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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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京城侯府派人過來接人時,許府內早已陷入了僵硬的氣氛中。

雖然許知府和夫人謝氏已然鬧翻了,卻並沒有阻擋謝夫人帶著府中三位小姐和嫡子許棟彥離開,反而寫了封信給謝夫人的兄長——廣德侯的嫡長子謝安然,去年剛升為右都禦史。而這封信的大概內容,是拜托大舅子照顧下自己的妻兒。

話說另一頭,三姑娘那裏,梅花上個月便出府嫁人了。於是,常小六作為三姑娘身邊唯一的丫鬟,每個月便被謝太太加了一百錢。

這幾天,府內幾個小主子,除了林姨娘生的二少爺,都忙著收拾帶去京城的箱籠。由於三姑娘身邊只有常小六這麽一個丫鬟,也沒得挑,這去京城的名額便落到了常小六的頭上。於是常小六是既忙著給三姑娘收拾行李,又要抓緊時間給自己收拾行李。

很快便到了離開的日子,天剛朦朧朧亮,府中便早早地忙碌起來。

常小六給三姑娘梳好頭發後,便忙著整理起梳妝臺上還未收起的首飾,時不時地還答著三姑娘的話。

“小六,你說這京城是不是比咱們府城還要大?”

常小六想了想,答道:“畢竟是京城,想來是要大多了,估計能裝下好幾個府城吧”

三姑娘又歪著腦袋問道:“那這侯府也要比咱們府邸大的多了吧?”

常小六點了點頭,她看三姑娘不再問話了,便去主屋裏回稟,沒一會便領了兩個婆子過來將三姑娘的箱籠擡走了。

直至午時,眾人才上了馬車,離開府邸去往京城了。

路上趕了半個月,才到了京城。

侯府早早便派人候在城門口,等待眾人。

常小六和其餘一眾丫鬟都坐在一輛馬車上,一路上,幾個丫鬟除了下車時去各位小姐身邊伺候著,便一直拘在馬車上。這也讓馬車上一眾丫鬟熟稔起來,這其中常小六最要好的便是劉果子了。

如今的劉果子在二小姐身邊當差,被二小姐起名為果子。年齡相仿的二人,最先說著話,帶動著車內其他人一起聊了起來。

等馬車進城後,這一車的丫鬟才停了嘴,掀開簾子留出一條縫隙,一群人湊在那裏朝外看。

常小六個子最小,動作又慢,車窗邊的位置很快便被擠滿了,她只能蹲在一旁,湊近聽著別人談論著外邊的景色。

“你看這京城人的穿著也不比咱們府城要好到哪裏去啊!”

“可不!穿的還不如我呢!”

“快看!那個騎馬的的公子,真是好看極了!”

“嘖,你怎麽知道是個公子,而不是個賣馬的呢?看看他那身打扮,嘖嘖,真是窮酸!”

“你可真是挑,再好的東西,硬是能挑出三分錯來!”

“那說明我觀察得仔細!”

“你!”

說罷,木琴與荷花同時撇開頭,坐到後邊,各自生著悶氣。

其餘幾個丫鬟也被二人一頓爭吵,弄得沒了心思再看外頭,都撤到一旁,悶頭聊著別的事了。

只除了劉果子仍然霸著那條縫隙,瞧著外頭的熱鬧。常小六瞅了瞅此刻的空位,便上前湊到一旁,挨著劉果子,透過縫隙往外瞧。

“誒,小六,你看外面,這可比咱府城熱鬧多了!”

常小六新奇地盯著外面瞧,點了點說道:“真不愧是京城!欸,果子,你說咱們到時候能出來麽?”

劉果子想了想說道:“怕是不能吧,咱們府裏面規矩都這麽嚴了,這侯府不得加倍啊?”

