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失戀就像一場重重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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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紮了許久,葉繁華終於還是病倒了。

夜裏,我聽見睡在我旁邊床上還在夢中的葉繁華不斷發出虛弱的哼哼聲,我還以為她被夢魘纏住了,便掀開床簾伸手去叫她,這一伸手不要緊,黑暗裏,我摸到了一個已經渾身顫抖並且滾燙的人,立刻沒了睡意,一骨碌爬起來,又抻手去摸她的額頭,確定她的確在高燒。

我在黑暗裏摸到自己的手機,一看時間是夜裏兩點半,為了不吵醒別人,我輕手輕腳地下床,打開手機裏的手電筒,在自己的抽屜裏找到電子體溫計,給葉繁華測了一□□溫,看到溫度顯示時不禁張大了嘴巴,38度9!我極力克制才沒讓自己驚呼出來。一時間慌了手腳,心想現在是夜裏兩點多,女生宿舍樓早就已經上鎖了,這時候出去勢必周折又困難,又不曉得需要折騰多長時間才能到醫院,當下的任務是馬上給她退燒,不能再讓她這麽燒下去了,綜合利弊,決定先用自己的法子給她退退熱吧。

我把葉繁華叫起來,拿著退燒藥哄著她吃下,又倒了一大杯熱水給她喝下,燒得有點迷糊的葉繁華倒是很乖,一直很配合我的治療。我把她輕輕放下,蓋好被子,又輕手輕腳地走進衛生間,把毛巾用溫水浸濕然後輕輕走出來,開始給葉繁華輕擦額頭、擦脖子、擦腋窩…小時候發燒,媽媽就是這樣照顧我的,此時,我正尋著記憶中她的樣子照顧著葉繁華。毛巾在用溫水浸洗幾次以後,當我給葉繁華再擦拭的時候,發現她的手心開始冒汗了,我知道她的體溫已經降下來了,稍許安心些,躺下睡時,已時淩晨四點多。

鬧鐘在清晨五點果斷響起,我訓練有素地給迅速按停了,我好像躺下以後一直也沒睡實,這下在鬧鐘的催促下更加精神。我馬上坐起來,掀開床簾摸了一下葉繁華的額頭,果真涼快很多了,用體溫計測了一下37度5。總算稍許安心。

我起身洗漱,像往常一樣跑出去晨練、晨讀,然後賣了兩人份的早餐回到寢室和葉繁華一起吃。

葉繁華此刻有點虛弱,但還是起來強撐著喝了點粥。

“我一會帶你去醫院吧!”我對她說。

“不用,這把火總是要出來的!”

我看著正在喝粥的葉繁華,表情淡淡的,我知道她所說的火是心火,情緒抑郁了兩個多月,心情壓抑了兩個多月,可偏偏在思緒稍稍平和的時候,身體卻病倒了。

好多人都說失戀就像一場重感冒,但願這把火是她體內最後的毒,但願這次病好之後她能真正走出心中的陰霾。

“那好吧,你趁熱多喝點粥,然後躺下再睡會,我會留下陪你!”我對她說。

“你不用陪我,我現在已經不燒了,就是感覺很虛弱,你去上課吧,我跟老師請一天病假。”

“真的沒事嗎?”

“沒事,沒事,快去上課吧,如果再發燒我會給你打電話!”

葉繁華果真沒再發燒,中午和晚上給她送飯時,我都用體溫計進行了反覆確認,只是她還是很虛弱,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我給她打回來的飯菜也都是盡可能地清淡。本來我打算晚自習時間留下來陪她,可還是被她趕了出來。

今晚六點多,我一個人走在校園裏,準備去找自習室,這時,我接到了方圓的電話。

“餵,曉荷,唐天宇發燒了,無論我和小馬怎麽勸,他也不肯去醫院,你來勸勸他吧,要不再拖一會他就該燒死了!”方圓語氣強硬而氣憤,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方圓你別著急,怎麽回事?他什麽時候開始燒的?燒到多少度?”雖然在勸著他別急,但我感覺自己已經急了。

