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一直知道央央和312床的那個瘋子關系不一般。

從第一天她就發覺了，其中定有彎彎繞。

可是一早上看到她強行給坐在床邊的他鼻尖上點防曬霜，床上人昂著頭想看她又猶豫著沒敢看她的樣子，這一幕她還是震驚的說不出話。

“好啦。”

宋央央滿意的戳了戳許青玄的臉。

她很喜歡這款防曬霜，帶著一股淡淡的奶油香味。香噴噴的大狗狗更可愛了，想親........

可是旁邊有人.........

“西西姐，你今天不忙嗎？”

“忙，忙的很，我忙去了，再見！”西西腳底抹油，溜掉了。

宋央央笑著拉了下他的袖口，“走吧。”

等到上車後許青玄才問，“去哪？”

她昨天沒說，只是說去一個好地方，望著窗外逐漸陌生的環境他皺了下眉。

他是很喜歡安定和熟悉的人。

不會去不熟悉的地方，不會吃沒有吃過的東西，不會嘗試新鮮的事物。

相反，宋央央是個敢於嘗試的人，她奉行不嘗試就不會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更好的原則，反正年輕機會多，她從來不怕做選擇。

“這是個小廟，媽媽相信這些所以有時候會來拜拜。不高的，不超過十層臺階，你看。”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許青玄看過去，確實不高，臺階頂頭有個小廟，來往的人還不少。

宋央央一邊往上走一邊回頭和他解釋，“這裏沒有名字，也很少有人知道，除了真正相信的，我也是媽媽帶我來的。”

許青玄沒說話點了點頭，早上並不炎熱，但撐著拐杖就算這樣矮的臺階他還是很艱難。

汗水打濕了額前的碎發，他沒說什麽，跟上她的腳步。

他想，她或許沒辦法理解自己跟她不一樣。

他不相信，所以她跪在軟墊子前閉上眼虔誠的祈禱的時候，他只是擡起頭直視著佛像的眼睛。

不知道是什麽神仙，反正也沒普渡過他，他失不失禮有什麽關系。

宋央央其實也沒有多相信，時有時無的信一信。

比如考試前啊，成績出來後啊，這種有所求的時候，還有現在。

她所求不為自己，為身邊人。

她的前二十年一帆風順到順遂，爸爸媽媽康健，家裏有錢，上了好學校，遇到他。

她希望能將自己後半生的好運氣分給他一半，讓他也被老天爺眷顧。

順時針繞了一圈，宋央央每一個都許願。

出來後她拉著他走到了墻邊，眺望著遠處。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一些小樹的樹頂，也能看到不遠處的大河，好似就一指寬似的。

她靜靜的看了會，拉開他的手臂強行鉆進他懷裏。

許青玄短促的皺了下眉，依舊平視著遠方，沒有動。

在他懷裏，宋央央勾著他連帽衫脫垂下的系帶，繞在手上拽了拽，“青玄，我挺羨慕你的。”

許青玄一瞬低頭，他有什麽可羨慕的，如果她有什麽想要的他可以給她。

宋央央靠在他肩上，緩緩開口，“你好聰明，學什麽都很快。我就不一樣了，付出了比別人多十倍的努力也學不過別人，首都大學裏面真的有好多天才，他們看一眼就會了，我理解半天也會不了。人和人真是有差距啊，你不知道考試前我都通宵不敢睡覺，害怕睡覺起來就忘了。”

許青玄聽著抿了抿唇，有些想笑。

她可愛的撅起嘴抱怨，但她其實很聰明，以前教她題目，她基本都能很快理解，一點即通。

“你說笨蛋和天才生出來的孩子會像誰多一點呢。”

她昂起頭，大眼睛水汪汪的盯著他看，許青玄臉上的笑意淡了，直至完全收斂。

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決定後半生的事，可能確實有點蠢吧。

他不回答且冷淡下來，宋央央拽住他的衣帶，用力往下，然後昂起頭，親上他的臉。

她軟軟的唇貼上，上一次許青玄根本不知道，她突然親上來他慌亂的差一點沒把手中的拐杖扔掉。

全身不住的一顫，垂下頭望著閉上眼睛的她。

她微涼的鼻尖碰上他的臉，踮著腳看上去很費力，所以他誠實的垂低了一點點頭。

甜膩的氣息撞入鼻尖，他眨著眼莫名眼眶有點酸澀。

這個小廟或許真的有用，雲朵停留在汙泥的上空了。

“青玄，我喜歡你。”

