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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閨怨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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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閨怨無夢

她像一只被捕獲的野兔,徒勞的掙紮中被隨意被扔上了車,車裏雖然墊著厚厚的茅草,但仍痛得她低呼一聲。顧不得許多,她飛快的支起身子,靠上馬車的後板,一雙瑩亮亮看顧過來。

寧卿的脊背頓時一寒。

她的手立刻悄悄的在旁邊摸索,想要尋找稱手的利器,但是第一把摸到的一具已經僵硬的屍體,褶皺的皮膚冰冷如鐵,寧卿猛地縮了回來。

“不用看了。你左邊還有一個。”阿布勒往後面靠了靠,躺在一雙柔軟的大腿上,那是一個面如死灰的農家姑娘,雙眼無神,淩亂的發絲,還有脖頸間斑斑點點的牙印,都預示著在這個女子身上發生了什麽。

寧卿警惕的看著他,目光從他肩膀和手臂上包裹精細的繃帶上掃過,頓時流露出一絲不忍和憤怒。

這樣的繃帶從上面的顏色看來已有數日時間,而且包裹的接口都巧妙的銜接在一起,一看便是出自靈巧的女兒家手裏。

她幾乎立刻就可以推測出這裏面這個關於引狼入室的悲劇。

然而只是目光的變化,已經讓深谙人心的阿布勒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你倒是不笨。”

“閣下也是一如既往。”寧卿毫不客氣,冷冷的看著,“不,應該是變本加厲。”

“我認得你。安北城裏,姑娘也曾救過我呢——那一口藥湯喝下去,只覺得渾身酥麻。”他似笑非笑,“不過,看來你和慕容昕的交情也不差呢?嘖嘖,我想到他看見你中箭的樣子……”

“是你?”重兵把守的竟然沒有殺了他。

“是我。拜慕容昕所賜,我在阿萊家裏躺了足足四天。”

阿布勒伸手拍了拍那個女子的臉,像是在拍一具毫無生命的布偶,難得的解釋:“其實,我也不想。只是阿萊出去的時候,她這個不省心的老爹想要去告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便只能斬草除根。”

他揚起嘴角,那道傷疤像極了嘲諷:“本來只想弄死她那個壞心眼的爹,結果卻不想被這個老女人看見了——沒辦法。反正阿萊也喜歡我,正好帶他們一起回大烮。”常年在邊境討生活的人,豈是那麽容易就被一身友軍的軍裝糊弄的,必然是他露出了什麽馬腳,而被這可憐的老人探析,結果枉死於此。

“人死當入土為安,可是你將他們帶在車上卻是何道理?”寧卿不忍的看了那個已經嚇傻的阿萊一眼。

“既然死了,當然不要浪費。我做的風幹肉,呵,那是大烮一絕。”他眼底暗光閃動,一雙野狼般的眼睛緊緊盯住寧卿。

寧卿一瞬間毛骨悚然,已然忘記了恐懼,巨大的憤怒壅塞她的胸口,她伸出顫巍巍的手指,連指了阿布勒幾下,才哆嗦著罵出:“你還是人嗎?!”

阿布勒哈哈大笑,斜睨了寧卿一眼,答道:“好久沒有聽到別人這麽客氣的說我了。”他將臉埋在阿萊懷裏,女孩的衣衫淩亂,幾動之下,雪白的柔軟露出來,他滿意的緭嘆一聲,轉瞬臉上又是一瞬間的失望:“和我那個女奴阿媽的味道,不太一樣。”

寧卿剛剛動了動腳,對面的阿布勒仿佛耳朵上也長了眼睛:“如果想死的體面一點,最好乖乖呆在那裏。”他懶洋洋坐起半個身子,透過粗陋結識的馬車看向外面,疾馳的行進中,可以看見在更遠的地方,烈火肆無忌憚的蔓延下去,仿佛有人無聲的牽引,沿著一片火海一直燒向遙遠的北營方向。