“大概下大雨那天回來就開始不舒服,這也有三四天了吧,今天燒到39度8!我們怎麽勸…”

方圓後面再說什麽我都不記得了,掛了電話我就向唐天宇的公寓跑去。

我和唐天宇從小一起長大,他身體素質一向很好,記憶裏他的體溫從未超過38度,以前他稍微有點頭疼腦熱,都是喝熱水、睡睡覺,一挺就過去了,連感冒藥都很少吃,我還曾把“生龍活虎”這個詞改成“生馬活驢”來形容他,現在怎麽就能一下燒這麽高呢?方圓說下大雨那天…是不是他因為把外套借給我穿才著涼了…就這樣一路胡思亂想地狂奔到唐天宇的公寓。

隨著幾聲很重的敲門聲,小馬來給我開門,表情凝重,“快去看看吧,誰勸也不聽!”

我走進房間,看見唐天宇閉著眼睛蓋著被子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眉頭緊鎖,瑟瑟發抖。

“這兩天一直病著,自己也不吃藥,也不讓告訴你,我看今天他都快燒糊塗了,實在沒辦法才找的你!”方圓在我身後焦急地抱怨。

我走上前去,摸了一下他滾燙的額頭,“唐天宇,趕快起來上醫院!”我沒好氣地命令他。

沒有回應。

“唐天宇,你再不起來,我們就給你捆了去!”我雖然這樣威脅他,但我知道就憑我們幾個根本捆不動他。

沒有回應。

“唐天宇,你再這麽任性,我告訴你媽了!”我聽見小馬突然小聲地笑出來,也聽見方圓輕輕地制止了她。

沒有回應。

我真的生氣了,感覺一股火“騰”地一下拱到腦門,頭發也燒著了,頭頂上好似冒起了濃煙。

我摘掉身上的書包摔在地上,脫掉身上的外套摔在地上,又脫掉鞋子扔了出去,然後沖他大喊:“好吧,唐天宇,既然你不想活了,那就幹脆把我也傳染吧,我也跟你一起病死這算了!”我掀起他的被子躺在他的旁邊,閉著眼睛做挺屍狀。

我估計現在方圓的臉色一定很難看,本來找我來當救兵送唐天宇去醫院的,沒想到一會工夫救兵就把自己撂倒了。

“你…”唐天宇終於要開口說話了。

我睜開眼睛看著他,他側身對我,一只胳膊撐在床上,一臉憤怒和怨恨,他眼睛裏都是縱橫交錯的紅血絲。

“怎麽,不想和我一起死啊,覺得我不夠資格啊?!那就去醫院,方圓給他穿衣服!”我挎著他撐在床上的胳膊坐了起來,對方圓說。

“好嘞!”我聽到方圓歡快地回應聲。

我心裏偷偷地得意:有時候對付無賴就得耍耍無賴招數,咦,我的鞋哪去了,剛才好像裝過了…

我穿好衣服和鞋子回頭看唐天宇,他已在方圓的幫助下已穿好衣服,現在正蹲在地上,自己吃力地系著鞋帶,他身體微晃,還在瑟瑟發抖。我心裏一陣難受,從小到大還從未看他病到這般程度。走上前去想要幫他,一張口語氣卻變得很難聽:“起來吧,你,慢吞吞的!”

我俯下身幫他綁鞋帶,然後挎著他走出門。

“等我穿衣服,我和小馬跟你們一起去!”方圓著急地說。

“不用了,我一個人就能收拾他。”我回頭對方圓說,然後我瞟見唐天宇正斜著一雙紅眼睛看著我,兇巴巴地對他吼:“看什麽看,不服啊,老實點!”然後再回頭對方圓微笑點頭示意他回去,我看見方圓一臉難以置信地尷尬笑容,我想從今天起,方圓一定對我刮目相看了,我那樹立已久的淑女形象啊…

到了醫院已經快晚上七點了,我不明白為什麽醫院到這個時候各個窗口還是那麽多人,我開始有點後悔沒叫上方圓他們一起來,至少應該有個去排隊的人…

急診室裏終於輪到我們了,值班大夫是個年紀比較大的女醫生,“怎麽了?”她對著坐在她面前的唐天宇悠悠地問。

“發燒,高燒!”我在一旁著急地回答。

“什麽時候開始燒的?”

