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晨光中的初吻

關燈
第二天晚上八點多,我正一個人在寢室看著小說,忽然聽見一聲悶響,門被輕輕打開了,然後我擡起頭看見門外站著已陪著錢勇在外面跑了一天的葉繁華,此刻她兩只手各墜著一個超市最大型號的裝著滿滿東西的購物袋,吃力地走進來,我趕緊放下手裏的書,向她奔過去,準備幫她搭把手接過手中的袋子,結果她頗有自強自力精神地嘟囔了句“不用”的同時拼盡最後一點吃奶的勁用力向上一提,借著慣性之力把手裏的兩個龐然大物甩在桌子上,然後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喘著粗氣,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一臉頹然和疲憊。

我看她這樣的狀態估計此時也解答不了我的疑問,便過去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趁她還在捯著氣、喝著水,我扒開購物袋看了一眼,謔,東西還真不少,都是一些生活用品和居家過日子的東西,少不了是一些洗發水、護發素、沐浴露之類的,另一個袋裏竟著著炒鍋、切菜板還有做菜的調料之類的。

“幹嗎,準備開超市啊?”我帶著一臉的驚訝問她。

葉繁華有氣無力地說:“跑了一天,錢勇終於找到了房子了,房租挺便宜,就是有點遠,在馬欄區的半山上,從咱們學校坐地鐵過去要五六地,中途需要換乘另一條線路,然後從地鐵出去還要向半山上爬二十分鐘。”

“真的是千山萬水啊,”我悠悠地說,然後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他這次過來到底是幹什麽啊?他沒有別的事可以做嗎?為什麽非要租房留下來啊?”

葉繁華苦笑了一聲道:“他現在讀大專三年級的下學期,本就三年制的大學這個時期都是無所事事的實習階段,他因畢業後的工作已有著落了,所以這個時期也就沒什麽正經事了。這不是說好他們家準備等我畢業以後幫我安排工作嘛,但我倆就在相親那天見過以後再沒什麽進一步接觸和交往的機會,他和他家人的心裏總不落地,這回過來與我相處一段,培養一下感情,也好讓他家裏人給我安排工作前心裏的石頭落到地上。”

“噢,這樣啊,倒是算得很精細的一筆買賣…那這些生活用品你拿回寢室做什麽?”

“哦,他說他房子附近的物價太貴了,我倆在學校附近超市買的,然後我再一點一點給他帶過去。”

“……”

“對了,錢勇說明天咱們一起按之前的約定去森林動物園吧。”葉繁華說。

我有點打怵,本來我和唐天宇是計劃著去森林公園的,而且出去玩本來也是件輕松愉快的事,但不知為什麽一想到要和錢勇搭伴出去心裏就不由得一陣慌慌,最重要的是我也很擔心以唐天宇的脾氣與錢勇相處不來,反而容易弄巧成拙,把喜劇弄成悲劇…

“呃…算了吧,錢勇剛找到房子,怎麽也得收拾收拾,既然打算長住下來,那以後咱們再…”

“不行!”還沒等我說完,葉繁華就打斷了我,“錢勇剛過來,就他自己一個人,他挺想和你們處好關系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自己還不知道怎麽和他相處,你幫幫我…”

看著葉繁華可憐的表情,實在不忍心拒絕他,只好硬著頭皮點頭答應了。與葉繁華約定第二天上午十點鐘公園門口見,因為在那之前,葉繁華還要提前出發,把今天新買的一些用品給錢勇帶過去,然後再跟他一起出發。

我站起來準備去洗漱,臨走前又看了一眼裝著滿是打折和捆綁贈品商品的購物袋,“錢勇是個勤儉持家的孩子!”

