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關燈
次,是一位長相清純、身材性感的小貍貓,喝了點酒,有點微醺,臉頰潮紅,眼神迷離,格外的招人。

她身後還站著好幾個給她助威打氣的小夥伴,一群人站在程陌面前,勢要他給個說法。

這次,他要鎮定自若的多,除了被人圍觀有些不自在,已經完全沒了當年在樓梯間時的慌亂無措。

程陌開口異常堅定:“我有女朋友。”

小貍貓倔強的一跺腳,擡起一只纖纖玉手指著墨水瓶:“你撒謊,那照片裏的女孩根本不是你女朋友,是你表妹。我閨蜜表哥的堂妹的好朋友就是你們高中的,她已經證實過了,那就是你表妹。”

小貍貓之前表過一次白,那時程陌和方尋還沒在一起,他拿著方尋的單人照片,告訴小貍貓說,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事後,程陌半開認真半戲謔的發微信問方尋:我對你好不好?

墨水瓶從來沒這樣跟她說過話。

方尋當時看著信息,懵懂的楞了一秒。

方尋:有事直接說嘛,你這樣子我心裏很忐忑啊!

墨水瓶:今天我拿你當了一下擋箭牌。

方尋:怎麽?又被女孩子圍堵啦!(後面還跟了幾個奸笑的表情。)

程陌撒謊說:那女孩是我朋友喜歡了很久的姑娘,橫刀奪愛的事情,我實在做不出。只好拿你當幌子,拒絕了她。

方尋大度的很:表哥,高中那會沒白疼我吧!關鍵時刻還是我管用。

過了許久,方尋以為他不跟她聊了,正準備放下手機,程陌的信息又進來了。

墨水瓶:以後,你談男朋友了,我就不能拿你當擋箭牌了。

方尋:那有什麽關系,我們又不在一個學校,隔著這麽大老遠呢。誰會管我是你表妹還是你女朋友。

可是,真有人會死磕到底。

小貍貓越說越傷心:“是不是我爸爸對你說了什麽難聽的話,你才故意躲開我的。”

程陌頭疼,雖然很郁悶煩躁,但還是維持著基本禮貌:“我究竟做了什麽讓你誤會的事情?”

“你怎麽還有臉問這個?”小貍貓的一個短發室友,沖程陌大聲嚷嚷起來。

另一個室友說:“不就是先處處示好,先來一波潤物細無聲的無微不至,等把人的心給撩動了,又冷著人家,吊著人家。你們這些爛熟的手段,也就這傻丫頭還吃。”

在短發女生沖程陌嚷嚷的時候,方尋就有點按捺不住了。

她性子是有點急,但還不是那種無腦沖動不講理的人。

冷眼旁觀這麽久,也看得出來,小貍貓是真的喜歡程陌的,聽到室友指責他,她也不樂意,哼哼唧唧了兩聲。

自己親自解答了程陌的疑惑:“在圖書館門外,你把雨傘給了我,自己淋雨走;在食堂裏我被熱湯燙傷了手,你把我拉到水龍頭底下沖水;在操場上,有籃球差點砸到我,也是你替我檔開的。”

程陌點頭,這樣被莫名指責,嘲諷,他依舊坦蕩自持,淡然自若:

“我不記得為什麽要在圖書館門口借雨傘給你;但是,在食堂帶你去沖水,是因為你毫無常識,被燙傷了,居然嚷嚷著要去買創可貼去貼,我看不下去,才帶你去沖水的;在操場上,別說是我,任何一個男生,都不會讓一個籃球在自己眼前,砸到一個女生,不管這個女生是誰。”

程陌說話的語氣不急不緩,冷靜堅定,令人信服。

其實,他只記得發生過這三件事,但不知道三件事的當事人居然是同一個人。

小貍貓似乎有些清醒了:“你是說,自始至終都是我誤會了,是我自作多情?”

程陌平靜到有些冷漠:“至少,我對你從來沒有過非分之想。”

小貍貓還是不甘心:“可是為什麽呢?”她這麽優秀,身材樣貌家世哪一樣不令人臣服:“

你……難道你……不喜歡女生?”

