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許青玄睜眼的時候宋央央也醒了，對上他無措猶豫的眼眸她又懂了。

“許青玄你愛我嗎，你要說不愛，我現在就走。”

她扳起臉指著他的鼻子，狀元都蠢成他這樣嗎。

許青玄記不太得昨晚發生的事了，回想了一遍才想起她昨晚後來問的什麽問題，而他一個個點頭了。

見他不搭話，手在被子裏卻又拉上她的手腕怕她跑掉似的。

宋央央重新躺下，鉆進他懷裏，“青玄，我們談談吧。我喜歡你，我很確定我想和你在一起，那你呢，你是怎麽想的？”

半晌他低聲開口，聲音晦澀，“我，我殘疾。”

他從不曾在她面前避諱他的殘疾，就是想讓她知道，他和正常人不一樣。

“那又如何，在我眼裏你不殘疾，你比任何人都健全。有些人的殘疾在心靈上，這才是殘疾，更何況身體上的不便是可以彌補的啊。”

她說著環住他的腰貼了上去，“你嘗試過假肢嗎？”

他的僵硬宋央央能感受的到，又補了句，“我一個秘密換你一個好不好，今天我們說清楚。要是你接受不了，我們就算了。”

許青玄點頭，他也想和她談談，若她有任何顧慮或是不願，他會立刻退到屬於他該呆的地方。

“我在國外的時候和朋友去偷過教授的考試試卷，不過被發現了，懲罰我們掃廁所一周呢。”

許青玄笑了下，想象到她做賊般的樣子。

“到你了。”宋央央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一手勾住他的手玩弄著。

許青玄開口，“我，以前有過假肢。”

那時候他十歲，他也想像普通小孩一樣跑跳，玩耍，最重要的是從輪椅上站起來。

爸媽給他配了一個，整整花了暑假兩個月時間學習。

腿被磨的血肉模糊，可他不在乎，只要能站起來。

再上學的時候他能站起來了，他站著從學校的大門背著書包走進去，他們看他卻猶如在看怪物。

那時候大家都是小孩子，童言無忌。

他們說他肯定是偷了別人的腿才能站了起來的，是殺人犯。他們將他畫在漫畫裏，他的形象成了獨腿的青臉惡鬼。

上體育課的時候短褲很明顯的顯出機械的假肢，環視著他們打量不善的眼神，他清楚的知道了自己跟他們不一樣，而且永遠不會是正常人了。

他嘗試著跑起來，跟他們去打球，蹦跳。

可他不能，多走幾步都會磨的很疼。

堅持不住的撲倒在地上，周圍是大笑聲。和老師趕走他們的責罵，可老師的關心對他而言也是一種丟人。

其實他對他們不是很在乎，在乎的是明明自己已經付出了百倍的努力可還是不能和正常人一樣。

連這樣簡單的要求都做不到，那要假肢有什麽用呢。

他還是異類，他還不是普通人。

假肢只是裝點著自己已經寥寥無幾的自尊心。

後來他們往他的假肢上潑水，沾了水就壞了。

有了假肢後他不再帶輪椅上學，一整天只能坐在座位上等學校裏的人都走光了才敢扶著墻走出學校。

那一路他摔倒了無數次，爬著從樓梯上下來，最後被保安發現叫來了爸媽。

他們什麽都沒說帶他回家了，可他從他們的眼睛裏明顯的看出了麻煩兩個大字。

回家後他發現他們已經開始吃飯了，沒人想起他沒有回來。

或許他們希望他不要回來了。

十歲那年他就懂了，他這輩子將註定是人群中多出來的那個，他沒再開口問他們要一個新的假肢，他們也沒提。

等到自己賺錢了他也沒再考慮過這件事。

聽完後宋央央沈默了許久，有點想哭但又憋住了，他都沒哭她哭什麽。

“央央，你很介意嗎？”

她埋頭在自己懷裏，許青玄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如果她介意，他可以去嘗試假肢，於他而言無所謂。

“我想你站起來抱我，我想你用雙手抱我，我想你可以站著親我。”

這就是她的想法，宋央央昂起頭對上他的眼睛，她誠摯又溫柔的眼眸帶著笑，沒有半分逼迫，與他商量。

“青玄，你願意試一試嗎，我們一起試一試吧。”

很久許青玄點頭，他此生的幸運皆用來遇到她了。

“謝謝。”

她往上拱了拱親上他的唇，鼻尖相撞，他深邃的情意不再壓制，附身第一次主動親上她的唇。

轉瞬即逝又小心翼翼可宋央央已經很高興了。

世上唯有愛意藏不住，捂住嘴會從眼睛裏湧出。

她笑了下繼續問，“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許青玄還有很多想說的，“就算假肢能讓我站起來，我仍舊殘疾，這無法抹去。而且，我，可能精神狀態也不好，晚上常常睡不著，得靠安眠藥才行，吃了安眠藥又不知道會做什麽，我.........”