葉繁華一怔,也低頭看一下袋子,悵然的表情,沒再做聲。

第二天一大早,丹哥和葉繁華都早早地起床洗漱,丹哥要和男朋友去打工,葉繁華要提早出發去給錢勇送東西。

她們收拾好出門以後,我也徹底精神了。既然一個人睡不著,我也起床收拾收拾,準備去找唐天宇一起吃早餐。

雖然正值六月初,但早晚的風還是微有涼意,在樓下的陰影下行走,我不由得加快了步伐。路過學校的池塘邊,發現這裏的陽光卻是極好。因為周圍沒有高聳大樓的阻擋,這春末夏初的晨光肆意傾瀉下來,柔柔暖暖地鋪滿整個池塘和岸邊。湖面隨著泛起的水紋在微風的推動下,蕩漾起一道道粼粼波光,偶爾會調皮地晃一下我的眼睛。湖面上大片大片浮萍中間,已然微微盛開了幾支荷花小挺,更有些許蝴蝶在叢中盈盈繞繞…真美,我不由得發出一聲由衷的感嘆,輕輕閉上眼睛,任自己暫時沈醉地沐浴在這和煦的晨光裏…

因為方圓和小馬回老家了,所以我只買了兩份早餐帶上樓打算和唐天宇吃完再走。

門鈴聲音“叮咚”響起好一陣,門才被唐天宇打開,我一怔,臉上不由得泛起一陣火熱。只見唐天宇□□著上身,胸前結實的肌肉在脖子上搭的那條浴巾下若隱若現,他只穿了一件寬松的長褲,頭發濕盈盈的,還滴著水滴。

他橫在門中間,身體微傾手扶著打開的門把手,“進來啊!”他笑著對有點恍惚出神的我說。

我紅著臉,側著身子進了屋,背對著他把早餐放到桌子上。

“難得你賢惠,還買了早餐。”他一邊拿胸前的浴巾擦頭發一邊笑著對我說,聽那語氣還似有一番挖苦的味道。

“你…你不好把衣服穿上再跟我說話嗎?你這樣…不冷嗎?”我雖然表情有點不自然,但也強裝鎮定地板著一張紅臉對他說。

“我不冷!”他憋著笑說。

“我冷…”

他高深莫測地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後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轉身進屋穿了一件體恤衫出來,我的一顆一直似擂鼓的心才緩緩平靜下來。

“你會針線活嗎?”差不多吃飽的時候他忽然問了這麽一句。

“什麽活?”

“我襯衫的一顆扣子掉了,你會縫嗎?”

“沒問題,你收拾餐桌啊!”我答應得痛快,一溜煙從餐桌上溜掉了。

這筆賬我算得明白,比起油膩膩刷碗這項頗讓我頭痛的家務,我更喜歡輕松愉快又能彰顯出我自認為自己心靈手巧特長的活計。搬家時,我無意中看到小馬針線包放置的位置,於是輕車熟路地找到,回到唐天宇房間,坐在床沿邊上,一邊哼著小曲,一邊穿針、引線,開始縫起來。

一顆小紐扣三針兩針就補好了,把襯衫朝著陽光舉起來看看,剛要得意一下,發現這襯衫上的其他紐扣也是搖搖欲墜的樣子,於是又瞬間點亮了自己做好人好事的雷鋒精神,認真地一顆一顆補起了其它的紐扣。

這時唐天宇廚房裏的活簡單收拾完了,他也走進房間在我旁邊坐下,默不作聲地看我補扣子。

陽光從前面的玻璃窗散進來,散滿了大半個屋子,在這樣暖暖的陽光裏,心裏裝滿了暖暖的幸福。我這樣認真地補著扣子,他就這樣默默地看著我,我在心裏大有一番“時光深處,歲月靜好”的感慨…

“朵朵…”他忽然這樣叫我。

“嗯?”我微微側了一下頭,但眼睛並未離開手裏的針線。

“我想吻你!”