程陌扶額,他的忍耐性簡直到極點了。

他之所以願意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麽多,就是想當著當事人的面,把事情跟方尋解釋清楚。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對女孩子維持基本的禮貌和友善,怎麽就惹出這麽多麻煩來了。

他給某人輔導了兩年學習,買了三年水果和書刊,人家都只是拿他當兄弟。

“阿尋。”程陌最後放棄與小貍貓爭辯,朝圍觀人群中伸出了手,無比溫柔:“你過來。”

方尋雙手捧著一杯巨無霸奶茶,在大家好奇、驚訝、不解的目光中,走到了程陌面前。

像以前每次他擁抱她時那樣,一只手放在背上,一只手輕輕覆在後腦勺上。

程陌當眾擁吻了她一下。

那個在無人的操場上,只是輕輕碰一下她臉頰就羞澀的跑掉的少年,居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吻她!

方尋有點懵。

再聽程陌說話,已經聽不真切了,像隔著一層什麽東西,朦朦朧朧:“我女朋友,方尋。”

☆、她一定很失望

程陌把方尋帶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這裏空間和視野都很不錯,只是過於單調,整個辦公室裏,只一張紅木辦公桌;旁邊一個書架,還空空如也;對面一張黑皮沙發,上面放了磁療按摩墊,角落裏堆著一團灰色毛毯,除此之外,就只剩一個垃圾簍了。

她沒在辦公桌上看到煙灰缸。

進門的時候,方尋有留意到外面的門牌,的確是董事長辦公室。

不說要像電視劇裏的總裁辦公室那麽鋪張奢華,但至少,不應該是這個簡陋冷清的樣子!

“阿尋怎麽會突然來這裏。”方尋從沒來過他工作的地方,程陌有點激動,話也願意多說兩句。

“你坐沙發,這裏很少有人來,沙發就我躺過。”

方尋心裏很不是滋味,宋鶴鳴說的可能並不全是蠢話。

她不答反問了他另一個問題:“墨水瓶,你在這裏工作開心嘛?”

程陌正在彎腰整理毯子,聽到方尋的話,手上動作一滯。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身材魁梧,耳朵上帶著對鴿子蛋那麽大紅寶石耳環的女人站在門口。

對方似乎很驚訝,這裏居然還有別人,一瞬的楞怔後,責怪又不屑的白了方尋一眼。

程陌放下疊到一半的毯子,往旁邊移了半步,將方尋擋在身後:“什麽事?”

“來了個客戶,你去接待一下。”紅寶石甚至都不是用通知的語氣,而是頤指氣使的吩咐他。

程陌冷淡的“嗯”了一聲,回頭柔聲對方尋說:“你先去吃飯,忙完我再去找你。”

忙個屁啊忙!

方尋不樂意:“你還沒吃飯呢!”

“大家工作都忙得很,一餐不吃還能餓死不成。”紅寶石陰陽怪氣的。

方尋這暴脾氣一下竄到了頭,一餐不吃餓不死,反正難受心疼的不是你們。

“既然這麽忙,你怎麽就好意思先吃了呢?”方尋錯開程陌,針鋒相對的反譏了回去。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吃了?”紅寶石叫嚷起來。

“那些水果和沙拉醬。”方尋脫口想說:那些水果和沙拉醬都吞到豬肚子裏去了嘛?

可是,理智拉了她一把,紅寶石本來就有些胖,一個女孩子中午吃水果,八成是在減肥,再說她是豬,有點戳人短。

於是改口說:“那些水果和沙拉醬都倒進垃圾桶了?”

出電梯時,方尋正好看到一個背影轉彎進去,手裏拿著水果盒,耳朵上的紅寶石格外晃眼。

剛才,紅寶石下意識的用舌尖剔牙,應該是已經吃過“午餐”的了。

紅寶石的確已經吃過午餐了,最近也的確是在減肥,下個月她要以伴娘的身份,參加好友的婚禮。

這段時間,她每天早上只喝半杯牛奶、一個雞蛋;中午吃水果沙拉;晚上喝榨蔬菜汁。

她被人當面戳穿謊話,面子上過不去,又敏感的以為方尋仗著自己身材好,明嘲暗諷她胖,有些氣急敗壞:“你又是哪根蔥,站在這裏跟我嚷嚷……”

“張總!”程陌突然陰沈的叱喝了聲。

方尋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紅寶石渾身顫了一下,眼裏的嫉恨憤怒,臉上囂張倨傲的氣焰,像是突然被什麽給震駭住了,紛紛畏縮的退了下去。

她其實長得還不錯,圓圓的臉、尖尖的下巴,要是眼神能溫和大度些,其實,是張蠻有福氣的臉。

“我女朋友,方尋。”程陌稍微往方尋這邊側了下身,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只是那低沈的聲音裏,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紅寶石難以置信又有所忌憚的瞄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直接走了。

程陌走過去,把她剛剛推開的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裏頓時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死寂中。

程陌現在還沒辦法跟方尋解釋清楚,自己目前真正的處境,牽扯太多他難以向她啟齒的骯臟齷齪的家事。

在他還沒有絕對的實力和能力之前,他必須韜光養晦,收斂鋒芒。

裝傻充楞扮弱能給他省下不少麻煩,他實在沒必要在一群愚蠢貪婪的人面前逞能。

只是!