他一直看著那閃爍跳騰的火焰,忽的眼眸一亮,像想到了什麽要緊的喜事,本來因為戰敗的頹廢一掃而光,緩緩一笑:“也許,你也不用死。有個好機會在眼前,對你,對我,都是。”

他利落的起身,摸住韁繩,猛的一抖:“駕。”順著寒風進來的是馬匹奔跑的鼻息和火燒之後的柴灰味道。

阿布勒嗅嗅鼻子,略略調整了方向,一路疾馳而去。

而另一邊,憂心忡忡的女奴牽了馬匹準備過河追趕,碎冰已不堪重負,只走了不到一半,先頭數騎連人帶馬已經齊齊掉了下去,碎冰完全裂開,新生的河面洶湧著刺骨的流水,剩下的人立刻被阻擋在河對岸,眼睜睜的看著馬車越跑越遠。

這樣子一直走走停停,阿布勒極其警覺,從來不肯輕易多跟進一步,但他有一雙狗鼻子,只需要嗅一嗅,便知道來路去向。

他說話的腔調不快,尾音略略上揚,然聲音冷僻,聽起來總是讓人有種寒栗之感,不止一次,他流露出想要將兩具屍體的大腿肉做成風幹肉的想法,寧卿也不多說,只露出底牌:“我這條命想來對你也是有些作用,如果你要對他們動手,我便立刻自決於此——活著不容易,死倒是簡單。”

阿布勒聞言饒有趣味,倒也不再提,只是說:“你若嘗過我做的風幹肉,嘿嘿,極薄極薄的一片,幾乎呀透明的切片,放在已經炒熱的椒麻裏面一蘸,送到嘴裏,又酥又香,倘若再配上鮮濃的奶茶,或者一碗甘冽的澤草酒——世間的美味莫過於此。真讓人懷念啊……”他眼裏出現一絲神往,超越食物和聲音,像是追尋到某些溫暖的記憶,面孔也有些柔和起來。每當吃著這樣食物的時候,他便想起自己那個無能為力卻耗費所有來庇護他的女奴姆媽。

然後便是一種更深更烈的痛楚,他的眼神一瞬間變回深沈的模樣,轉回過頭,一口咬在阿萊的柔軟上,淡淡的血絲露出來,他像吮吸甘美的乳汁一般拼命的吮吸著,而手,已經伸進了阿萊散亂的小衣裏面,然後從上面緩緩滑下去,幾乎不用想象,便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麽。

那個阿萊仍舊傻呼呼的模樣,似乎完全被嚇傻了,根本沒有任何抵抗,寧卿不忍直視:“阿布勒!”

“怎麽?你想先來?”他有片刻的意亂情迷,半擡起頭,“咱們有的是時間——我還沒有嘗過王爺的女人是什麽滋味呢?”

就在他開始松開自己腰扣的時候,寧卿忽然聞到一陣非常惡心的味道,阿布勒也聞到了,整個馬車裏面都是讓人幾欲嘔吐的味道,嚇傻的阿萊以至於大小解都不知道說話,天寒地凍,小解可隨著馬車落下,味道稍解,但是出恭……

阿布勒面色一變,一腳踹向阿萊,然後一把扯住她的頭發,將馬車勒轉,他躬身準備將她拖下去:“說過多少次,怎麽又忘了?嗯?來,讓我來給你好好洗洗長長記性。”

他走在前面,回頭看了眼寧卿:“在我回來前,將這裏打掃幹凈——不然,你知道的。”

馬車停下的旁邊是一汪水澤,烈火顯然也並未全數燒毀這裏,斑斑的灰塵夾雜著刺目的綠意,透過掀開的粗麻車簾,寧卿看見阿萊被拖下去的瞬間輕輕眨了眨眼睛,她第一次有了表情,那表情卻是痛苦而決絕的,她的眼睛一直看向馬車的另一邊。

