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原來你一直都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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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如期而至,我和唐天宇坐以往常坐的那趟火車回家,到小區裏時又是晚上七八點鐘。

小區裏此時已然很安靜,偶爾漫步著一兩個晚間遛彎的大爺或大媽,一派寧靜安然的景象,而我的心情卻有些忐忑。一路上,我都在心裏暗暗地合計著一個事,卻一直沒想好怎麽和唐天宇開口說,可既然都已經到了這會兒了,便覺得不說不行了。

趁唐天宇還沒走進樓道口,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呃…那個,等一下…”

唐天宇停下腳步,轉過頭,一臉狐疑地看著我。

合計一路,話到嘴邊又變得吞吞吐吐,“呃…那個…咱倆的事吧,我還沒跟外婆說,你這兩天能不能回避一下,等我把咱倆的事慢慢浸透給外婆,她心理有個思想準備了,你再出現好不好,要不,我怕她的心臟受不了那個刺激…”

他的臉色馬上變了,“池曉荷,你什麽意思啊,我這麽帥還能給外婆刺激出心臟病嗎?”

我怕的就是現在出現的這種效果,連忙解釋道:“唉,不是、不是、不是,我就是認為你太帥了,所以怕外婆覺得太刺激!”

唐天宇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端詳了一會兒,半晌,輕輕把我攬入懷裏,在我耳邊輕聲說:“好吧,依你,但是,池曉荷…”

等了半晌他卻沒了下文,我只好又問起:“嗯?!你想說什麽?”

“問題的關鍵是你自己是否打定了主意要跟我在一起,其實只要你自己確定了心思,身邊的人自然不會攔你,畢竟她們都是為你好,池曉荷,你自己確定了嗎?”

我從他懷裏掙脫出來,很認真很篤定地看著他的眼睛說:“當然!你怎麽會懷疑這個!我就是從小也沒談過戀愛,還沒想好怎麽和外婆說!”

他笑了,嘆了一口氣,又把我輕輕地攬在懷裏,“那就好,其他的事都不算事,也許外婆根本不用你這麽小心翼翼地浸透,她接受新事物的能力遠比你想象強得多,你就是杞人憂天罷了!”

“嗯,但願是吧!”

他繼而可憐巴巴地說:“那你要快點,我爸媽這陣又在澳洲,你在我餓死之前,一定把事辦明白!”

我信誓旦旦地保證:“好,你先用方便面頂著,我盡量速戰速決!”

“……”

電梯到七樓,唐天宇幫我拖著行李跟我一起下來,他把行李放門口正欲張口說什麽:“那你…”

我因為害怕外婆聽到他的聲音,馬上沖他比劃出一個噤聲的手勢,他看我如此慌張的表情,反而覺得很有意思,一臉戲謔的表情向我走近一步,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卻不幸地發現已無路可退,只好兩只手抵著他靠過來的胸膛,後背貼在墻上。由於不敢發聲,我只好用睜大的眼睛的方式告訴他他就是個趁人之危的無賴,而唐天宇則用他無賴的行動告訴我,他不屑於我把他看成一個無賴,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無賴。下一秒,他已吻了過來。

他一只手撫著我的腦袋,一只手撫著我的後腰,用力一攏,眨眼間我已被他送進了懷裏,身體緊貼著他的胸膛,沒有一點反抗的餘地,一聲低聲的驚呼也被他吞進了唇齒之間。他吻得很兇猛,腰上的手用力一揉,我不由得一聲嘆息,他趁勢將舌尖侵入我嘴裏,瞬時,我感覺腦海一陣眩暈,心潮一陣澎湃…

這時,門突然開了,房間裏明亮的燈光打在我倆身上,我慌張地回頭看去,看見外婆楞在門口。

此時,我的感覺像是一個還沒準備好表演的小醜,神情緊張地從幕後探出一個頭來只是打算偷偷觀察一下觀眾,結果不幸被強光定格在了臺上,那份表演也不是,不表演也不是的尷尬和慌張應該與我此時的境地是一樣的…

外婆呆呆地楞在那,我心想完了,外婆這一秒鐘因為看到這麽兇猛香艷的情景楞在那,下一秒鐘可能就會因為接受不了突如其來的刺激而暈倒…

結果外婆只是楞了一瞬間,然後抿嘴笑了,沖著屋裏喊一句:“老頭子,兩個寶貝兒回來了!”然後拉著我們倆的手進屋,一邊走一邊笑著說:“我就說嘛,早該回來了…”

我和唐天宇走在外婆的後面,趁外婆不註意我使勁地朝唐天宇瞪眼睛,結果只換來他的一個厚顏無恥的壞笑…

晚飯期間,我一直在暗暗地觀察外婆,她一直像往常一樣談笑風生,並沒有精神受了刺激後瀕臨崩潰的跡象。唐天宇也一副厚顏無恥的模樣享用完晚餐又與外公打了幾句哈哈,然後若無其事離開了,看來大家的心理素質都很好嘛。

而後,外婆跟隨我回了臥室。她背靠著門用審視的眼光盯到我感覺渾身毛骨悚然,然後抿著嘴笑了,“朵朵,你有沒有什麽話要跟外婆說?”