我心裏一驚,立刻兇著一張臉擡起頭,“你休…”“休”字剛出口,“想”字竟被他生生地封在嘴裏。

只見他一個讓我措手不及的速度撲過來,扳住我的肩膀面對他,我驚恐地瞪大眼睛,幾乎與他大眼瞪小眼地看著他的臉向我沖過來,對著我還在吐字的嘴穩、準、狠地親了一下,最可氣的是還發出“啪”地一聲響,然後又以一個讓我措手不及的速度迅速跳到一邊的電腦桌旁邊看著我壞笑。

這剛才一切的一切竟都發生在我不經意間,發生在我自己意識尚在恍惚間。呆呆地看著他好一會,任混沌的神志逐漸清醒些,我才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初吻竟這樣被他掠走了!我把手裏的活計扔一邊,站起來捂著嘴,委屈又憤怒地看著他,感到自己悲痛欲絕、欲哭無淚…

曾經,因受許多愛情電影浪漫橋段的影響,也曾無數次地幻想過自己初吻的情景:或是花前月下,或是風景怡人的湖邊,由我愛的人輕輕環抱著,脈脈含情地對望著,然後任他的吻輕輕落下,我在幸福飄然間翹起一只腳…

這是多麽唯美的初吻劇本啊,在我的憧憬裏,曾在我的內心世界默默浪漫上演過無數次,可在現實世界裏,居然讓唐天宇演繹成了略帶喜感的驚悚片,還能親出“啪”的一聲響,我也是服了他了!此刻,我真是又可氣又可悲,感到五臟六腑郁結在了一起,“唐天宇,你…那是人家的初吻…”

唐天宇忽然不笑了,也擺出一副若有所思而後又痛心疾首的模樣,“嗯?是嗎?那…”

還沒等我又一波憤怒爆發出來,唐天宇已一個箭步走到我跟前,一個力道把我拉向他。因為始料未及,我隨著這突如其來的力道一下撞進他懷裏,在恍惚慌亂中看向他,然後我發現自己又一次被他吻上了…

他這一吻與我反抗的力道成正比,甚是猛烈兇狠。

我又是推又是打,卻因他一只手抵在我腦後,一只手環在我腰上,任我如何努力卻仍是全然掙脫不開。我一急竟咬在他的唇上,瞬間一股甜腥味道彌漫在我倆的唇齒間。

他竟也沒躲開,但環在我腰際間的手卻加大了力道。他用力一揉,我立刻覺得自己被揉進了他的胸腔裏,我想我的身體可能被他揉變了形,不由得發出一聲悶哼。趁我的牙關打開之時,他的舌長驅直入侵略到我的嘴裏…

我心裏僅存的一絲清明告訴自己,左右初吻也是這樣被他掠奪了,再反抗也是枉然,不如就這樣“破罐子破摔”任他吻吧…我越發感覺自己眼前發黑,身體飄渺,漸漸沒了力氣,只能任自己沈淪在他初吻的暴風驟雨裏…

等他放開我時,我已全然沒了力氣,只能全身靠在他的懷裏,把臉埋在他的胸前,聽著他心臟裏似擂成一團的鼓聲,與我心臟裏的擂鼓聲交相輝映。房間裏,只有兩個人的重重喘息聲在跌宕起伏…

過了好一會兒,喘息聲逐漸平穩,他輕撫著我散開的頭發,然後吻如春天的雨點般輕輕柔柔地從頭發上一路落下,額頭、眼睛、鼻子、臉頰,最後再到了唇邊,循序漸進地引導著我與他的舌尖輕柔輾轉,輕啄慢吮,絲絲甜甜,我不由得回吻他,微微踮起腳尖,雙手攀上他的肩頭,心如一汪清水被滴入一滴墨彩,任那濃密的色彩在心底慢慢舒散開來…

這幾場吻一路下來,竟覺得比高中時800米達標賽跑還讓人消耗體力。我把手環抱在他的腰間,臉死貼在他的胸前,任他幾次挑我的下巴我也沒給他看我那此刻應該跟西瓜瓤一個顏色的臉。

半晌,他輕笑了一聲道:“既然你說這是你的初吻,我總要給你留下個圓滿的回憶,今天也算拼上我的畢生所學,總算有了用武之地,不知朵朵你此刻是否滿意?”