比起,讓她目睹自己狼狽不堪的一幕,程陌更擔心的是,方尋對他失望。

她一定很失望,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依舊毫無長進,還是那個可以被人任意欺辱的懦弱男孩。

“墨水瓶你能不能擡起頭,挺起胸,好好走路啊!”十三歲的方尋小大人似得看著程陌,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你一個男孩子整天含胸縮背的,看著就讓人來氣。你這個樣子,要是在我舅舅面前多晃悠兩圈,脊梁骨都給你打斷了。”

一個星期前,開學第一天,方尋路過操場沙地時,看到兩個女生在欺負一個男生,正義感爆棚的她向前制止了她們。

程陌聽到她舅舅那麽兇殘恐怖,擔憂的看著她:“你舅舅打你嘛?”

那是他第一次直視方尋的眼睛,她的眼睛很漂亮,黑白分明,清澈透亮,總有源源不斷的光芒和快樂蘊含其中。

“你胡說什麽呢!我舅舅是全世界最好的舅舅,怎麽可能打我。”除了爸爸和阿顏,舅舅是這世上對她最好的人。

“他只是看著有點兇,說話聲音有點大而已。雖然,我舅媽常常恐嚇洪燁說……”

方尋模仿她舅媽的語氣神態,看著程陌說:“你別欺負你妹妹,弄哭她了,小心你老子回來扒你的皮。”

程陌被她神乎其技的演技折服,暗自松了口氣,千年冰山消融,破天荒的抿緊嘴唇笑起來。

不清楚他是因為羞赧,還是不知道怎麽笑,笑起來很是拘謹別扭,跟方尋那種只是彎彎眼睛嘴角,就極具感染力的笑容,有著天壤之別。

“但其實,我從沒見過舅舅動手打過洪燁,基本上,他一瞪眼,洪燁就知道該怎麽做了。”說起舅舅,方尋臉上總是掛著自豪的笑,可扭頭看著程陌,又不由得皺起了眉:“以後,別總是被欺負了好吧。”

程陌點頭。

☆、舅舅

然而,不久後,方尋目睹了,一個女生從程陌那裏訛錢。

她追著那女生滿操場跑,最後,女生體力不敵方尋,被撲倒在綠茵場上。

方尋騎在她身上,揚起拳頭,一拳砸在女生腦袋旁邊的草地上:“以後,別再讓我看到你欺負他。”

那女生滿臉漲紅,氣喘籲籲,細長的小眼睛恨恨的瞪著方尋:“大家都欺負他,又不只有我。我姐欺負他,我爸媽都沒說什麽,你管我?”

“我管你姐你媽呢,現在我逮住的是你。下次,逮住你姐,我再揍你姐。”

方尋在追趕中,弄傷了腳趾頭,程陌帶她去醫務室處理傷口。

全程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從醫務室出來,程陌看著她一瘸一拐的走在前面,心裏很不是滋味:“以後,你別和她們打架了。我……”

“啊……”方尋煩躁的叫嚷起來,看著程陌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她就來氣。

她嫌棄的別過臉去:“那你倒是別被她們欺負啊!比你大的欺負你、比你小的也欺負你,你就不會還手啊?”

怎麽這麽懦弱!

方尋把這句尖酸傷人的氣話,堪堪咽了下去。

可是,敏感如程陌,什麽都看在了眼裏。

“我不打女生。”他語氣淡淡,神情卻異常堅定。

他父親就是一個只會向女人揮舞拳頭的男人,他不想成為他那樣的人。

那時的程陌還太小,不知道怎麽處理這些事情,也從沒人教過他如何辨別對錯,他只能以他父母為戒,時刻警醒自己,不要和他們一樣。

方尋楞楞的看了他好一會,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隱約意識到,他或許並不是一個被打了不敢還手的懦弱小孩,可能,只是有些倔強認死理。

“我五歲的時候,我舅舅就教我打架了。”不知道說什麽的時候,人就會傾向講述自己的經歷。

方尋很健談,尤其喜歡跟程陌分享她家人的故事,舅舅是她最為津津樂道的人。

程陌因為他爸爸的緣故,對打架其實很是反感:“為什麽要教你打架?”