宋央央離開，依舊踮著腳湊近，他的呼吸噴灑在面前。她猶豫著歪頭，想親他，可是小藥罐不會嚇死吧。

“不早了。”

許青玄從綺膩的氣氛中抽離的很快，推開她的肩膀，徑直轉身往下走。

這瘋話他全當沒聽見。

他全身釋放著和過來時完全不一樣的冷戾和明顯的疏離，宋央央鼓了鼓嘴，背著手走在他身後，盤算著他是不是又生氣了。

“小姑娘。”

突然有人點了點她的肩膀，她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的驚叫了聲。

許青玄回頭接住從上面跑下來躲在他身邊的她。

臺階上面一個中年男人笑呵呵的擺手，他皺了眉往她身前擋了擋。

“小姑娘別緊張，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剛剛拍了張照片，想著送給你們。”

中年男人將左手捏著的照片遞上，宋央央伸長脖子看了眼，發現確實是他們兩才接過。

照片裏她踮腳親上他的臉，他垂頭望著她，藏不住的灼灼。

身後是完整的小廟和山林，他宛若擁有此山川的神明。

翻過照片背後，用黑色水筆寫了一句話。

女孩親吻上她的神明。

字跡龍飛鳳舞，落筆處一撇一捺都有明顯的筆鋒，一看便是專門練過字。

宋央央歪頭忍不住笑了聲，側頭打量他的神情，“謝謝您。”

中年男人擺擺手，脖子上懸掛著相機又走去另一處拍照了。

“是我們哎，你要不要留著。”

許青玄搖頭，繼續往下走。

她的神明？無稽之談。

“那我自己留著嘍，我喜歡。”

宋央央笑著背過身，面對他倒著下臺階。正午的陽光灑落在她身上，她嬉笑著蹦跳旋轉帶著這個年紀女孩該有的天真和純潔。

他擡頭瞥了一眼，想到那年他在學校外看到她和哥哥。

他們在操場上追逐，她手中似乎拿著什麽東西不想給他，她在前頭他追在後頭。

追上了她就舉的高高的躲開，但是許青揚一擡手就能碰的到。

銀鈴般的笑聲鉆入耳朵裏，即使不是為他，他還是在那看了許久。

直到上課鈴喚她回去，也告訴他該滾了。

他記下了她的課表，如同變態一般，在體育課的時候等在她學校門口，就為了看小黃鸝歡快的樣子。

也自然能看到自己哥哥打球打到一半過去摸她的頭，也能看到她拿著水雀躍的為他加油。

他沒有幻想過自己她這樣面對自己，只希望她和哥哥好好的，好好的，一定好好的。

永遠在一起，這樣是不是他也能和她偶爾見到呢。

宋央央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背著往後倒退，一邊抖著手中的照片，“青玄，等會我們去吃什麽啊？我有點.........啊！”

青石臺階的中間被來往游客的腳步磨的光亮，宋央央一腳踩空，向後跌去。

下意識的朝他伸手。

“央央！”

電光火石間她仍然記得他腿不好不能拉他，但他已經握住她的手腕，兩人被齊齊帶倒，在臺階上翻滾了幾個來回，跌到平地上。

幸好不剩幾節臺階了，她也沒有摔到哪。

宋央央輕聲嘶了下，在心裏懊惱。太嚇人了，下次再也不敢這麽玩了。

她扭動了下手腕才發現自己被他緊緊護在懷裏，他的背重重的磕在地上。

“摔到哪了？”

趴在他懷中，宋央央垂頭對上他焦急的視線，往日冷靜平淡的黑眸此刻蘊藏著火光似的，灼灼的燃燒著。

許青玄忘了自己要克制的一切，撐住地坐起雙手攬住她的肩，聲音嚴肅的像是在訓斥小朋友，“說話。”

宋央央楞楞的搖頭，他的擔心和緊張沒藏好，眼淚毫無征兆的湧出，她好像得到了一直想要的答案。

她眼眶泛紅，盯著他啪嗒啪嗒的掉眼淚，許青玄心疼的快瘋了，一把捧住她的臉，輕輕用大拇指揉了揉，“央央，你哪裏疼嗎，摔到哪了，你說話。”