“……”

不知道唐天宇最近中了什麽魔障了,說話總是文鄒鄒的,很是怪異…

“沒有回答,看來還不是十分滿意,那朕只好更加努力,來,重新吻過!”說完他就作勢又要吻我。

“哎,別,別,別!”我笑著躲閃,“本宮其實甚歡喜甚滿意!”

“……”

森林公園門口,葉繁華一臉狐疑地看著姍姍來遲的我跟唐天宇說:“曉荷,總算來了…你們倆…喝酒了?怎麽一個個小臉紅得像猴屁股似的!”

“啊?!沒有啊…只是路上堵車!著急!”我胡亂指著馬路上的車來車往說。

“你倆不是剛從地鐵站鉆上來的嗎?”葉繁華不依不饒地指著不遠處的地鐵出口說。

“是…地鐵堵了!”唐天宇說。

“……”

錢勇今天情緒不錯,完全沒有初見那天對服務生的那種頤指氣使、吆三喝四的架勢,可見第一天的情緒還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的,雖然事情的原因不過是我們對他認錯人的事笑了幾聲而已。

但今天的錢勇時時處處都彰顯了他艱苦樸素、勤儉持家、精打細算的看家本事。大到各處景點的門票,小到一瓶飲料、一根烤腸,都是本著能不買就不買,能省則省的原則,只要是花錢的地方都能看得出他心疼得肝疼肺疼的痛苦狀,我們也只好處處遷就他。結果這一路下來,景點倒沒走幾個,但他已把自己和我們都精打細算得心力憔悴,最後,這場搭伴出游只好草草收場。下午三點多葉繁華隨錢勇回去收拾屋子,我和唐天宇返校。

返程的路上,唐天宇看看手表說:“左右時間還早,不如出去看場電影吧!”

我心裏想著這未嘗不是一個好提議,假期最後一天雖然出游,但因處處遷就錢勇,心裏不免緊張、辛苦、壓抑,這麽早回去又覺得有點對不起自己的假期,於是就和唐天宇手拉著手去看了電影。

因為事先也不是奔著哪個感興趣的電影去的,只是單純為打發時間,所以趕上哪場就看了哪場,結果發現電影的內容有點沈悶,再加上早上的那場似激情武打又似風花雪月的混亂初吻以及陪同錢勇又照顧葉繁華的處處小心,此刻,早已覺得身心疲憊。電影院裏,舒適的椅子、深暗的環境,就成了我全身放松、昏昏欲睡的溫床,不消一會兒工夫,我竟偷偷打起盹來。睡意漸進深沈,我因一個瞌睡失去重心,身體不由得向前栽了一下,結果手裏抱著的爆米花桶打翻,裏面的爆米花揚出了一半,我趕緊坐直身子,心裏覺得又丟人又緊張,估計又少不了要挨唐天宇一頓嘲笑和挖苦。出乎意料的是唐天宇只在黑暗裏輕嘆了一聲,把我懷裏抱著爆米花桶接過去放他旁邊的空位上,把我倆中間的扶手擡起來,然後一把把我攬入懷裏。我怔一下,但馬上又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重新入睡了…

他的懷抱溫暖踏實,雖然電影聲效很強大,我也全然沒受影響,這一覺睡得甜美舒適…

吃完晚飯,他送我回到學校已是晚上七八點鐘,我和他走在校園裏的一處林蔭大道上,道路兩旁的路燈把我們倆依偎在一起的影子拉得老長。我的心融化在前所未有的幸福感當中。

我知道,從此以後,在我的生活裏,我不再一個人孤單地面對傷痛和憂傷,因為有另一顆心會與我緊緊依偎在一起,就像這地上的影子一樣,甜蜜悠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