“我每年寒暑假都是在舅舅家度過的。五歲的時候,院子裏有個男生總愛掀我裙子。阿顏經常叮囑我,貼身衣物遮擋的地方,別人不可以碰。我當然不許他掀啊,可他偏偏要掀。”

方尋擡手比劃了一下:“他比我高一個頭,身體差不多有我兩個那麽大。我打不過,只好跑。跑回家,把這事告訴了舅舅舅媽。”

舅媽讓方尋以後離他遠點,有他的地方也不要去玩。她對舅舅說:“要不,以後別給她做裙子了,都做褲子吧。”

舅媽手巧,只要給點布,就能給方尋弄條漂亮裙子出來。

舅舅對方尋說:“你不要跟他去沒人的地方,人多的地方,他要是再敢掀你的裙子,你就打他。打不過你回來找舅舅。”

都是一個片區的孩子,玩耍的地方就那麽大,除非方尋天天躲在家裏不出門,否則,總免不了要見面。

有舅舅在背後撐腰,方尋有恃無恐,等那男生再來騷擾她,她還真動手了。

但畢竟雙方實力懸殊,方尋除了第一把出其不意,抓傷了男生的手背外,並沒討到好。

還在洪燁幫架的混戰中被誤傷,胳膊和小腿被摔的青一塊紫一塊。

洪燁比方尋大三歲,比那男生矮半截,塊頭也只有對方的一半大。

平時,被舅舅瞪下眼睛,都能哭哭唧唧半天的人,見方尋被欺負,跟頭發怒的無所畏懼的小獅子似得沖了上去。

兄妹倆二對一,誰也沒討到好,洪燁被打的鼻血直流,方尋把那男生的眼睛,抓傷溢血,看著十分駭人。

男生的父母,一看兒子的眼睛差點被弄瞎,氣勢洶洶的來方尋舅舅家討要說法。

他們咋咋呼呼進來時,舅舅第一反應就是單手抱起方尋。

那男生的媽媽,身材消瘦,顴骨高聳,說話的聲音卻很渾厚。

她堅稱自己的兒子,只是因為看著方尋喜歡,和她鬧著玩,而你們家的兄妹居然合夥下這麽重的死手。

言外之意:全是你們的錯,先道歉,再賠錢。

“你兒子傷在眼睛是明傷,我恬恬傷在胳臂和腿是暗傷,這我沒話說。大家鄰裏鄉親的,都知道我洪善人長得雖然不怎麽樣,但也是個講理的。”

舅舅等男生的媽媽一陣胡攪蠻纏,消停下來後,才冷靜平和的開口。

他身材魁梧,長相和阿顏完全是南轅北轍,十分粗獷,平時說話嗓門又大,眼睛一瞪,膽小些的孩子,尿都能嚇出兩泡來。

他難得這麽好聲好氣的跟人講道理:“大林媽媽,你說你家大林,是看我家恬恬喜歡,才掀她裙子玩。那我就只反問你一句,我家恬恬能不能不喜歡他這麽做?她不喜歡的話,能不能拒絕?她拒絕了,你兒子還來勁,該不該打?”

舅舅有理有據的三連問,問得男生的媽媽有些發蒙,一時找不出舅舅話裏有什麽可以反駁的地方。

“上次,我就當面跟你提過,你兒子對我恬恬有點動手動腳老愛掀裙子。你沒當回事,現在,你兒子弄傷眼睛了,你來向我恬恬討說法啦!”

舅舅越說越聲大聲,順手換了條胳膊抱方尋,準備和對方好好理論理論。

他原本只想活動一下剛換出來的那條胳膊,結果,一甩手撞在了旁邊的桌子邊緣,轟隆一聲巨響,舅舅痛得也沒耐心多說什麽,趁勢言簡意賅的吼了句:“這是個什麽理?”