“有兩三天了吧!”我回答。

“多少度?”

“好像39度7、8吧!”我回答。

“那怎麽才來?”大夫一邊給唐天宇遞體溫計一邊責備地問。

“大概他燒傻了!”我如實回答。

“……”她擡頭看了看我又問:“那你幹什麽去了?!”

“……”

我看著她低頭在小白單子上寫幾個字然後撕下來給我,“藥單嗎?”我問。

“不是,繳費,化驗,然後我再考慮怎麽給他下藥!”大夫不耐煩地答覆我,好像在諷刺我的孤陋寡聞。

“還得化驗啊?!大夫,您先給他打一支退燒針吧,要不我怕他現在這麽燒會燒出什麽毛病,他本來精神就不太正常…”

“…一時半會,他不會更不正常。”大夫說。

“……”

我還是照著大夫的要求去做了,雖然我不認為她的判斷是正確的。

我陪唐天宇抽了血,化了驗,又等化驗結果出來,然後送給了那個老大夫,那個老大夫手扶著眼鏡認真地看了看化驗單說:“沒什麽大問題,是支原體感染。”最後又在另一個小本子上刷刷刷地下了藥單,我看了一眼,感覺眼花繚亂,一個字也不認識,突然感覺醫生真是一個高深的職業,默默地產生了由衷的敬佩。

我把唐天宇扶到註射室裏休息,然後去繳費、領藥,等我抱著一大堆的藥走回註射室的時候看見唐天宇正在和一個穿粉衣服的年輕小護士談笑風生。我沈著臉站在他倆旁邊,那個小護士回頭看我一眼說:“把藥給我吧!”我沒做聲,把藥和單子如數給了她,然後拉著唐天宇去找病床。

“啊,你捏疼我了!”唐天宇指著我拉著他的手腕呲牙咧嘴地說。

“怎麽嫌我手重啊,那你讓那個小護士來照顧你好了!”我冷冷地對他說。

唐天宇一怔,然後嘴角上掛上了一絲深不可測的微笑。

等開始掛吊水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九點鐘了。我給唐天宇蓋好被子,又把我們倆的外套全部蓋在了他的身上,然後起身去護士站的飲水機旁給他接水喝。

“給你,拿給你老公,讓他抱著。”剛才那個與唐天宇談笑風生的小護士拿著兩個冰袋走過來對我說。

“……”

“楞著幹嘛,給你孩子的爸爸啊,諾!”她指著唐天宇病床的方向。

“……”燒死他算了,我心想。

從醫院打完針回到唐天宇的公寓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我把唐天宇安頓在被子裏,用溫毛巾焐在他的頭上,看著他昏昏沈沈地睡著。

以前總聽人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看來這句話還是頗有道理的,不知最近怎麽的,身邊的人竟接二連三地病倒。此刻,我實在有點筋疲力盡,昨天因為照顧葉繁華後半宿幾乎沒怎麽睡,今天這一宿看來又沒法睡了。我靠在床頭,從書包裏拿出一本書,把外套蓋在身上,稍微猶豫一下,心想他應該不會介意我占用一下他的被角吧,於是把唐天宇的被角輕輕地蓋在了我的腿上,準備看會兒書,熬到天亮,等宿舍的大門開了,我就回去補個覺…