寧卿便明白,這個可憐的女子哪裏是瘋,分明是一直裝瘋,她親自帶回來一條蛇,然後害死了自己的父母,只怕這內疚早晚也會將她折磨死。

只是很短的一瞬,車簾迎頭砸了下來,她聽見有重物落地的聲音,緊接著,便是衣物被盡數撕扯碎裂的聲音,然後她聽見了冰冷的水聲,單調而重覆的入水聲。

寧卿在車上摸索半天,也只找到一塊半裂的木板,她咬咬牙,輕輕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身子,擡眼看去,荒蕪的野草從裏,阿布勒的腰帶扔在一旁,而他面前的阿萊更是衣不蔽體,被他用手抓著頭發一下一下往水裏按著,她開始還在傻笑,後來笑都笑不出了,只漸漸剩下喘息的勁兒,阿布勒便將她扔在一旁,折身去洗手,寧卿悄悄挪下一條腿,輕的不能再輕,只恨不得自己變成一片樹葉。但他耳聰目明,似乎聽見了什麽,正待回頭,一旁喘氣的阿萊忽的嘿嘿一笑,向著這個她向來畏懼的阿布勒爬了過去。

她全身濕透,一身雪白,飽滿結實的身體若隱若現,阿布勒看著她,她臉上是傻才有的那種渾然天成的清澈,一直爬到阿布勒身旁,她將自己冰冷的臉靠在他的腿上:“冷。嘻嘻。”她終於開口了。

阿布勒面有觸動之色,這回卻沒有推開她,阿萊貼的更近,柔軟的豐滿緊緊貼著他的腰腹,他的身體慢慢有了些許變化,這變化顯然吸引了阿萊,她歪著臉看了看,忽的伸手握了上去,阿布勒頓時一聲低喘。

他一伸手,徑直將阿萊撈到了自己身上:“小東西,終於餓了?”

寧卿心慌意亂,即使前一世她也曾了解過,但是活生生發生在自己面前畢竟不一樣,她知道這是阿萊故意拖延時間,想來因為她護住阿萊父母遺體,讓這個裝傻的姑娘心生最後的義勇。

她側過臉,小心翼翼的放下另一只腳,從馬車另一邊看過去,那裏是一道起伏的緩坡,火勢並未能蔓延到那裏,她緊緊握住半邊木板,只穿了白襪的雙足落地無聲,然而剛剛走了幾步,忽聽的阿布勒一聲滿足的嘆息,她心底一驚,準備立刻拔足狂奔,只聽見一聲嘲弄的聲音:“怎麽辦?你苦心救得人沒想過來救你呢,就打算這麽走了。”

寧卿回過頭去,只見阿布勒已經簡單的穿戴好,而他面前的阿萊卻是更加難堪而淩亂,她的脖子被阿布勒緊緊掐住,整張臉已經漲的通紅,隱隱發紫:“這輩子,上一個騙我的女人,被我扔到了發情的公馬群裏。”他嘴角揚起,面色陰鷙:“你裝的可真像啊,險些就被你蒙過去了。何必要裝,你想傻——還不容易嗎?”

寧卿用手掂了掂木板的分量:“放開她!”

阿布勒冷笑,直接揚手一扔,真的放開了阿萊,但這一扔,卻是直接沖著寧卿來的,她避無可避,被兜頭砸下,頓時眼前一黑。

等醒過來的時候,整個馬車已經沒有異味。寧卿被塞住了嘴巴,綁住了手腳,扔在角落裏,手腕上的繩索有些硬,她幾番掙紮,也動不得分毫。

一旁的馬車上,還躺著幾乎未著寸縷的阿萊,她仰面躺著,一動不動。馬車裏面沒有阿布勒的身影,外面聽的一片兵荒馬亂的喧嘩聲,這是到了什麽地方?她嗚嗚了兩聲,但是阿萊毫無反應,寧卿連忙一點一點挪過去,用捆住的雙腳去觸碰阿萊的身體,軟綿綿的好像棉花一般,她暗暗覺得不對,定眼看去,心頭大駭,只見阿萊的手筋腳筋都已經被人挑斷,她眼神渙散,似乎受了極大的刺激,一動不動,毫無意識,卻是真的傻了。