洪燁躲在後面,專心致志的剝著鼻子下方結痂的血塊,被他老子這中氣十足的一聲怒吼,嚇得渾身一哆嗦。

男生的媽媽是個色厲內荏的人,原本是看兒子傷重,仗勢前來興師問罪。結果,被舅舅這意外的一掌嚇破了膽。

沒有臺階下,只好反手給了自家兒子一巴掌,咬牙切齒:“要你手腳多,眼睛怎麽不給你打瞎。”

他們灰溜溜的離開後,舅舅才把方尋交給了舅媽:“給她洗個澡,看看有沒有傷到其他的地方。”

洪燁見客廳裏只剩他和他老子後,下意識的就想跑開。

“過來我看看,傷哪兒啦!”舅舅難得和洪燁好好說句話。平時要麽就是吼;要麽,皺起眉,動動嘴,要張口又不出聲的瞪著他。

不知道怎麽的,這兩父子還是沒有找到合適的相處方式。

舅舅動作不算溫柔的搓了一把洪燁漂亮的臉,欲言又止的看著他,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意味深長的嘆了口氣:“以後,多看著你妹妹一點。”

阿顏為這事特意請假回了一趟舅舅家,在了解事情經過時,言語裏透著擔憂。

舅舅一向都很尊重阿顏,語氣輕松的安慰她:“你個教書先生,就是書讀太多,想太遠。她小時候被欺負,家裏大人不吭聲,長大了只會永遠被欺負。”

☆、那場火災

怎麽誰都比她更了解墨水瓶?

雖然是異地戀,但好歹也有四年,除去這個不算,他們也是十年的老同學。

“說起來,我其實還蠻慚愧的。”方尋輕咳了聲,聲音聽上去失落又難過:“我男朋友的身體不好,我不知道;他在這裏工作的不開心,我也不知道;他……”

程陌突然以一種尋求安慰的姿勢擁抱住了她。

除了擁有絕對主導權的公主抱。

程陌在高興的時候,在給予方尋安慰和保護的時候,會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懷裏,手掌覆在她後背和後腦勺上;

他在難過的時候,想向方尋尋求安慰和幫助的時候,就會像現在這樣,輕輕環住她的腰,埋首在她脖頸間。

他不愛傾訴自己,方尋只能通過他的肢體語言,判斷他的情緒。

“阿尋……”他一說話,方尋的頭皮都炸了,每次,他一遇到不想解釋的事情,就會用這種痛苦難受的聲音叫她。

方尋最聽不得他這樣,所以,從來舍不得逼迫他多說什麽。

總想著,等他什麽時候願意對她敞開心扉,想跟她說了,她再聽也不遲。

可是。

這麽多年了,他始終將自己的心事密不透風的埋在心裏。

方尋:“你……”

“09年元宵節當天,家裏發生了火災,他們……我父母……”

程陌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之後,我被寄養在外公身邊。13年盛夏外公去世,我繼承了他全部的遺產。外公有三個女兒,五個外孫子女,把遺產全部給我,他們心裏多少有些難以接受。所以,平時在工作中,對我的態度不是那麽友好,也是可以諒解的。”

他之前一直不知道該怎麽跟方尋開口,現在看來,只要不跟她解釋:他父母為什麽會葬身火海,那天他又為什麽會逃過一劫;外公去世時,他經歷了什麽;之後的六年裏,他又是怎麽度過的……

只要不去深究這些。

他一團亂麻沾滿骯臟虱子的人生,也能一言以蔽之。

程陌後面的話,方尋恍恍惚惚根本沒有聽真切。

“09年元宵節當天,家裏發生了火災,他們……我父母……”

09年,她遇見他的那一年,那時的程陌,才十三歲啊。

原來。

原來那個總是垂頭喪氣、不愛說話的瘦弱小男生,在半年前,剛剛失去了父母。

而她,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不停的數落他、嫌棄他。

方尋的悲傷和自責,被脖頸處傳來的酥麻感打斷,程陌正在親吻那裏,他溫柔的薄唇帶著似燙非燙的熱氣,一路游離到了她鎖骨周圍。

放在她腰上的那雙手,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用介於溫柔輕撫和挑逗之間的力,慢慢往上滑。

方尋怕癢,反應激烈的縮起了脖子,僵硬著身體直往程陌懷裏撞。

扭動閃躲中,程陌迅速抽出手來,將她的雙臂和小小的身體一起箍緊在自己懷裏:“別動,別動。”