我的臉騰地一下紅了,當然知道外婆指的是什麽,吭吭唧唧地說:“外婆,那個…我和唐天宇…我們倆個是好了,沒有提前爭求您的意見我很抱歉…但你剛才在門口看到的都是幻覺,我不便於解釋!”

外婆噗嗤笑了,在我身邊坐下,撫著我的頭發說:“我的朵朵長大了…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果果那小子幹得不錯,果實沒讓我失望,就是動作慢了一點!”

我驚訝道:“啊?!”

外婆憋不住地笑,“果果五歲的時候就問過我,”然後她學著小孩子的語氣和表情說:“外婆,我長大以後可不可娶朵朵啊?”外婆輕咳了一聲,又學著自己當時的語氣和表情說:“這事啊,外婆不反對,但能不能娶到朵朵就要看你個人的本事了!”

“五歲?!五歲他就對我心懷不軌,他也太無恥了吧!”我憤憤地說。

外婆笑了,不語,溫柔地撫著我的頭發,深情地望著我,半晌,“你雖從小在我的心尖上長大,但畢竟沒有享受到完整的家庭溫暖,外婆希望你能找到一個一輩子真心待你,踏實可靠的人,可千萬別像你媽媽…果果從小跟你一起長大,陪你一起經歷了成長過程中的所有事情,又從小對你…你剛才怎麽說來著,噢,對,心懷不軌!其實,人家是一往情深,你們倆終於培養出感情我很開心,也很放心,你媽媽要是在的話,也會同意的!”

聽外婆說的這番話,我有一點感動,也有一絲酸楚,倒在外婆的懷裏,輕聲說:“我還以為…我還擔心你一時接受不了…”

外婆立刻加重語氣澄清,“什麽接受不了,我和你秦姨都快急死了,本來我們預計大一你們就能好上的,誰知道果果那小子動作太慢,讓我們擔心好一陣,就怕時間拖得再長,你就被別人搶走了,唉,落到別人手裏,我還真有點不放心…”

外婆好像想起了什麽,突然很興奮很八卦的表情說:“其實,你們倆走到樓下時,我就在窗口看見了,看到你們倆猶猶豫豫不進來我還納悶,後來看到你們倆擁抱到一起,我還叫來你外公一起在窗口看熱鬧來著!”

我腦門上冒出了兩滴冷汗,“呃…你們這個樣子有點不厚道啊…”

一層窗戶紙捅破,唐天宇更加肆無忌憚地出入外婆家,外婆待他比待我還好,有時我倆發生小糾紛,外婆也會偏袒他,這讓我心裏很不爽。除此之外,生活還算是稱心愜意的,我們也會逛逛街,看看電影、溜達溜達書店,儼然一對小情侶的模樣。但大部分時間,我們都一起窩在家裏,我看我的書,他手捧IPAD玩他的游戲,各自相安無事、共享歲月靜好的時光…

一天,我正在看書,忽然接到清清的電話。清清是我高中時期的好友,我們當年幾乎形影不離、無話不談,只是後來她考到了福建的一所大學,回家的機會有限,我們這兩年才少了許多見面的機會。電話那頭,清清很興奮樣子,“小荷,我回來了!咱們相約見一面唄!”

我:“太好啊!我好想你,你約時間吧,我最近都可以!”

在一邊玩游戲的唐天宇擡起頭,瞪了我一眼,好似在責備我沒有爭求他的意見。

清清又拔高了一個語調,“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啊,我剛回來就看到咱班的班長程峰了,他說最近要張羅一次同學聚會呢!你到時候一定要來啊!”

我驚道:“同學聚會?!什麽時候?”

唐天宇把手裏的IPAD放下,皺著眉頭看我。

清清:“不確定,他說他會在咱班的微信群裏爭求一下意見,然後再定時間和地點!”

我:“好,到時候我一定去!”

掛斷電話,看見唐天宇一本正經地拄著下巴看著我,我笑著討好他:“我知道你一定會讓我去的,我挺想念大家的,想跟大家見見面嘛!”

他皺了皺眉頭說:“我不反對你聚會,但一聚會勢必就喝酒,而你又沾酒必醉…”

“我保證不沾酒!”我指天誓日地說。

但事實是,我並沒有兌現自己的承諾。

當年50人的班級,在這次聚會時竟來了42人,也算得上一個盛世奇跡。大家於高考兩年之後從天南海北地聚集一起,氣氛空前的熱鬧,所以班長提議,當天所來之人一律喝酒,誰也不準當“例外”,我當然不能當那個破壞氣氛、破壞規矩的“例外”,所以也喝了酒。但唐天宇說得對,我是沾酒必醉的人,兩杯啤酒下肚我就覺得暈暈乎乎了。

坐在我左邊的清清給我夾了點菜,興奮地問我:“哎,小荷,你在大學談戀愛了嗎?”

我笑了,本來因為喝了點酒自己的小臉就有點紅,經她這麽一問感覺更紅了。我沖她點點頭,老實承認:“嗯,談了!”