“快看!是糖葫蘆!真想買那麽一串”常小六咽了咽口水。

“我也想吃!”劉果子和常小六都扒著窗邊縫隙,往後望著那一串串紅彤彤的糖葫蘆。

“我想到時候侯府後門那裏應該會有賣糖葫蘆的吧”劉果子收回視線對常小六說。

常小六剛點了點頭,便被街邊搖著扇子的俊朗公子閃了眼,恰好,那公子擡了眼望了過來。剛一對視,常小六便慌得急忙放下簾子,坐了回去。

很快,便到了侯府門前。

一眾丫鬟婆子最先下車,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常小六給許寧惠搭著手,防止三姑娘踩空馬凳。

“可算是到了”許寧惠嘟囔道。

常小六連忙拽了拽許寧惠的衣袖,示意謝夫人看著她呢。許寧惠僵硬地擺出嫻靜的姿態,生怕此時丟了母親的臉,回頭會被母親訓罵。

一行人又換了次軟轎子,才進了外儀門,穿過外廳和穿堂,沿著鋪滿鵝軟石的甬路進入垂花門內,沿著抄手走廊進入了東側廊房內,侯府長房的主母宋氏便在此會客。

謝夫人和長嫂宋氏互相說了幾句,便讓她那三個女兒上前問安。

“我這幾個外甥女真是個個都漂亮極了”宋氏邊說邊將手上的鐲子和頭上的釵環褪下,給了三個女孩。

“謝謝舅媽”許寧柔細聲細語地道了謝後,見此,一旁的許寧惠和許寧巧異口同聲地說道:“謝謝舅媽!”

“我派人把冷香園收拾了下,那裏本就是你出閣前的住處,你們母女住那正好。至於我那外甥,便和我的小兒子謝鈞安住在一起吧,妹妹覺得怎麽樣?”

謝夫人哽咽道:“長嫂!”,連忙用手帕擦拭淚水,連聲告罪。

“多謝嫂子費心安排了”

宋氏安撫地說道:“你我本就是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快擦擦眼淚,一會還要去娘那裏問安呢”

隨後兩個人又聊了半個多時辰,宋氏主動聊著些京內趣事,一旁的謝夫人也附和著,而其他幾個小的早就為進府後所見之景驚艷到了,此時再聽著這些京城獨有趣事後,每個人心裏都泛起了漣漪。

此時,侯府老太太派櫻桃過來,讓謝夫人一眾人過去。

而此時的常小六,卻不能再跟在三姑娘身旁了。除了謝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以外,其餘一眾下人都被派到冷香園整理行李去了。

三姑娘和許家其餘幾位姑娘都被謝夫人安排住在了廂房裏,許寧柔自己住在了東廂房裏,而許寧巧與許寧惠則一起住在了西廂房。

作為許寧惠身邊唯一的丫鬟,常小六忙得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從到了冷香園開始便打理著許寧惠的首飾和衣服,將箱子裏的物件都擺出來,又將東次間仔細地清掃一遍後,天也黑了。

常小六摸了摸餓得發出聲響的肚子,推開門,來到廳內,一眼便看到了劉果子和另一個臉圓圓的丫鬟。

“咱們的晚飯去哪裏吃?”常小六挨著劉果子坐下。

“剛才陳嬸子說一會就送飯過來,估計快來了吧”

這時,另一個丫鬟栗子插話說道:“欸,你們說,這侯府的飯菜是什麽樣子的?”

劉果子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又來了,馬上就送過來了,你到時候就知道是什麽樣了!”說完,便起身出去了。

被留在原處的常小六和栗子兩個人對視了幾眼,同時尷尬地笑了笑。

“她總是這樣,問幾句就不耐煩”栗子擺擺手。

常小六不作評價,單手撐著下巴,與栗子聊了起來。

“你進府多長時間了?”栗子趴在桌子上,好奇地問道。

“一年多了”說到這裏,常小六便又想起了家裏,不知道現在爹娘還有姐姐弟弟怎麽樣了,有沒有吃飽,弟弟去私塾念書了麽。

想到這裏,常小六問道:“你想家麽?”