他聲音很輕,略顯嘶啞。

如果不用這種方式轉移她的註意力,她會深深陷入“他小小年紀失去父母,現在又被家人欺負。”的傷感中出不來。

……

過去的,她已無能為力,現在,她一定要照顧好他。

“走,我現在帶你去吃飯。”方尋不由分說的抱住程陌一條胳膊就往外拖。

程陌半側著身體,亦步亦趨的跟在她後面,手臂上適當的用了些力,免得她突然停下來,自己避之不及踩到她。

午休時間即將結束,最早醒來的人,在去洗手間途中,正好撞見她們的“總裁”被一個女的拖進了電梯。

那人眼明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側後方拍下了這爆炸性的一幕,照片很快發到了,她所在的那個小部門、沒有領導在的微信群裏。

信息極度發達的時代,八卦傳播的速度堪比飛船登月。

程陌雖然位高權不重,但人長得帥,腿又長,平時就是大家(尤其是女同事)茶餘飯後最熱衷議論的對象。

這張照片丟進群裏,一時激起千層浪。

步步為贏(女):我擦了,這是什麽絕世美味甜瓜,這女的誰啊?

梨子臉(女):三分鐘,我要這人全部的資料。

倉促間,照片拍的很模糊,只拍到了程陌的側臉、和那女孩的半邊背影。

新歡舊愛都是錢(女):正臉沒看清,看背影身材還不錯,大長腿,應該不是我們公司的。

仙女本仙(女):天啦,我剛聽行政那邊的說,中午總裁程怒發沖冠為紅顏,跟巫女張正面剛上了。我心臟為什麽這麽痛?

“總裁程”“巫女張”都是她們私底下給各位老總取的外號。

步步為贏:我早看巫女張不順眼了,杵在那裏跟堵墻似得,還總是嗲聲嗲氣的說話裝可愛,聽她喘氣,老子都能起一身雞皮疙瘩。

仙女本仙:哈哈哈。我最討厭她總是針對總裁程,等我哪天當上了總裁夫人,第一個開了她,管她是大表姐還是小表妹呢。

丐幫十八乞(男):做你們的春秋白日大夢去吧。他自己都是個沒實權的空架子,你當個總裁夫人又能有多大權利。

仙女本仙:自娛自樂一下不行啊!

新歡舊愛都是錢:秘書部那邊有最新的消息傳出。

眾人:快說。

丐幫十八乞:你們那都是小瓜,我這裏有你們總裁最大的瓜,怕你們吃不下。

眾人:說,上繳不殺。

丐幫十八乞:十年前,他家發生了一場離奇的火災,元宵節當天淩晨兩點起的火。

眾人:這事早就知道了;他父母就是在這場大火中喪生的;爸媽要是沒死,能被人欺負成這樣。

丐幫十八乞:著什麽急啊。那你們知道,他是怎麽活下來的嘛?

眾人:怎麽活下來的啊?

丐幫十八乞:不是消防員從大火中救出來的。他當時根本不在房間裏,而是在小區樓下,還是他親自打電話報的警。

眾人:原來是個幸運兒。

丐幫十八乞:所以說,你們女人……難道就不奇怪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大冬天淩晨兩三點不在家睡覺,跑小區樓下看星星看月亮和紫薇談人生理想啊?

眾人:什麽意思?

丐幫十八乞:這事當年鬧得還挺大,他還被帶去警局接受過調查。

眾人:調查他幹嘛?難不成懷疑是他縱的火啊?

丐幫十八乞:呵呵,你們知道保險公司最後一起賠了他爹媽多少錢嘛?

眾人:多少?

丐幫十八乞:七個億。

眾人(倒吸了口涼氣):……

梨子臉:警察是懷疑他為了騙保,故意放火燒死了自己的父母?

丐幫十八乞:聽說的確是他放得火。但是,後來買通了辦案的警察,又因為是未成年,還有一個手眼通天的外公,所以才瞞天過海、逃過一劫。

眾人七嘴八舌:天啦,才十三歲啊。這要是真的,那就恐怖大發了。我都起雞皮疙瘩了。簡直匪夷所思。完全看不出來好嘛。

梨子臉:我覺得……。他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要那麽多錢幹嘛?就算為了錢,他家就他一個孩子,那家產遲早不是他的?犯得著為了錢放火燒死自己的親爹親媽嘛?

丐幫十八乞:他父母有個毛線的家產啊,都是靠老子吃飯的蛆蟲,真正有錢的是他外公。

梨子臉:我還是覺得太扯淡了。他燒死他媽媽,他外公還能將這麽大家業全部交給他?