“摔到了，”宋央央往前爬了兩步，抱住他的脖子，軟軟的撒嬌，“摔倒腦袋了，變笨了，你要對我負責。”

許青玄長舒一口氣閉了閉眼，不是看她委屈巴巴的哭著，真想揍她一頓，拿這個嚇人，問話也不回答。

下意識的摟她在懷裏，兩人喘息聲同步，久久的相擁。

許久，他將人拉出懷裏，上下再次看了看確定她沒事，冷靜下來後松開了手。

要是許青揚的話他能拉住她吧，也不會讓她摔下去。

拐杖掉在臺階上。他現在甚至無法從地上起來。

周圍人圍上來將他的拐杖遞給他，擔憂的問他們要不要報警。

許青玄依靠著拐杖，躲開想攙扶他的手，自己掙紮著爬起，從人群中擠出。

宋央央被身邊的一位大姐姐扶起來，她楞楞的望著他一點點努力的走遠，匆忙的好似在躲什麽。

她擡步在車子前追上他，“青玄。”

她擔心的皺眉想從他臉上看到些情緒，可他從來都是表面什麽都沒有的人，她實在又沒看懂。

“我們去吃點東西吧，你餓了嗎？”宋央央小心的詢問。

“回醫院吧。”

他的聲音聽上去也格外平靜，仿佛剛剛那個失態的他從未出現過。

宋央央沒執意，點了下頭回到醫院，看著他重新走進312的房間.

在背後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嘴煩惱。

好歹說句別的吧，老讓她猜。

晚上附近出了個很嚴重的車禍，傷者全送到這來了，

韓醫生和所有醫生都去幫忙了，病房裏只剩下他們，宋央央也提前結束了休息，跟著忙了起來。

等到好不容易能喘口氣，站在312的門口還是沒打開門。

她需要一點時間，她想他也需要。

許青玄是需要，需要一個很短很安靜的時間整理幹凈這段時間所有的沈溺，然後徹底的放開。

窗戶上倒影著他勾起的唇角，眼眸卻疲憊若死。

你看，所有事都在提醒他他是個廢人。

那天之後好像突然忙了起來，宋央央被借到別的科室搭把手，每天也只有中午能空出片刻去看他。

他依舊如之前一樣，不冷不熱，沒有絲毫變化。

她疑心是自己想多了，他一直不都是這個樣子嗎。

“我先走嘍，你給布丁........”

手機裏的電話奪命似的，宋央央走到籠子前匆匆看了眼，布丁的草和糧都滿滿的，水也是剛換的幹凈的。

她已經很久沒有操心過布丁了，好像都是他在照顧，這就是愛屋及烏嘛。

宋央央笑了下沖床上的許青玄揮手，“晚上要是有時間再過來找你。”

“宋央央。”

“嗯？”她重新探頭回去，眨巴著眼睛看著他一動不動的在電腦上打字，似乎只是隨口叫她一下。

“再見。”

“啊？哦，再見。”

她疑惑的歪頭，但手機裏韓醫生實在催的急，她來不及多想什麽，跑了出去。

晚上她被留在了別的科室也沒有機會溜出來。

直到早上才空閑下來，她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往自己科室走，但一想到能賴在他懷裏片刻她又興致高昂了起來。

“央央回來啦，辛苦了，快去休息吧。”

“好的西西姐，”宋央央笑著和西西擦肩，推開312的門，“青玄？”

房間內回應她的只有窗簾的響動，隨著開門時帶來的風舞動，她咦了聲走進。

床上幹幹凈凈，被子和枕頭都疊成了小方塊堆在床頭。

似乎是新換的，房間裏也沒有他的輪椅。

又去陽臺了嗎？

她加快腳步跑去陽臺，“青玄？”

也沒有人，她心猛的跳了下，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宋央央飛奔回導醫臺，“姐姐，312的病人呢。”

裏頭的值班護士擡起頭，見她噙著淚水，顫抖的就要掉下的樣子趕緊開口，“別急啊，我幫你查查。312昨晚辦了出院啊，沒通知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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