栗子嘆了口氣,說:“有的時候想,有的時候卻是不想的”

“為什麽?”常小六不解地問道。

“我六歲那年便被爹娘賣了,在第一個主家後廚裏做工,每天起早貪黑地幹活,月底卻連一個子的錢都沒有,過了一年到了期限,我便回家去了。誰想到爹娘又把我賣了第二次,這回卻是死契,雖然進了許家後,每個月都有月錢,但卻終生都是家奴”

說到這裏,栗子握住常小六的手,繼續道:“你還小,不懂這裏面的七七八八。聽姐姐一句話,以後好好伺候三姑娘,爭取讓三姑娘離開不你,這樣將來也許能得一份恩典,嫁到平頭百姓家,你的子孫也不用生來就是伺候人的命!”

常小六連連點頭,回答道:“我曉得了,謝謝姐姐指點我”。

恰好此時,屋外傳來劉果子的聲音,原來是送飯的過來了。

待屋內三個丫鬟吃完飯後,又過了半個時辰,謝夫人和其餘三位姑娘便都回到這冷香園了。

許寧惠一進屋,便連聲吩咐常小六倒水。連著喝了三杯茶水,許寧惠才放下茶杯。

“侯府不給姑娘水喝?”常小六詫異地問道。

許寧惠氣憤地說道:“你是不知道,老太太那的人個個都端著架子!我去了那兒,別說喝水了,就連嘴都不敢張。”說著說著,許寧惠怒氣加劇,“最氣人的便是我那幾個表姐妹,不是說話挑刺便是無視人的,真是氣死我了!”

常小六咋舌,實在是想不到這才進侯府第一天,三姑娘便跟侯府小姐們生出嫌隙來。

生怕三姑娘又由著性子與人吵了起來,常小六趕緊追問道:“那些人這麽氣人,姑娘可與她們爭吵了?”

許寧惠把下巴一擡,驕傲地說:“哼,我這回可乖了,全程都學著大姐裝文靜。雖然被她們氣的我牙癢癢,恨不得上去給她們倆巴掌,但我若做了,我估計今天晚上回來後,娘就得給我倆巴掌了,還好,還好”說罷,她慶幸地拍了拍胸口。

許寧惠接過常小六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臉,突然想起一件事,便說道:“對了小六,外祖母給了我一個丫鬟,叫做秋月,明天早上過來。你到時候可要好好表現,不要丟了我的臉面”

“知道了,姑娘,小六跟姑娘是一心的,肯定不會讓外來人小瞧三姑娘的!”常小六跟許寧惠表了忠心後,又開始給她解開發髻。

許寧惠滿意地點了點頭,稱讚道:“沒錯,小六你真是一點就透!”

這一晚上主仆二人早早地便歇下了。

第二天,常小六剛推開房門,要出門打水給許寧惠洗漱,便看到一位俏麗丫鬟站在門口旁。剛一照面,常小六便知道這位便是老太太派來的丫鬟——秋月了。

“姑娘可是起了?”秋月小聲地問道。

常小六點了點頭:“已經起了”

於是,秋月進了屋內,給許寧惠問安。

等常小六打完水回來後,屋內的許寧惠和秋月,正火熱朝天地聊著府內大大小小的事兒。

與常小六想象不同地時,秋月雖然來自老太太那兒,卻半點都沒有許寧惠口中所說的“架子”,既直爽又自來熟。

許寧惠剛提了句一會要去老太太那問安,秋月便極有眼色地說了府裏其他姑娘都是什麽時候來問安,接著又順著話頭給許寧惠介紹起了府內各房的情況。

就連許寧惠今天的頭發,都是讓秋月梳的。這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屋裏滿是兩個人的歡聲笑語,在一旁的常小六除了點頭,那是半句話都插不上嘴。

於是許寧惠出門去問安時,秋月很自然地便跟在一旁。

被留下看屋子的常小六,望著兩個人的背影,腦海中浮現了昨天栗子說過的話,心裏突然有了危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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