聽著宋央央覺得好笑，她又不是警察，他老老實實坦白從寬似的。

她再一次堵住他的嘴，“這些我都會自己知道的，我說的是你還有什麽瞞著我嗎？比如說為什麽高中上了十中？”

許青玄呼吸了下躲閃著眨了眨眼，又聽到她說，“我不想我們倆之間有秘密，你以後也不許對我撒謊，我也不會對你撒謊的。”

“和他交換了。”

這應該是他們兄弟倆最大的秘密了吧。

“什麽？！”

宋央央聽著一把撐起自己，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說你和他交換了重點高中？！許青玄你腦子是不是有病啊，你是不是有病！你想什麽呢你跟他換這個，你神經啊！”

宋央央氣的哭了出來，狠狠的錘了他幾下手臂，推搡著他的肩膀被他小心翼翼的環進懷裏。

“對不起央央，你別哭。”

“你是對不起我嗎，你對不起你自己！”

宋央央氣悶的恨不得現在就痛打他一頓，“你圖什麽呀，瘋子！”

“爸媽說我上了好高中也沒用，考到外地的大學也沒用，自己也上不了，在十中也可以考上南城大學。離家近。”

這是那麽多年他們第一次在他面前說家這個字，他們第一次對他溫柔的好言好語的商量，第一次他感覺自己在這個家有用了。

“他媽的胡說八道！許青揚上了三中不還是只能考到南城大學嗎，按照他們這個理論他上十中不就完了嗎！”

宋央央實在要氣炸了，一家子頭腦不正常，擺著一個天才不用非捧盆沙土，還沒捧起來。

她惡狠狠的咬上他的脖子，重重的的留下齒痕。

許青玄卻輕笑了聲，她氣憤的鼓起小嘴為他抱不平的樣子很可愛，“央央別生氣，已經過去了。”

“什麽過去了！你想過沒有我們在一所高中可能就不會折騰這麽久了！”

許青玄沒有想過，在他心裏宋央央一直不是他能配的上的人，之後也是。

就算他們的關系再近一步，他始終低她一頭。

宋央央又要被氣哭了，難怪他不自信認為自己是廢物，原來是他的爸媽啊。

她認真的捧住他臉讓他看著自己，“許青玄你聽好了，你無敵好，你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你聰明又長的好看，溫柔體貼，善良細致，如果我們早一點認識我一定會喜歡上你。”

許青玄楞了楞紅了眼角，是嗎，他可以這樣認為嗎。

“我不是因為愛你所以這麽說，因為你就是這麽好的人我才愛你！”

在她家裏的教育中，爸爸媽媽老是告訴她她是最好的，最棒的，沒有什麽配的上配不上的，她配任何人都綽綽有餘。

所以當年‘完美’的許青揚出現在眼前，她根本沒考慮過自己身上有什麽值得他喜歡的，然後配對計算出誰高攀了誰，她也不希望他這樣覺得。

他們天生一對，最配了！

“我現在很生氣，你趕緊親親我。”

她撅起嘴不悅的蹭了蹭他的臉，如小貓兒一般。

許青玄被她可愛到了，親上她的臉後將頭埋在她鎖骨處，環住她的腰將人拉近。

他的頭發弄的她有點癢癢的，宋央央忍不住縮了下摸了摸他的頭，“青玄我們沒有分手，一直都是男女朋友。我們也不用培養感情，那四年我是和你在一起的。”

許青玄悶聲嗯了句，沒搭話。

“小藥罐，你是想回醫院還是就住這裏。”

“回醫院。”

她去哪，他去哪。

“好吧，勉為其難的帶你回去吧。你要是下次再敢不說一聲就消失的話，我就真生氣了，就也消失掉叫你再也找不到。”

許青玄擡起頭，認真的搖了搖，“對不起央央，下次不會了。你別不要我。”

昨晚她那就不要他了他認真的痛了很久，除了她這個世上再也不會有人愛他了。

“我昨晚是生氣了嘛，”宋央央揉著他的頭發，不悅的撒嬌，“你也不許對自己的身體不上心了，不許亂吃藥，聽到沒。”

得到他肯定的答覆宋央央捏了捏他的臉從床上下來，“走吧，咱們回去吧。”

從最初回到最初，兜兜轉轉一大圈他們還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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