跟著她新設的開鎖密碼。)

方尋:我沒有要分手,只是暫時離開。因為你有實無名的妻子懷孕了。

信息發過去兩秒,程陌的電話進來了,方尋只好停止編輯,接電話。

“餵?墨水瓶?”電話那頭一直沒聲音,方尋不知道是信號不好,還是他沒說話。

“你現在還不想要這個孩子嗎?”

“不是。”程陌立馬否認。

他一出聲方尋就笑了:“你哭啦?”

電話那頭隱隱傳來隱忍的嗚咽聲。

方尋從沒見過程陌哭,她應該當面告訴他這個消息的,不應該這麽潦草的在電話裏說。

“墨水瓶?”

“嗯。”濃重的鼻音,帶著些不自知的委屈。

方尋嘴角上揚眼裏卻泛著淚花:“對不起,明知道你處境艱難,卻什麽也幫不了你。只能先把自己和寶寶照顧好。”

靜默。

方尋:“墨水瓶?”

程陌:“阿尋,你聽到了嗎?”

方尋不解:“什麽。”

“心跳聲,我的心跳聲。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狂跳過。”程陌吸了吸鼻子:“像做夢一樣,我有點害怕。”

方尋溫柔的問:“怕什麽?”

程陌:“我這樣一個人,怎麽配得到這麽大幸福?”

一句話把方尋堪堪忍住的眼淚,全勾出來了。

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你有權利,有資格得到任何幸福啊!

……

下高鐵,照例是方祁南來接車,方尋怕在車上說自己懷孕的事情,影響他的情緒,開車不安全。

到家後,她鄭重愧疚的向父母坦誠了所有事情。

繞是方祁南夫婦再開明大度,方尋這情況一時也難以真心歡喜的接受。

婚沒結,證沒扯,父母連照面都沒打過,孩子倒先懷上了。

在這深冬寒夜裏,讓一個胎都沒坐穩的人自己奔波回來,獨自面對父母。

要說她男朋友多愛她,方祁南如何相信?

“爸爸!”方尋滿心愧疚。從小到大除非殺人放火,否則,無論她闖多大的禍,方祁南永遠站在她身後。

方祁南像是被人當頭掄了一錘子,整個人都懵懵的,他雙手撐在膝蓋上,動作極其緩慢吃力的從沙發上站起來。

他沒有看方尋,只是面向這邊:“你早點休息吧。”

方尋的眼淚斷線珍珠似得滾過臉頰:“對不起,爸爸。”

方祁南連忙轉過身去,他結實寬闊的肩背,突然變得有些佝僂坍塌。

他頓了頓,最後,還是上樓回房了。

馬上就是新的一年,街上到處張燈結彩,又溫馨又熱鬧。

洪顏是個講究的人,這些節假日她都會應景的布置家裏,客廳角落聖誕樹上的襪子裏,有方祁南特意為方尋準備的聖誕禮物。

他親手做的木雕。

方祁南也不知道雕的是誰,只是按照阿顏給的圖片,雕了個恬恬喜歡的動畫人物。

洪顏等方尋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後,輕輕擁抱了她:“給爸爸一些時間……”

她沒能再繼續說下去,方尋聽到了她咽在胸腔裏的嘆息。

“南哥。”洪顏推開臥室門,房間裏沒有開燈,方祁南臨窗站在月光裏。

“你怎麽讓她一個人呢!”方祁南幾乎粗魯的抹了一把臉,重重的吸了下鼻子:“剛開始有,最容易餓,我去給她弄碗面。”

洪顏攔住了方祁南,臉貼在他背後:“她已經長大了,她的人生總得她自己負責。”

方祁南是個感性的人,再開口已經哽噎:“我知道,我只是心疼她。”

洪顏輕輕的笑了笑:“你不要那麽擔心悲觀嘛,恬恬不是說了,他現在工作忙。”

方祁南正要開口反駁,樓下傳來了門鈴聲。

恬恬:“你怎麽來啦。為什麽只穿一件襯衫還滿頭大汗?”

程陌氣息不勻:“阿尋,我要見叔叔阿姨。”

第二天一早,他們在G市民政局登記結婚。

☆、尾聲

自從程一心、程一意出生後,方尋的時間就像是加了催化劑,越過越快。

除了生產和哺乳期,她休過半年學。這五年來,她循序漸進,穩紮穩打修完了本科,現在是武教授門下研究生,主修無機化學。

平時除了家裏,實驗室是她每天待的最久的地方。

結婚第五年,她和程陌的婚姻陸續出現各種危機。

這年的兒童節當天正好是星期天,學校把歡慶活動提前到了周五。

方尋早早就答應四歲的小女兒程一心,會在當天去學校看她演出,之後,還要帶她和她的雙胞胎姐姐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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