丐幫十八乞:他外公重男輕女的思想重著呢。三個女兒生了五個外孫子女,為什麽只有程陌一個人跟著他姓程,其他四個外孫女都是跟自個兒爸爸姓的,還不是因為他是個帶把(是句粗俗話,意思是指程陌是男的)的。

步步為贏:這特麽……還是遠離總裁,保狗命要緊。

仙女本仙:可是(後面跟了張截圖,是程陌的側臉。)我還是覺得他不像是那麽冷酷殘忍的人。

丐幫十八乞:他要是又矮又醜,你們就覺得他像了。

大家心思各異,將信將疑的、覺得匪夷所思不敢置信的、扼腕興嗟的、失望難過的。

但有一點,是所有女生都達成共識的:牽著程陌進電梯的,是他愛的人。

即便什麽都不說,眼神騙不了人。

☆、為君洗手做羹湯

“棒棒的。”方尋看到程陌喝完小半碗湯後,又吃下小半塊牛排,欣慰的豎起了大拇指。

有種幼兒園老師當眾表揚小朋友乖乖吃完飯的既視感。

程陌十分配合:“謝謝方老師。等會你去哪兒?”

方尋:“去超市。我要給你做一碗全世界最好吃的排骨面。”

之前,她一直以為程陌對清水面是有什麽執念,每天下班回家不管多晚都要給自己煮一碗。剛剛才知道,工作日裏,除了早餐,他一整天就只吃那碗清湯寡水面。

程陌點頭,笑而不語。

方尋:“你這是什麽意思啊?”

程陌忍住笑,誠懇的看著她:“很期待的意思。”

方尋哼了一聲,扭過頭去,她還不知道他:“明擺著是不相信我嘛。我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麽。”

小時候,方尋在家的機會多。可是,阿顏教她讀書寫字、種花泡茶、洗衣疊被、唯獨沒有教過她廚房的事情;

初中開始住校,在家的機會變少,每次放假回家,方祁南恨不得餐餐端著碗,親自餵她吃飯,她根本沒機會進廚房;

畢業後,和墨水瓶同住的三個月裏,平時,在學校吃(她在科大上學),周末在家,阿姨買菜,墨水瓶負責兩人的一日三餐。

別墅的廚房是開放式的,連著餐廳,程陌做飯的時候,方尋雖然在旁邊陪著,但要麽在看書,要麽在玩游戲,只有菜飄香或出鍋的時候,她才會往廚房瞟一眼。

她可能真的沒見過“豬跑。”

“你就等著享受吧!”方尋信誓旦旦。

程陌連連點頭,然後,他說:“電砂鍋在櫥櫃最左邊的櫃子裏;排骨焯水是冷水下鍋;面條是開水下鍋。”

方尋聽完後認真思索了會,感覺墨水瓶好像說反了。可是,鑒於兩人廚藝的差距,她還是選擇相信墨水瓶:“我知道。”

……

從超市買完食材回來,方尋準備先回房沖個涼,再舒舒服服的給墨水瓶準備晚餐。

她推開臥室房門,一陣夾裹著夕陽餘溫的晚風迎面吹來。

房間已經收拾整潔,梳妝臺上的室內香水瓶中、斜插著揮發棒。

細嗅,能聞見空氣中淡淡的玫瑰花香。

方尋不是什麽雙手不占陽春水的大小姐,經常自己收拾房間,知道這些看似日常簡單的事情,真要做起來其實很費時費力。

“謝謝墨水瓶。”

沖完涼,方尋換了身輕便利索的居家服,沒再穿拖鞋,直接往腳上套了雙厚棉襪,身輕如燕的飛奔下了樓。

程陌不喜歡油膩,方尋買了最好的小排來煲湯。

“我去,這排骨是不是壞了啊,怎麽這麽腥。”撕開包裝膜後,她把排骨湊在鼻尖下,用力嗅了嗅,差點幹嘔出來。

“叮咚。”手機響了。

墨水瓶的信息:排骨焯水的時候,記得往冷水裏放生姜和料酒去腥。

方尋不放心,控制著呼吸力度,又將排骨聞了聞,好像沒有剛才那麽沖鼻了。

按照程陌說的,冷水放生姜倒料酒下排骨焯水。

排骨洗幹凈後,她開始切玉米、胡蘿蔔。

所有材料準備妥當後,墨水瓶又發了信息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