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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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與暗

“本王明白了……”寧王緩緩道,“看來,大人今日並非行止反常,而是成竹在胸啊……”

沈重山凜然一驚,不禁擡手在胸前撫了撫。那裏藏著一塊白絲絹帕,裏面是方才剖屍得來的那枚紅鯉寶珠。

今日之前他還在為撬不開錢嬤嬤的嘴而發愁,為寧王的到來而倍感壓力,可自從有了這枚紅鯉珠,並親眼見識了它的神奇,這些擔憂在他眼裏就都不值一提了。

若真用這枚寶珠能控制住沈青阮,沈氏還有什麽秘密是他不能知道的?

以前他還怕沈青阮活著從山頂下來,再跟他那個瘋魔的姑母一樣,有了什麽神神鬼鬼的本事。

可眼下有了紅鯉珠,他反倒希望他能通過考驗。如若傳言為真,他果真是紫微國師的轉世,那便更妙了——

屆時他手下不僅有一整座殞劍山,還有紫微國師的通神之力,再加上他手中的兵權……

呵呵,這天下還有什麽是他得不到的?還有什麽人能站在他面前,對他指手畫腳,評頭論足?

越想越激動,越想越亢奮。可是……他的心忽然冷了下來。

寧王方才的話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說他成竹在胸?難道他聰慧到如此地步,已經猜到了什麽?

寧王沒註意到他的小動作,更不知他心中所想,還在繼續道:“上下不疑,勠力相輔,則大業可成。這句話我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叮囑過大人,現在看來,大人是把它當做了耳旁風,根本沒往心裏去啊。”

“我信任皇兄,皇兄也信任我。我兄弟二人自幼相伴,十幾年的情分,不是大人輕飄飄一句話就能打散的。

而大人今日一反常態,想來也不是心血來潮。若本王猜得不錯,應該是因為地牢裏的那個人——她最後還是沒能撐住大人的酷刑,吐口了吧?”

聞言,沈重山猛地松了口氣。其實他心裏清楚,寧王根本沒機會得知此事。

但不知為何,被他銳利的目光一掃,他還是有一種一絲不掛的驚顫感。

“這……殿下何出此言?難道殿下認為卑職想將秘密吞為己有?哎呀呀,這可真是冤煞卑職了!”

心落定了,他連忙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連連跌手,幾乎恨不得以頭搶地,“卑職對太子殿下的忠心天地可鑒,豈會過河拆橋,翻臉不認人呢?”

“唉,實話跟殿下說了吧。那人其實昨晚就死了,是卑職一時失察,沒能及時稟報殿下,自己也是今日一大早才得知此事,正是怕殿下降罪下來,這才遮遮掩掩,成了殿下口中那般「反常」的模樣。

本以為能借此蒙混過關,卻不料不但目的沒達成,反而讓殿下心生猜疑,這可真是,真是……”

“哼……”看他一臉悔不當初,寧王卻不為所動。他盯著他上下打量了一會兒,忽然道,“那個人現在應該還在地牢裏吧?既然死訊是今日一早才報到大人這裏,那屍身想來還沒來得及處理。就請大人移步,再帶本王去地牢看上一看!”

“這……”沈重山故意露出一副心虛的樣子,戰戰兢兢地看了他一眼。

寧王一雙美眸中再無暖意,冷冷地盯了他一眼,見他兀自杵著不動,將折扇一收,已經自顧自向外行去。見狀,沈重山立即大呼小叫地追了上去,心裏卻得意地冷哼了一聲。

見自家主子出來,守在屋外的侍衛仆從立刻蜂擁上來,將寧王護在了中間。

沈重山被他們隔在後面,還在不依不饒地鬼叫著。而寧王步履生風,不出片刻就到了地牢門口。

方才他們走得急,忘了關大門。只見地面上一個碩大的洞口,好似猛獸張開的大嘴,裏面黑黢黢的,一陣陣難聞的氣味從下面翻湧上來,混合著濃郁的血腥氣,熏得人恨不得立時閉過氣去。

沈重山跟在人群最後,都忍不住拿袖子遮住了口鼻,他跟前的幾個侍衛也忍不住擡手扇起了風。見狀,沈重山不禁暗自發笑,不知道站在最前面的寧王是個什麽光景。

想著,他撥開眾人,一路擠到寧王身邊,就見他果然臉色煞白,嘴唇也在輕微地哆嗦著,似是下一瞬就要吐出來。

“殿下……”他強壓下笑意,裝作關切道,“今早卑職得到死訊,一氣之下命人把她的屍身拆骨剝皮,當時汙血內臟流了一地,還沒來得及打掃。

這幾日出了日頭,天氣熱,蠅蟲鼠蟻都出窩了,過了這會兒功夫,裏面不知如何齷齪。依卑職愚見,殿下千金之軀,還是莫要輕易踏足這腌臜地方了……”

誰知,寧王聞言卻一反慣常的文弱之態,雙眉一緊,猛地將他推開,大步邁進了地牢。三四個侍衛緊隨其後,須臾便消失在洞口之中。

沈重山無法,只好跟著他們走了下去,可還沒走幾步,就聽見前面傳來幾聲驚呼,接著就是侍衛們此起彼伏的勸誡。

“這下面的血腥氣太重了,殿下還是……”

“殿下還請顧念身子,不若由屬下代勞,您還是先上去吧……”

“無妨,本王……”寧王虛弱的聲音傳來,但話還沒說完,就聽「嚶嚀」一聲。

“殿下!”

驚惶聲四起。

須臾功夫,寧王已經被人架了起來,放到其中一個侍衛的背上。

接著幾人魚貫跑了上來,經過沈重山時,那名背著寧王的侍衛狠狠盯了他一眼。

平平無奇的臉,卻生著一雙與之極不相稱的淩厲眸子。

沈重山原本樂不可支,幾乎要繃不住笑出聲來。可被那侍衛一盯,他揚起一半的笑意忽然凝固在了臉上,大白日裏無端打了個觳觫。

逼仄的通道內黑乎乎的,陰冷潮濕,陽光只從上面透下來一半,在階梯上劃出一條光暗分明的分界線。

他正站在陰暗的那邊,腳邊就是刺目的光明,可他卻仿佛被定在了原地,半寸之遙,卻如同鴻溝天塹,無論如何都跨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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