誰知一直在我右手邊專心吃菜的尹亮在偷聽墻角,猛地轉過頭驚詫道:“什麽?!你談戀愛了?!”

清清對他不滿意地吼道:“怎麽著,小荷談戀愛關你什麽事,你幹什麽偷聽?難道你暗戀小荷?!”

“暗戀你妹啊!我是為唐天宇感到委屈!”尹亮憤憤地說。

我因為喝點酒,腦筋轉得有點慢,沒太明白他說的意思,悠悠地說:“為啥他委屈?”

尹亮瞪大眼睛,“你不知道嗎,池曉荷,唐天宇為了你把胳膊都給摔斷了!”

我對他翻了一下白眼說:“少唬我,他當年是因為打籃球才把胳膊摔斷的好不好?!你怎麽賴在我身上?!”

尹亮嘆了口氣說:“唉,看來你是真不知道啊,他是打籃球摔斷胳膊的不假,但他當時是故意的,我當時與他是同一個籃球隊的,而且與他也比較要好,所以這事我最清楚。”

忽然想起來,其實尹亮當年是與唐天宇同年的,高我們一年,後來又與唐天宇一同覆讀了一年,唐天宇是因為摔斷了胳膊休學,而尹亮是因為感覺自己的成績不理想,只是尹亮覆讀後落在我們一班,唐天宇覆讀後落在了五班。他們倆當年關系的確很要好。

尹亮接著說:“他跟我說,高中不敢跟你表白,怕影響你學習,讓你高考留下遺憾,但大學是關鍵時期,如果不在你身邊堅守陣地,保不齊你就被誰領走了,所以他想出個損招,想在打籃球時把自己弄傷,名正言順地休學覆讀,這樣你報考志願時填哪個學校,他就跟著填報哪個學校,守在你身邊他才好下手嘛…嘿嘿…本來呢,他想把自己輕得溜兒地弄個輕傷,騙騙他媽就算了,哪成想,計算失誤…”他說著,掰斷了手裏的一根黃瓜,接著說:“嘎巴,斷得那個幹脆!從他那扭曲的表情就能感知到那份疼痛感,我看著都揪心…”

原來是這麽回事,想當年他摔傷住院時我去醫院看他,還把他好頓挖苦,現在想想心裏不由得一陣酸楚…

聚會散場,我和清清的身體都有點微晃,所以我們倆相互攙扶著隨著大家從飯店走出來,走到飯店門口,我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雙手插在褲子兜裏背對著我們站在路燈下,我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我想起了從小學到高中,無數個放學的傍晚,都有這麽個身影在校門口等我放學一起回家,雖然身高在變化,但站姿都是一樣的,其實我那時就想說,他在路燈下的側影真的很好看,只是當時怕他驕傲,一直沒敢告訴他。

原來他一直都無所不在地存在於我生活中的每一個角落裏,原來他一直都無所不在地存在於我心靈中的每一個成長足跡裏,只是我之前不知道而已…

我撇開清清的手向他跑過去,只是因為喝酒的緣故,奔跑的視線有點朦朧,奔跑的路線有點曲折。

這時,他回過頭看到了我,臉上有點惱怒和擔心,搶著向我跑了幾步,一把扶住有點微晃的我,“池曉荷,你…”

我知道他要責備我沒有信守承諾不喝酒的事實,我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扶著他的胳膊攀上他的肩膀,趁他還沒來得及破壞氣氛之前吻住了他,他明顯一驚,身體有一瞬間僵直挺立,讓我因為身高的差距吻得很辛苦,但還好他很快就投入了狀態,雙手攏住了我任我輕輕地吻他…

我身後先是一片寂靜,然後響起了男生女生的起哄歡呼聲,還有還有逐漸遠去的口哨聲聲,我這才落下腳根,放開他的肩膀,微笑著看他的眼睛。

唐天宇的表情有點覆雜,我分辨不清那是惱怒還是開心,他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思索一陣後悠悠地開口道:“朵朵,我有個決定,以後你要喝酒必須有我陪在身邊,不然,你醉了以後隨便找人獻吻可就不好了…”

我笑了,“我沒有隨便獻吻,我很清楚你是誰…你是從五歲起就吵著要娶一個傻姑娘的唐天宇,你是為了要跟一個傻姑娘一起上大學不惜摔斷自己胳膊的唐天宇,你是一直都在守護著一個傻姑娘卻不願意讓她知道的唐天宇…”奇怪,是因為喝酒的緣故嗎?我明明是在笑著對他說話,為什麽卻有兩行熱熱的液體不斷從眼角流下來,“…你看,我知道你是誰,這證明我沒喝多,唐天宇,你知道我是誰嗎?”

他用手指輕輕地擦了一下我臉上的眼淚,深深地看著我,輕輕地說:“當然,我當然知道你是誰,也一直都很清醒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自己在做的是什麽,你…就是那個傻姑娘,我從五歲起就確定的人生最高目標一定要娶到的那個傻姑娘,還好,她長大了,沒讓我白等,我的人生理想就快實現了…”

我笑了,把頭埋在他的胸前,就著他的衣襟抹了一把鼻涕和眼淚,“那祝你的人生理想早日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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