天空湛藍湛藍,只有絲絲團團的雲。微微的風,暖暖地吹在臉上,空氣中還有淡淡的花香。哥哥兩只手舉得高高,各拿著一個大大白白的棉花糖,我聽見媽媽在身後的笑聲,我著急地蹦著去搶哥哥手裏的棉花糖,可哥哥卻把手舉得那麽高,無論我怎麽蹦都夠不到,棉花糖好似高聳入雲,成為那絲絲團團白雲的一部分,但我卻依稀能聞到空氣中它的香甜,“給我,給我…”

“給我,給我…”我喊出了聲,把自己驚醒了。

我發現此刻自己正躺在唐天宇的臂彎裏,兩只手死死地抓著唐天宇的睡衣領子。他此刻倒像是睡得很踏實的樣子,但他睡衣領口的兩個扣子已經被我拽開了,結實的胸膛露出一大片,我的臉上一陣燥熱,懊惱地閉上眼睛咧了一下嘴,心想明明只想靠一會的,怎麽就睡到人家被窩裏來了…

太陽已經升起來很高,暖暖地照進來。此刻唐天宇面對著我側身躺著,一只胳膊被我枕著,另一只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睡得很香甜的樣子,看他的臉色已比昨天的慘白好了許多,我輕輕伸出手摸摸他的額頭,感覺已經沒那麽燙了,總算安心些。

雖從小一起長大,但好像從沒有像這樣近距離、仔細安靜地端詳過他,這樣看來他的眉毛濃密,睫毛又黑有長,鼻子英挺,不得不承認他眉宇間還頗有幾分英氣。原來這個人安靜的時候也是蠻好看的模樣。轉念一想覺得不行,趁他醒來之前,我得趕緊閃人。我輕輕地系上他胸口已經被我扯開的兩個扣子,輕輕地挪開他搭在我肩膀上的胳膊,然後輕輕地坐起身…還沒完全坐直身子,就被一個力道重重地壓在了床上。我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張唐天宇的臉,他此時眼睛明亮,面帶壞壞的笑容。

“啊!”我驚呼出來。

“池曉荷,你做了壞事想走人?!”

“你…你醒了?”我眨眨眼睛,然後感覺這種被他壓在身下的姿勢實在有點暧昧,便使勁地扭動了一下身子想掙脫出來,可是沒成功。

“池曉荷,你趁人之危,這會兒想拍拍屁股走人?!”唐天宇又一臉嚴肅地說。

我摸不著頭腦,但感覺被他這樣束縛著又羞又惱,大聲道:“說什麽呢你,燒抽瘋了吧你,是我昨天送你去醫院挽救了你的生命你知道嗎,什麽做壞事?什麽拍拍屁股走人?唐天宇,你恩將仇報,六親不認啊你!”

吼出這幾句後果真覺得自己神志清醒了些,但又有點氣急敗壞,再一次掙紮起來,卻仍然沒有成功。

“噢?那我不記得,我只知道你池曉荷昨天夜裏趁我生病鉆進我的被子裏,然後睡了我!”他很篤定地說道。

“啊!”我一聲驚呼,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沒想到他能說出這樣的瘋話,我感覺騰地一下從臉紅到耳根。

他笑著用手捂在我的手背上,把我的手更貼近他。感覺他的嘴唇和呼吸的溫熱氣息直撲我的掌心,我心裏一陣酥麻,更感覺臉上火燒火燎。我心一驚,一發力把他推一邊,站起來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始穿掉在地上的外套,但心裏像擂著個大鼓,一直嘭嘭嘭響個不停。

“哎,池曉荷…”

“你要再敢胡說,我就再也不理你了,也再也不陪你去醫院打針了!”我一臉嚴肅地轉過身,用手指著他的鼻子說。

他果真老實了,還露出孩子般委屈的表情,“那你什麽時候再陪我去打針?”

“等通知!”我一邊說著一邊往門外走。

“哎,池曉荷,你要對我負責啊,你昨天晚上可…”

我沒敢再聽,也沒敢再停留,使勁關上了門,然後我發現自己回學校的腳步跑得飛快,有一種我自己說不上來也控制不了的不熟悉的情感湧上心來,讓我的心潮激蕩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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