寧卿一見顧不得太多,立刻手腳並用,使勁挪到的馬車縫隙旁,透過裂縫看出去,只見整個外面一片燎天火光,遲來的風向從四面八方吹想這裏,整個北狄殘部完全龜縮於後面的北營,而火還在不停的向裏面渲染著火勢,澆了桐油的地方就像明亮的燈塔,指引火勢一路向前。

馬車現在停放的位置是北營旁邊一個緩丘上,剛剛在貫玉軍和北狄騎兵之間的外圍地帶,將眼下的一切盡收眼底,而因為野草的和從木的遮擋,下面的人卻看不到這裏。

她看見貫玉軍前,軍容整頓,氣勢如虹,更遠的地方,接到命令的褚猛帶著休整完畢的五萬北營軍壓陣其後,而原本不可一世的北狄蠻人,現在正逐漸被完全擠壓到葫蘆形的北營裏面。

她徹底明白為什麽當日慕容昕要不做絲毫抵抗就放棄北營,他早已算好這一切,初春的北風風向,融化的積雪,桐油的朝向,甚至河流結冰消融的程度,全部都絲毫不差,然後匯聚天時地利,將整個得意洋洋的北狄蠻人困守在北營,而北營裏面,想必他們做了更多的準備。

果然不出她所料,隨著盾牌的準備,弓箭手就位,加了烈藥的引弓將箭簇射進做了標識的北營中,一處處火被點燃,蠻人此時實力尚存,赫連鑿鑿連躲帶跑回到大本營,帶回了一萬多有生力量,加上原本在北營的五萬兵馬,完全可以一戰。勢均力敵。

所以,看見貫玉軍只是點燃了他們的帳篷,蠻人並未驚惶,只是加大整頓的力量,按照不同的部落,軍隊在不斷的匯集,各種不同的部落圖騰揮舞著,蠻人速度很快,一支支利劍般的軍隊整軍待發。

赫連臉上還有黑色的草灰,他抹了把臉:“慕容小兒,躲了這麽久,終於肯出來見見你老子了?”

慕容昕手上換了一條倒刺馬鞭,此刻臉上含風帶霜,回了淡淡一笑:“聽說赫連單於氣力驚人,只可惜卻是沒機會看了。”

赫連冷笑:“有,怎麽沒有?本單於馬上讓你看個清楚!”他手上換了一對鐵錘,足足百斤有餘,拎在手上卻像是木劍一般輕巧。

慕容昕臉上的笑意更深。

赫連才要說話,忽然聽見一聲驚天巨響,緊接著,便是另一聲,接著,第三聲,嘩啦啦,如同早春的悶雷,響徹四野。

馬兒驚惶,即使久經沙場的戰馬也受不了這震耳欲聾近在咫尺的爆裂聲。他在一片混亂中發現,那些燃燒的軍帳,一旦燒到最下面只要熄滅,緊接著便是巨爆聲。

慕容昕點點頭:“這硝石、硫黃放在特制的陶瓷罐裏面,加了鐵削,果然威力更大。”

赫連大怒:“慕容小兒,無恥至極!”

慕容昕沈聲回答:“聽聞赫連單於閑時也曾讀我大烮書籍,竟連兵不厭詐也沒聽過嗎?”

赫連沖部落主大吼:“還不快傳令下去滅火!”

幾個部落主面色驚惶,已經生了退意,聽了這話立刻道:“快!全部後撤!”

赫連眼睛通紅:“想死嗎!”

“單於,我們中了圈套啊!我的部落就剩下這些精壯男子了……”

“單於!我們撤吧。”

“誰敢說撤,我第一個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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